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配她总被肖想 > 35. 衣冠禽兽
    定妄定定望着云昭。

    福瑞指指点点:“你这样不对,啥叫‘定妄定定望着,你念念这话通顺不?’”

    于是定妄直直凝着云昭。

    云昭真觉得这个氛围怪到了极点。

    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就,很怪,很怪。

    她老觉得一般的师徒不该是这样的。

    也是,一般的师父都是长成个一把白胡子的老头样子,哪有定妄这样仙气飘飘的美男子啊。

    但问题又不是出在这。

    想不通的,索性就不想了。云昭甩甩头,回答了定妄方才的问题:“师尊,闻斩霜是个好姑娘,脾气好,心肠软,人也生得好看。她总是被欺负,我看不过,而她又心性坚韧,我相信她以后会成为顶尖的强者,所以一开始,我自是报了其他想法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后来,我开始真心很喜欢她了,她那么好的人,即便日后成不了什么强者,我也一样会护着她帮着她的。”

    这些都是实话,闻斩霜是那么好的姑娘,即便没有这任务,即便她怎么也修不成那凤傲天,云昭也一样会帮她。

    起初她是不打算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告诉定妄的,报有目的而出手相助,实在算不上多么高尚,只是她忽而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在定妄眼前都无处遁形。

    定妄却仍是看着她。

    他在想什么?他也不清楚。

    她此前解释过为何总是喜欢跟着那闻斩霜,无非便是她今日的理由。

    她总是说闻斩霜好,可她有没有想过,她也一样的好,甚至,更好。

    定妄忽而有些理解她了,为何她对闻斩霜这般青眼有加。

    他……也是这般看她的。

    他的小徒儿,容貌突出或许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她分明来自下界,却丝毫不将自己看低,她的手腕那样纤细,他不需用力,便可轻易折断,可她却每每挡在旁人身前。

    她素来眉眼带笑,仿佛世间所有愁苦都压不垮她的心。

    她会在意修为高低,会惦念世俗钱财,心中却自有分寸,底线坚定。

    她会坦然吐露自己心中的小心思,狡黠,又有些可爱。

    她是这样好的人。

    这样好的人。

    定妄想,她在意许多人吧,其中,最为在意的定是闻斩霜。

    闻斩霜心肠好,闻斩霜性子好,闻斩霜哪里都好。

    可……

    他便不好么?

    定妄皱眉,这个想法属实僭越,他还犯不着同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不,不对。

    他为何会生出争风吃醋的心思?!

    她是他亲传弟子,他心中所思所想,本该只有传道授业,不该掺杂半分儿女情长的私心。

    可……那悸动的心思一旦生根,便恣意生长了。

    如此想来,他与衣冠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那股酸涩愈发强烈,像是清晨谷间的薄雾,不过是积聚片刻,转而将一切掩盖了。

    “师尊?”

    云昭犹豫开口。

    她也不知道定妄是咋了,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动一动,跟个贼拉贵漂亮大手办似的,发灰的眸子里晦暗不定。

    就跟走火入魔似的。

    别开口,别开口。

    定妄想。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唇瓣,那里饱满莹润,向来是鲜艳的,不同于他的淡色,她总是有活力生机的。

    定妄忽然很想覆上,仔细品尝一番。

    究竟,是何滋味。

    “……师尊?”

    云昭又是犹豫半天开口,她是真有些子慌了,定妄别是吸黑烟中毒了吧?

    别开口,别开口。

    他仍在想,那股异样情愫更为强烈了,原始冲动趋势着他,他觉得自己像个动物。

    不能看她的唇。

    定妄转而将视线从她唇瓣上尽数收走,往下移,是她修长的脖颈,莹白的肌肤下,蓬勃的生命力在流淌。

    再往下,是她的……

    他又忙将视线下移,耳根却觉发烫。

    之后是她的腰,纤细柔软,身侧佩戴着他亲手雕的木剑,还有……

    一块玉佩。

    他抬手,在他小徒儿不解的眼神中,将那玉佩摘下。

    白胜雪,冷似霜。

    背后上书一“封”字。

    封家,即便是不问世事如他,也是知晓的。不过十数年,产业近乎遍布整个修真界,一度力压四大世家。

    而那家主,却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此玉,他也是知晓的,名为扶清,世间仅两块,后每块被先人一分为二,有即时通讯之效。

    这便是其一。

    那么另一块玉,在何人之手?

    云昭看定妄好不容易动了,却拿着扶清玉再度陷入了石化阶段,忙道:“这是一位封大哥给我的。”

    封大哥?

    刚走了谢师兄,又冒出个封大哥?

    定妄不动声色,将那玉翻转,其上有算不得多么工整的字迹:

    【多谢封大哥我已知晓】

    她谢他,那么他定是做了什么,而又不论是做了什么,定是能叫她舒心的。

    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

    他的小徒儿,来到上界才多久?不过数十日的功夫,她的身旁却冒出这么些人来。

    一种难以言喻之感自定妄心头挣扎而出,好似他本用来牢牢抓住她的什么,却在缓缓化为蛛丝,进而消散为尘埃。

    他本以为孤苦无依的徒弟,其实有很多选择。

    她有共患难的闻斩霜,有家世优渥的谢师兄,眼下又多了同封家有渊源的封大哥。

    定妄觉得心口涌上一股无名火来,理性告诉他,在外有人帮扶自己的小徒儿,是件好事;可直觉却叫他心头发堵。

    良久,他抬眼,那股缠绕着他的粘稠黑暗忽而被撕开一道裂口,在那裂口透来的亮光处,他对上一双澄澈的黑眸。

    她是如此的干净、明亮。

    那些黑暗不知何时消散了。

    是,即便她有如此之多选择,可她……

    还是选择同他一起,不是吗?

    定妄将玉佩递了回去,云昭忙接过,仍是挂于腰际。

    方才其实时间并不长,于她眼中,不过是定妄拿着扶清玉细细打量片刻。

    少顷,定妄方开口,语调照旧清冷平淡:“你且回吧,丹药待我炼妥了,来取便是。还有,在外切勿同人胡乱亲近。”

    云昭郑重点头,感慨定妄真是个老好人,帮她炼丹无怨无悔的,还不忘了担忧她在外头的安危。

    她虔诚道:“师尊放心,我是绝不会轻信生人的!”

    在定妄不置可否的眼神中,她雄赳赳气昂昂出了梅林,将一不见背后那片冷白树影,福瑞就探出狗头:“我说,刚刚我都没敢吭声,你不觉得你师尊对你有些……嗯,就是有些……”

    “有些体贴,有些仗义,是不是!”云昭感慨连连,“多好的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福瑞:“……”

    福瑞沉默几秒,从上往下把它的狗宿主看了一遍,又倒着从下往上看了一遍。

    天地良心,它刚刚瞅着,她师尊那眼神都想把她给吞了,虽说它这狗宿主没看见那眼神呗,但那黏糊糊都快拉丝的氛围,她就感觉不出来吗?!

    她那师尊是不如正常人表现得明显,但也不考虑考虑人家性格,本就是个老寒冰,再怎么喜欢,也不会和人家十七八的小伙子那样阳光开朗啊。

    换成个旁人,都能快快乐乐开启玛丽苏万人迷剧本躺赢了,可福瑞方才将它的狗宿主看了一遍,开始确信了。

    狗宿主是完全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福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恨完了,又有些理解了。

    它琢磨,先是那温润的封阙,后是不羁的谢江远,现在又是清冷的定妄,看来它这狗宿主真真是有些撩而不自知的本事在。

    不过撩嘛,最好就撩到底,最好把那谁应劫也收了,从根源断绝人家黑化可能,也不用绕弯路帮闻斩霜提升修为了,多好啊!

    福瑞陷入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幸福睡着了,哈喇子流了云昭一个识海,云昭疑惑道:“为什么我觉得脑子里忽然进了水?”

    福瑞吸吸口水翻个身睡了,装作无事发生。

    .

    雾海飘渺,千叠云涛漫过高峰,楼宇如天上宫阙,数不胜数,自顶峰蔓延至半山,似飞瀑奔流而下。

    封阙静坐于高阁之上,分明是算得上热的天气,他却仍着那厚重黑裘,他透过那镂空窗棂,漆黑眸子凝着某处方向。

    神色疏离淡漠,好似真的漠不关心。

    如果他膝上没有摊开幅画的话。

    玄锋立于其身侧,虽知逾越,却仍不可避免地,余光往那画上扫了眼,又匆匆移开。

    画布顺滑细密,是尘世间难得的珍宝,而画上彩墨更是价值连城。

    日光从层层云浪中透过,那画布便泛着远胜彩霞的光。

    这些都不足以同画中少女媲美。

    那少女真美,画作如何能比拟她一分一毫,她笑着,一双杏眼圆润澄澈,乌溜溜的瞳仁胜过琉璃,眼波流转间藏着点点狡黠。

    天真烂漫的鲜活。

    自从在封天舟遇到那少女后,家主便总是如此,往她在的方向望着,好似真能透过那千万里的阻隔,透过那世人不愿踏入的结界,及浓郁到迷乱双眼的云雾,将她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

    哎,家主……

    家主素日忙碌成那般,封家上下大大小小事宜、兼并四大世家的计划、生意场的各种鸡毛蒜皮,哦,还有件了不得的事,得过几日将钥匙送到那位手中……

    可这分明就是送死啊,家主定不舍墨盾去送,那能找谁啊?

    这些事他想想就头疼,家主却将其完美平衡,还能抽空去亲自看看门客。

    要他说,家主也是,这种小事他们来做不就好了?门客们能力参差不齐的,这些年间新加入的门客,有的身怀绝技,有的修为极佳,有的天资聪颖,也有的资质平庸却忠心耿耿,家主对这类最为看重,据说赤霄前日发掘的一人便是如此,想想也快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家主品行好,对他们有大恩,却无甚架子,即便是他们犯了错,也极少责罚,更多是劝诫鼓励,这叫他们如何不对其赤胆忠心?

    本来他们都打听到了,楚家那小子对那少女可算得上念念不忘,谢家那小子对其也是颇为关照,起初,家主是欲以那少女挑起谢楚两家争执的,不过那计划甚至没来得及开始,便匆匆结束。

    家主究竟如何作想,他实在无法参透,只知起因,不过是因为家主见了那少女一面。

    想到初次见到那少女的场景,玄锋不免冷哼。

    种种原因,家主甚少离开封家,那日墨盾新收十几名门客,家主便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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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前往……这些门客少说也数千人,家主却总是亲自探看。

    门客们刚被安排走,那少女同另一姑娘一同逃命,巧也是巧,恰好便挤进房内。

    这倒罢了,家主竟还因得她,被闻家和风家两个不懂事的女子言语冒犯了!

    玄锋实在无法理解。

    貌美的姑娘有很多,虽说那少女的确过于漂亮了,可那又如何?家主绝非见色起意之人。

    可……

    他又按捺不住扫扫家主膝上摊着的画卷,心头冒出的想法挥之不去。

    别真是……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看家主那样子……

    不,谁都有可能,家主绝不可能!

    玄锋正左右脑互搏,阁门被轻轻扣响,家主淡淡扫他眼,玄锋立即道:“进。”

    赤霄领着一女子入内。

    那女子着素色衣裙,于旁人眼中,这颜色虽淡雅,却也已然算得上是华丽,若是个闲散修士,只怕以为这是哪个大家大族的小姐,只是玄锋见得多了,只一眼便知,这不过是个有头有脸的丫鬟罢了。

    女子眼眶红彤彤的,玄锋心想,这也不知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过什么委屈啦血海深仇啦,在封家是最为常见的,哪个门客没经历过?

    家主这不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复仇的机会么?

    见了家主,那女子蓦然愣住,几秒后又立即收回视线,这下那红彤彤染上耳根了,而后直直跪下。

    玄锋也见多了,家主生得副神仙貌,又身患残疾,谁看到都得愣上一会。

    封阙微笑着,默默看着那女子,那女子道:“……奴……奴名碧玉,此前在谢家做事……”

    “碧玉,”封阙念了一遍,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碧玉张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说与她心意相通的樊洪被派去山岚间,最后连个尸首都没有?说樊洪明明对谢家忠心耿耿,却被谢家安上背叛的罪名,死了连个名声都不给他?说她恨极了谢家,恨不得将谢文方啖肉噬骨,碎尸万段!

    可今日见了这么个神仙般的人,她忽而觉得,那些腌臜想法仅仅是说出来,对他都是一种亵渎。

    向来行踪无迹、底蕴莫测的封家家主,竟是这般宽和温润。

    她不出声,赤霄等了一会,便开口道:“家主,碧玉有一青梅竹马,此前是谢家的门客,很受谢文方器重,不过前几日,也留在山岚间了。谢文方阴险奸诈,不敢将那些门客真正死因公之于众,却将他们打为叛徒。”

    碧玉道:“谢家阴狠凉薄,奴本以为走投无路,却幸得家主收留,奴愿为家主鞍前马后,千刀万剐,以报答收留之恩!”

    封阙耐心听完,待她话音落定,方才缓缓颔道:“能得你相助,于封家而言亦是幸事,此后莫要再称自己为奴,以本名相称即可。”

    碧玉眼眶微湿,寻常人家的姑娘,能入得世家,做个丫鬟,虽是奴婢,便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造化。可封家待人如此宽厚,待人以平等礼遇,这是其他世家闻所未闻的!

    她郑重叩首:“奴……碧玉自知资质平庸,还请家主指派差事。”

    封阙却凝起眸来,神色虽仍有方才的温润,却也多了丝不容置喙:“碧玉,确有一事,须你相助。”

    相助?碧玉仍深陷那感动中无法自拔,身为世家奴仆,身家性命不过主子一句话而已,家主却说这是相助!

    她听也未听,急忙道:“属下愿为!无论何事,皆无所不从。”

    封阙笑道:“那好。”

    他又询向赤霄:“墨盾准备如何了?”

    赤霄恭敬道:“回家主,万事俱备,只待龙鸣剑谷开启。”

    封阙点头,复又对碧玉道:“今日开始,你便跟随墨盾修习,龙鸣剑谷开启时,我希望你也一同进入。”

    碧玉自是连连称是,封阙阖了阖眼,有些乏了,赤霄与玄锋忙带其一道退下了。

    高阁四面窗棂皆敞开,窗外山间微风阵阵,簌簌作响。

    聒噪。

    封阙眸底黯淡,忽而有些发笑。

    忠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府中门客侍从,皆受过他的提携相助,挣脱困顿,无一例外,因而人人对他忠心耿耿,马首是瞻。

    可他只觉可笑。

    若是当初他未曾伸手相助,若是他吝啬恩泽,又是何局面?

    这些口口声声的忠心,这些俯首帖耳的追随,又还能剩下几分?

    世间忠义,不过依附恩惠而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赤诚从来都带着条件。

    人心本恶。

    唯有一例外。

    他的目光落至膝上画卷,眸中黯淡却更为深重。

    画中少女笑颜盈盈,那双眼眸明亮得像是能驱散一切黑暗。

    如此纯净,不掺功利。

    只可惜,月亮向来不独照于一人。

    她的光,分明也不是不是独洒向他。

    呵……

    心绪起落间,他将扶清玉握于掌心,置于鼻息间,忽而深吸了一下,那双素来温润淡然的眼眸,此刻却尽数褪去平和,眼底层层叠叠,翻涌着毫不掩饰、近乎疯狂的贪欲。

    而那贪欲须臾间却骤然消散,封阙怔怔望着那玉佩,不知多久,他忽而笑出声。

    他于玉佩上写下几个字:

    【方才谁拿着你的玉佩】

    因为,方才,他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