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苹果尾调 > 7. 呆头鹅
    无论搬到哪个城市,温叙青最熟悉的路都是从家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家。无一例外。

    在来到江城的第五个周末,温叙青决定出门转转。

    出门前,温父还有些不放心:“要不我陪着你去?”

    刚好他今天的工作不是特别多,大不了晚上加会班处理。

    “或者等你妈妈回来,再去也行。”

    比起温父每天固定的工作量,许慈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很多。

    “我就在附近转转,累了就回来。”

    温叙青一边换鞋,一边慢吞吞道,“你们好好上班吧。”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温叙青站在门后面轻轻松了一口气,温父和许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不能总是让他们陪着。

    电梯旁的面板上显示着电梯停留在三楼,陈言白住的那层,温叙青心中突然闪过一丝预感。

    温叙青摁下电梯,电梯旁的数字从三跳到了四。

    电梯门开了。

    温叙青抬起眼,果不其然和电梯里的陈言白对上了视线。

    男生很自然地同她打了一个招呼:“你也下楼?”

    “嗯。”

    温叙青走进电梯。

    狭小的电梯间里只有两个人,距离被迫拉得很近,呼吸声交缠在一起,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几十秒突然变得漫长。

    陈言白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准备出去玩?”

    温叙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对,在附近转转。”

    “一层到了——”

    机械女声播报打破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电梯门开了,温叙青迫不及待地下了电梯。

    陈言白紧随其后。

    “你一个人?”

    陈言白似乎并没有与温叙青感同身受,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温叙青又“嗯”一声,作为回应。

    见身后没了声,温叙青下意识快走了几步。

    身后人却突然叫住她:“你需要导游吗?”

    温叙青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少年不自在地拨了拨刘海,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我今天刚好没事,可以和你一起在附近转转。”

    *

    直到温叙青站在游乐园门口,还有几分茫然。

    陈言白说想要了解江城,要从游乐场开始,于是她来了。

    嗯对,被硬拽来的。

    时间推回半个小时前,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司机师傅便风驰电掣地在载着他们在路上狂奔。

    然后是付钱,拉车门,下车,一连套动作行云流水,温叙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

    陈言白从售票口处拐回来,手里拿了两张票,半举在空中。

    见温叙青盯着自己瞧,他眉毛微挑,嘴角漫不经心地扯出一丝笑意,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

    阳光也偏爱少年,为他的侧脸描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温叙青的视线从男生的脸上移开,很仓促地念了一句:“走吧。”

    虽然已经九月底,阳光依旧晃眼,空气里漂浮着棉花糖甜甜的香气,让人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浮到了半空中。

    轻飘飘的。

    “呐,一人一张。”

    温叙青伸手去接,少年微凉的手指无意间从她的手背上擦过。

    像带了电。

    温叙青故作镇定地收回手,捏着票的指尖微微泛白。

    有人说,游乐场的检票口内外是两个世界。

    就像结界一样,跨过去,所有烦恼和不快都会被挡在外面。

    温叙青心脏有问题,很多惊险刺激的项目都玩不了,所以许慈和温父很少带着她来这种地方。

    相反,温叙青最常去的休闲地方是公园或者湖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上一整天。

    但温叙青还是很喜欢游乐场,即使什么也不玩。

    从进入游乐园起,身旁的人突然变得安静起来,陈言白侧头,视线在温叙青的发旋上停留了一瞬。

    “你有什么想玩的吗?”他问。

    温叙青随手指了一个排队最长的项目:“那个吧。”

    从外观上看应该是一个主题鬼屋,温叙青还挺感兴趣。

    “不行。”

    闻言,温叙青有些诧异地抬眼,语调迟疑:“为什么?”

    陈言白注视着她,目光坦然。

    “里面虽然并不吓人,但有很多人叫来叫去的,对心脏不太友好。”

    温叙青怔了怔,印象里她并没有给陈言白说过她心脏不好。

    或者说温叙青不喜欢主动和任何人提起这些事,一是没有必要,二是说了大家便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向她。

    就像在看一只易碎的瓷器。

    温叙青很不喜欢。

    但陈言白的眼睛里面似乎只有担忧,温叙青并不讨厌。

    “哦,知道了。”她说。

    “跳楼机和过山车也不可以。”

    “大摆锤,海盗船全票不通过。”

    陈言白在原地转了一圈,便把游乐场里面近乎一半的项目全都给pass掉了。

    温叙青就这样安静地听着陈言白碎碎念念,嘴角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陈言白回过头看她:“旋转木马,脚踏船还是观光缆车?”

    “摩天轮也可以!”温叙青小声补充道。

    “那就再加个摩天轮。”

    *

    脚踏船前面排队的人最少,可能是因为人工湖不大,体验感一般的缘故,但温叙青还是很兴奋。

    等排到时,脚踏船只剩下一个四人座的,火焰鸟造型,有一点点丑。

    陈言白刚站稳便转过身,似乎想扶温叙青一把。

    温叙青在陈言白伸出手之前便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直接往船上一跳。

    “火焰鸟”由于突如其来的重量,轻轻晃了晃。

    陈言白状若无意地收回手,轻轻地攥了一下空气又松开。

    空气带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让人心情也变得流淌着起来。

    温叙青挑了一个离水面最近的位置,刚落座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研究面前的方向转盘。

    头也不抬一下。

    陈言白有些无奈,把勾着救生衣的手移到了温叙青的头顶。

    瞄准。

    松手。

    橘红色的“幕布”从天而降,温叙青脑子还停留在方向盘怎么打上面,下意识抬起头,看上去有些呆。

    像陈言白家里的那只呆头鹅抱枕。

    “先穿。”

    “哦哦。”

    温叙青伸手接过,往头上一套便当穿好了。

    陈言白:“……”

    陈言白站在原地花费了几十秒的时间来思考,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讲授如何正确穿戴救生衣,思考无果,陈言白干脆直接亲自上手帮温叙青系上卡扣。

    “咔哒。”

    磁扣的位置很靠上,温叙青歪了歪头,发梢从陈言白的手背上轻轻擦过。

    像一只羽毛从心头轻轻划过,陈言白下意识收回手,轻轻地“咳”了一声,道:“看看松不松?”

    温叙青忙着研究如何开船,闻言象征性地动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感觉刚刚好。”

    “嗯。”

    “那就划吧。”

    陈言白刚坐下来,船便窜了出去。

    陈言白连忙抱紧了方向盘。

    “谋杀啊!”

    温叙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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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得真诚:“我以为这个脚踏很难蹬来着。”

    少女穿着橙色的救生服,明明是“见光死”的颜色反而衬得她皮肤很白,她的瞳孔不是全然的黑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琥珀光。

    鬓角的碎发被湖风弄得有些乱,看上去很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哦。”

    陈言白十分生硬地扭过头,一个劲儿地盯着水面瞧。

    早知道不来划船了,这太阳也太晒了!把他的脸都晒热了!

    在陈言白的耐心指导和温叙青本人的不懈努力下,温叙青终于完全掌握了脚踏船的前行和转弯技巧。

    眼看船已经到了湖中央,温叙青便停下脚,船的速度也随即慢了下来。

    湖面上的风凉丝丝的,温叙青把手探进了水里,感受着如绸缎一般的水从指缝间轻轻钻过。

    “这水里会有鱼吗?”

    温叙青回过头问道。

    “会吧。”

    陈言白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以前上小学时,学校统一组织过在湖边放生的活动。”

    “你也参加了?”温叙青有些好奇。

    “嗯。”

    糗事不堪回首,但陈言白实在是敌不过温叙青期待他继续说下去的目光。

    “我把我爸鱼缸里的孔雀鱼捞了两条,给放了。”

    温叙青嘴角抽搐了一下,用手背抵了抵唇,想憋住笑,最后还是没忍住。

    “不止我一个好吧!”

    陈言白认为不能自己一个人丢人,仅仅犹豫了三秒,便决定把他的亲亲同桌也供出去,和他一起被“阳光暴晒”。

    “我同桌那时候还把他在校门口一块钱买的乌龟也放了。”

    “我们两个一起为它们办了告别仪式。”

    温叙青:“……”

    “还…挺有仪式感。”

    “还好还好。”

    陈言白毫不谦虚地收下了夸奖。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任由船在水面上自由地飘荡。

    湖中央停着很多船,相隔距离不算远,隔壁船上的聊天也能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

    “欸,我给你们讲个我们科室的八卦。”

    “超级炸裂。”

    八卦。

    炸裂。

    提取到关键词,温叙青悄悄地竖起耳朵,转头一看陈言白也在往那边张望。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别开视线。

    一个看天,一个看水。

    陈言白负责蹬踏板,温叙青把握方向,“火焰鸟”鬼鬼祟祟地往隔壁船方向靠了靠。

    “今天#%8(^^)然后5?*blabla=%#*%+##&咱就是说%&$K+#@&是吧#%*#.。”

    “我去,他怎么那么坏!”

    温叙青听得入神,也跟着点了点头,嘴唇无意识地紧抿着,看上去乖乖的,很有欺骗性。

    陈言白嘴角很快地弯了一下,移开视线。

    “诶诶诶,等下,这船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好像是。”

    “那咱们上岸再说,先把船划回去…”

    “一起蹬是不是快点?”

    “注意点方向!”

    隔壁船很快便没了影,温叙青他们时间才刚刚过半,也不能跟着走,温叙青的脸都耷拉了下来。

    “最讨厌故事讲一半就不讲的人了!”

    温叙青的语气很是失望。

    “那我们追上去?”陈言白调子微拖,让人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的。

    似乎温叙青一点头,他便真的会这样。

    温叙青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那还是吹风吧。”

    陈言白也模仿着她的样子,仰着脑袋,任由阳光打在脸上。

    像两株向阳光祈祷的太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