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恩人滤镜跑偏后 > 15. 因果簿能比话本子靠谱吗
    广灵并不理会她的这些怨气,只开口道:“我今日来此,一是为辞行前探望一下您的身子,现下看来,您既有精力训诫,想必身子已然大好了。”

    “二是为解开心中困惑。”

    广灵看到祖母的目光慢慢退避。过了一会儿,祖母缓缓开口:“你回来的那一天,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被养成了和你母亲是一样的人。”

    “一样不知尊卑礼法。”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不希望你变成这样,我才希望她能把你留在这里。”

    卢家两兄弟的计划,必然是绕不开祖母。年过七旬的老太太,当年也曾在广灵的事上几番犹豫。卢冠修是自己上了年纪后意外得来的儿子,广灵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孙女,自然舍不得。

    但大儿子跪在面前,说的都是祖宗礼法、卢家命脉,她不敢抬头看祠堂里的列祖列宗。僵持了几日,是她先低了头,寻来了章氏,想用这些道理叫她松口。

    没想到,章氏压根不在乎这些。老太太的双手都在颤抖,她不能够接受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下一代如此蔑视。广灵难道不是她的孙女吗?她愿意为了卢府的未来做出这样的牺牲,凭什么章氏就不行?她们不是一样的吗?

    自那以后,老太太便闭上了双眼,不再管两个儿子的行径,也对柳氏相求冷眼旁观。在这些礼法下被压了半辈子,浮沉了半辈子,她不能再松开手。即便远离他们,叫他们害怕,也不能乱了规矩,叫小辈骑在自己的头上。

    然而,她现在看着广灵,多么年轻、多么明媚的孩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辛,从那样遥远的地方回到家中,只留了几天,又要奔赴不知何方。只有自己,还会留在这里,如同十八年前一样,在这个方方正正的、透不过气的小方格子里,孤零零地耗尽余生。

    即便知道自己已经错付太多年,她也无法再回头了,罢了,就让她无牵无挂地离开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短衫的伙计冲了进来:“不好了!广灵姑娘,行头昨日捡来的那簿子突然起了火一般,又亮又烫,把他给卷了进去。我们想去救,但没人能瞧着那亮光走进去,我们都靠近不了,你是修士,和我们不一样,快去看看那是不是什么妖术?”

    广灵没有听完便转身朝外走去:“他在何处?”

    “就在内院的天井那边!”伙计的回答从身后传来。

    倘若祖母知道这是她最后对广灵说的一句话,不知她是否会后悔。但眼下的她没有想到,来到天井的广灵毫不犹豫走进了耀眼的亮光之中。她朝前摸索,牵住了胡绥劭的手,下一瞬,她便觉天旋地转,好像被那簿子给吸了进去。

    广灵最后见到的画面,便是赶来院中的诸人惊恐的面庞。老太太、卢冠修、柳怡予、卢广昭,连带着那个伙计和府中丫鬟小厮,都一道被簿子吸了进去。他们似乎进到了某些人的体内,但广灵在耀眼的白光中看不真切,很快也被扯进了一人的体内。

    等她再睁眼时,那股眩晕感还没过去,但一连串的记忆画面却已涌入她的脑海。

    第一次外出历练的广灵跟着意气风发的师兄师姐,走在乡间野路上,终于在日落时分找到能落脚的客栈。却被客栈简陋的条件击溃了。

    在羽山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小姐们,第一次闻到空气中如此混杂的烟叶味、尿骚味和呕吐物的朽烂味。面对需要自己撬开房门锁的房间,他们都面露难色。

    广灵晕乎乎的,但还有点印象。第一次历练前,她满心欢喜,却被现实给上了一课。凡尘并非只有那些美丽的风光和有趣的风土人情,也有灰扑扑的尘土和吃五谷杂粮长大的、粗粝的人。

    半夜,根本无法入睡的一行人被外头的动静惊起,干脆爬了起来。广灵记得,自己也跟着出去凑了热闹。

    原来是一行人牙子,从东都压着一群穿得脏兮兮的奴仆,往华州赶。半夜经过这里的时候,有几个不安分的想要趁夜色逃走,被刚好起夜的一个人牙子发现,于是喊了其他人来小惩大戒。

    头两个年纪大的已经被打个半死,小的几个站在一旁,垂首不忍看。没有参与的那些人也被叫醒了,三三俩俩拖着脚上的镣铐在一边看着。

    羽山的规矩是除恶妖,保太平。对于凡尘中人自己的因果,不能掺和进去。几个师兄师姐虽是不忍,也赶紧板着脸将广灵等一众第一次来凡尘的小辈叫回了房间。

    第一次见到这样场面的广灵,觉得这比灵地各派惩罚叛徒还要狠厉。回到房中,她听着耳边无比清晰的惨叫,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淡去,惨叫声也逐渐变弱,她终于受不了了,提起绥劭剑,走出门去。

    怕小辈惹出事端的师兄师姐们,守了一夜,都熬出了黑眼圈,谁曾想,马上要天亮时,广灵还是下了楼。

    他们连忙跟了出去,却为时已晚。广灵已劈开一楼中间那个占了血水的桌子,叉腰站在当中:“我倒要看看,他们是犯了什么样泼天的大错,才能叫你们对同类下这样狠的手?”

    当时的广灵没有意识到,被护在她身后的人里,有一个沾满了血痕的人,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看到她举起的剑锋之上,升起了太阳。

    但是现在的广灵能看到,她几乎浑身一震,如果她现在还有身体的话。

    原来她和胡绥劭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见过了。

    面对诸多修士,人牙子们自身气势先弱了三分。广灵不过挥出一道剑气,劈开了奴仆们的锁链,人牙子们就吓得落荒而逃。左不过这些人也是他们在东都的意外所获,没花钱就绑来了,能宰一笔是一笔,宰不到还是保下小命更重要。

    十六岁的广灵没想到“行侠仗义”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她美滋滋地对愣住的凡人们说:“你们自由了。”

    可他们却无人挪动脚步,几个胆子大的,悄悄绕过广灵,走到她身后查看胡绥劭的情况。广灵看不清这个伤势很重的人的模样,但能明白,这个人对其他人而言,很重要,他们不愿意抛下他离开。

    余下的事,她不该再管了,自认为做完好事的广灵夹住尾巴,决心去师兄师姐处主动认错,没想到那个看上去失血过多的人却开了口:“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不知姑娘名姓。”

    他的嗓子似乎肿得厉害,声音也如磨砂一般,听不真切。

    广灵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装作潇洒:“鄙人做好事从不留名。”

    一旁的几个师兄师姐偷偷捂住嘴笑了,瞧刚刚那救人的架势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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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派头,但毕竟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稚气未脱。

    那人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口赞叹:“姑娘此剑,世间难得,不知可否知晓如何称呼它。”

    胡绥劭退而求其次。这柄剑一看便不一般,必然是这位姑娘的随身佩剑,能拥有这种成色佩剑的人,也必然出身不凡。若是能知道这柄剑的名字,未来若寻去灵地,或许还能反过来找到佩剑的主人。

    尚年幼的广灵经不得夸赞,也没留什么心眼,很是骄傲地说:“此剑世间仅此一柄,我将它唤作绥灵。取永绥吉劭、宇广灵昭之意。”

    “多谢······咳······咳咳······多谢姑娘。”胡绥劭开始咳血。

    “哨哥!哨哥!”一旁一个不过十岁的孩童焦急地呼唤他。

    广灵犹豫了。她知道,干涉凡人因果是灵地大忌。但今日左右她已经干了,不如就送佛送到西。

    她先是装作冷淡地随着师兄师姐回到了房间,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插手。

    转头广灵就在他们收拾行李的间隙,跑了下去,将疗伤灵药塞到胡绥劭的手中。

    正要离去时,他反手抓住了她,攥得很紧。广灵感受到了他身上灼热的体温。

    胡绥劭已不大说得出话,意识也算不上清醒。广灵见状,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说道:“既然遇到我,就说明你命不该绝。既然你命不该绝,就是天道要你活下去,承担你在天地间的使命。”

    她不知道胡绥劭听进去没有,但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广灵想抽回手离去,余光瞥见有一个细滑如泥鳅的阴影滑过,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迅速地过了一遍百妖诀,突然想到“世有梦妖,身细如丝、滑如缎,见其身影,已入梦中”。

    下一瞬,十六岁的广灵便跌入了梦妖的梦境,而二十岁的广灵也从只能旁观的游魂,飘入了一个人的身体之中,慢慢从僵硬的状态,恢复到对肢体的控制当中。

    广灵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她对十六岁那年的初次试炼自然印象深刻,但却完全没有对梦妖的记忆。她记得曾救下过一些人,但每次试炼,她都在凡尘救下许多人,也无法一一记住姓名,对于脸都没见全的胡绥劭更是毫无印象。

    她记得天亮了之后,自己便与师兄师姐一道,继续前行了。等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但是自己溜去找胡绥劭的时候,分明天色才刚亮没多久,离出发时的天色起码还有半个时辰。

    “梦妖设梦,以一炷香为限。如遇大妖,可连设多梦,直至人醉死梦中,不愿醒来。死者灵气,均为梦妖所据。若能脱梦,梦妖形散,而生者忘却须臾梦境。”

    难道自己在这段时间内做了不止一个梦?广灵转过头看了看左右,自己正处在一间比卢家还要富丽堂皇的宅院当中,但她敢肯定,自己未曾有来过或梦过这个地方的印象。

    那些横梁上的雕画、丝绢上的绣线,都是如此清晰,不像梦境一样虚幻。

    广灵一边尝试站起身子,一边在心内想着,不过是一本因果簿,怎么整的比话本子还真实。

    复健了片刻,她刚想起身出门看看,就听到外头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妞妞在里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