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希尔维亚小姐感到不满 > 18. 希尔维亚小姐做了决定
    五月最后一周,希尔维亚收到了莫当特庄园寄来的第三批狼人病例。

    这一次除了赫克托当年的治疗记录,还有几份更早的资料。埃德蒙显然动用了家族档案室里很久没有人碰过的部分,其中最旧的一份来自十九世纪末,羊皮纸上的字已经褪成浅褐色。资料内容并不令人振奋。过去几十年里,治疗师尝试过镇静魔药、抑制魔力躁动的药剂、乌头制剂以及数种据说可以保护神志的组合,有些对变身后的伤势恢复有帮助,有些只能让狼人睡得久一点,还有几份差点把病人先于满月送进坟墓。海伦娜另外夹了一封信,提醒女儿赫克托年轻时之所以留下那么多治疗记录,并不是因为哪一种真的接近成功,而是因为他有一个愿意替他花钱、找治疗师,又不把狼人身份视作耻辱的家庭;大多数狼人根本没有这种条件。

    最后一句让希尔维亚看了很久。

    她以前知道狼人过得不好,却从没认真想过“赫克托叔叔其实已经算幸运”意味着什么。即使有莫当特家的充足的金钱、私人土地和庄园、家养小精灵、治疗师和每月专门加固的住所,他仍然要在每次满月后满身伤痕地躺几天。如果换成一个没有钱、没有家族、甚至不敢让雇主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所谓“每个月变成狼人”根本不只是疼痛,而是会一点点吃掉工作、朋友、住处和一个人在社会里正常生活的资格。

    莱姆斯十三岁时已经知道这些了。

    所以他才总能把“以后怎么办”说得像一个并不存在的问题。

    埃德蒙在资料最上面加了一张便笺,措辞非常符合他的风格:可以研究,不许试药;如果需要真正的魔药专家,暑假回来以后再讨论怎样做到不暴露病人的身份。他甚至没有问这个“病人”是谁。希尔维亚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突然意识到父亲大概早就猜到她不会无缘无故在四年级期末重新翻一个几十年前的狼人病例,只是既然她没有说,他也没有继续问。

    至于学校里最优秀的魔药学生,她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

    西弗勒斯·斯内普确实可能看得懂其中许多东西。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问。过去几年斯内普一直在观察莱姆斯莫名其妙的缺席,和詹姆、西里斯之间的敌意又早已不是普通学院竞争。希尔维亚不怀疑斯内普会不会故意把一个狼人赶出学校——她根本不会让事情走到需要赌这个问题的地步。秘密属于莱姆斯,她没有资格拿他的霍格沃茨生涯去换一个更快的研究进度。

    她只能自己慢慢看。

    这对希尔维亚而言其实很新鲜。她人生中大多数学习都有明确反馈:变形术哪里错了,可以重新变;决斗输了,下一次改;魔咒结构不稳定,拆开以后总能找到原因。狼人药剂却像一堵没有门的墙。她知道另一边存在答案,却连应该从哪里开始挖都不确定。

    莱姆斯反而对此比她平静。他第二次满月以后只在医疗翼待了不到一天,身上的新伤比过去少得多。詹姆的鹿角、西里斯那条大黑狗和希尔维亚的速度已经足够把狼人从墙边引开,彼得则负责清除尖叫棚屋里会造成严重创伤的小东西。几个人的方法仍然粗糙,至少却第一次证明了一件事:不能停止变身,不代表什么都不能改变。

    希尔维亚把一张失败配方翻到背面,开始重新整理药材作用时,莱姆斯坐在对面写魔法史。他看了她一阵,最后忍不住提醒:“你知道你不需要今年做出来吧?”

    希尔维亚没抬头,只说自己当然知道。莱姆斯便指出她最近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看这些记录,这种行为不像真正接受“几年以后再说”的人。希尔维亚终于抬眼,反问他如果每个月被迫断几根骨头,是否也愿意耐心等待十年。莱姆斯想了一会儿,承认自己大概不会,但仍然坚持赫克托的病例至少证明乱喝药很可能比狼人本身先杀人。

    “所以我没有让你喝。”希尔维亚把那张配方塞回文件夹,“至少现在没有。”

    莱姆斯觉得“至少现在”听起来并不能使人安心,但考虑到莫当特先生显然已经在信里承担了监督职责,他决定暂时相信成年人。

    这种对话在六月开始以前已经变得很普通。秘密一旦不再需要小心绕开,莱姆斯也逐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仍然比詹姆和西里斯更谨慎,却不再在希尔维亚面前隐藏每个月身体不舒服的程度;希尔维亚则依旧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他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而说“没事”的次数多得惊人。詹姆对此相当赞成,因为终于有另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监督莱姆斯吃饭;西里斯则说他们正在逐步把莱姆斯变成霍格沃茨受监管最严的学生,莱姆斯建议他先数一数自己今年关过几次禁闭,再讨论究竟谁更需要监管。

    四个人的关系因此比过去近得快,却又没有让希尔维亚真正变成所谓的“第五个掠夺者”。她仍旧和奥克塔维娅一起回斯莱特林寝室,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仍然属于艾琳、莉莉和多萝西,也不会因为知道了莱姆斯的秘密就突然对詹姆他们那些毫无价值的恶作剧产生兴趣。她只是越来越经常同时出现在两个原本几乎不会重叠的圈子里,而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斯莱特林的一些人不满。

    希尔维亚对此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兴趣。

    莉莉倒比以前更注意到了。

    六月第一个星期,她们四个人坐在黑湖边复习期末考试。多萝西已经在草地上趴了十分钟,宣布自己如果再背一次十八世纪妖精叛乱的年份,就准备主动加入下一次;艾琳正在替她删掉明显不可能考的部分,希尔维亚则半躺在树荫下看魔咒理论。莉莉手里明明拿着草药学笔记,却一直盯着远处看。希尔维亚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看见斯内普正和埃弗里、穆尔塞伯、威尔克斯几个人坐在湖边另一棵树下。

    最近这种画面越来越常见。

    莉莉已经很少当众和斯内普争吵。两个人依旧说话,偶尔也会一起走一段路,可希尔维亚能感觉到那种从小形成的亲密正在退。真正改变的并不是他们忽然不在乎彼此,而是莉莉越来越无法接受斯内普反复替身边那些人的行为寻找边界——“只是开玩笑”“没有真正受伤”“他不是那个意思”。而斯内普同样无法接受莉莉似乎越来越站到那些他最讨厌的人一边,尤其随着她和希尔维亚、艾琳关系变近,甚至偶尔能够不发火地和詹姆说上几句话,这种不满变得更加明显。

    艾琳顺着莉莉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问“又怎么了”,只把一块多萝西带来的柠檬饼干递过去。莉莉接了,过了一阵才说:“他答应过会离他们远一点。”

    希尔维亚翻过一页书。“然后没有?”

    “他说只是同学院,很多时候避不开。”

    这个解释并不完全是假话。斯莱特林学生吃饭、住宿、上部分课程都在一起,想完全避开确实不现实。问题是没人规定他必须在空闲时间也坐在那里。

    艾琳没有替莉莉判断,只问:“你觉得他想离开吗?”

    莉莉沉默了。

    希尔维亚从书后面看见她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对雷古勒斯说过很多次“不想就别做”。后来她才明白,真正的问题往往不是一个人有没有说“不”的能力,而是他究竟舍不舍得失去说“不”以后会失去的东西。斯内普从埃弗里那些人那里得到的也许不只是朋友,还有魔法、力量以及一种属于某个圈子的感觉。莉莉希望他离开,并不能自动让那些东西失去吸引力。

    “你不用替他决定他到底想不想。”希尔维亚合上书,“看他最后做什么就行。”

    莉莉看了她一阵,忽然笑了一点。“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去年那个会直接告诉我‘那就别跟他玩’的人。”

    多萝西在草地上抬头:“她去年真的会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对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希尔维亚觉得自己遭到了不必要的集体清算,但连艾琳都开始笑,她最后只能承认人在十四岁时偶尔会比十三岁时聪明一点。莉莉的情绪因此好了不少,后来詹姆和西里斯从魁地奇球场方向经过,詹姆难得没有立刻靠过来,只远远朝她们打了个招呼。莉莉克制地点了点头。

    希尔维亚注意到了。

    这次什么也没说。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擅长这种朋友之间最高级的礼貌。

    真正的麻烦发生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

    一个三年级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男孩在四楼被堵住了。

    起初只是几个人抢了他的书包。这类事情已经让人厌烦得甚至不再新鲜,真正让情况变糟的是威尔克斯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封家信。那是一张普通的麻瓜信纸,上面贴着一张被男孩自己施过魔法的家庭照片,照片里一对不会魔法的夫妻正站在某座海边小屋前冲镜头挥手。

    希尔维亚到达时,照片正在几个高年级学生手里传。

    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却怎么也拿不回来。穆尔塞伯用魔杖一点,照片里的男人立刻长出两只巨大驴耳朵,女人则开始不受控制地原地跳舞。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莉莉已经站到了男孩前面。

    艾琳和多萝西也在。

    斯内普站在威尔克斯他们旁边,没有笑。

    希尔维亚看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令人厌烦的熟悉感。

    又是这样。

    他不做。

    也不走。

    莉莉的魔杖已经握在手里,要求威尔克斯把信还回去。威尔克斯没有照做,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她为什么总喜欢管“这种人的事”,随后看了一眼照片,又补充道:“不过也对,你们家差不多。”

    周围的笑声明显少了一点。

    斯内普的表情也变了。

    “够了。”他说。

    威尔克斯回头看他,似乎有些意外。“怎么?”

    “我说够了。”

    这不是一个特别勇敢的瞬间。他没有走到莉莉那边,也没有要求向男孩道歉,只是终于第一次明确告诉自己那群朋友停下。

    莉莉显然也听见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穆尔塞伯已经笑着说:“又是伊万斯?”随后他用一种刻意模仿斯内普语气的腔调补了一句,“我们当然得注意,谁让有些人特别容易生气。”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威尔克斯却把那封信重新举高,像故意要看看事情还能变得多糟。

    信纸就在这时从他指间消失了。

    准确地说,并不是消失。

    它突然薄得像一条丝带,从两根手指之间滑出来,在空中轻轻折过两次,绕开试图抓它的手,最后平整地落回那个三年级男孩怀里。照片上的荒唐魔法同时解除,两位麻瓜父母重新站在海边,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遭遇过什么。

    希尔维亚走到莉莉旁边。

    “现在可以结束了吗?”

    威尔克斯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冷了不少。“又是你。”

    “很遗憾,我也觉得最近见你太频繁。”

    “你是不是觉得全学校都需要你保护?”

    “没有。”希尔维亚扫了眼那个三年级男孩,“我只是觉得五六年级学生抢三年级的家书很难看。”

    埃弗里从后面走出来,语气比威尔克斯更平静:“总把这种事情说成欺负人,确实方便。这样就不用谈更大的问题了。”

    “什么更大的问题?”

    “谁应该属于这里。”

    这句话出来以后,希尔维亚脸上的最后一点笑也没有了。

    几个月以前,她大概会立刻找到一句足够漂亮的反讽,让对方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可最近类似的对话太多了。有人被锁进黑屋,有人被诅咒,有人的父母被拿来取笑,然后每一次都有人试图用“传统”“秩序”“血统”把一件原本很简单的恶意变成值得讨论的政治理论。

    希尔维亚忽然不想陪他们玩了。

    “他十一岁收到了霍格沃茨录取信。”她说,“所以他属于这里。你如果对招生标准有意见,可以写信给邓布利多,不必抢小孩的信证明自己。”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埃弗里的脸沉下来。

    真正先动手的却是穆尔塞伯。

    他的咒语没有打向希尔维亚,而是绕过她直冲那个三年级男孩。莉莉在同一瞬间抬杖,盾咒却还差了一点距离。希尔维亚甚至没有回头,右侧墙壁已经猛地向外折出一道狭窄石面,咒语撞在上面炸开。

    接下来的几秒,整个走廊几乎同时动了。

    地面从中间抬起,将双方分成两个不同高度;一排窗框向内延伸,切断威尔克斯和埃弗里的视线;靠墙的盔甲底座横向移动,把两个准备从侧边绕过来的学生直接堵回原位。希尔维亚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件一件选择物体,她只是不断判断“哪里不能让人通过”,环境便跟着她一起调整。

    这正是她近几个月进步最快的地方。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这种状态太好用了。

    好用到她很容易忘记魔力正在以什么速度消耗。

    第三次大范围改变以后,希尔维亚已经感觉到手腕有些发麻;第四次时,视野边缘短暂黑了一下。麦格教授关于战场重构的警告在脑中一闪而过,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必须收缩范围。

    就在她停止维持左侧墙面的瞬间,一道恶咒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莉莉的盾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咒语炸开,透明屏障剧烈震了一下。

    希尔维亚转头,看见莉莉已经站到她身侧;艾琳则护着那个三年级男孩往后退,同时用一个非常精准的障碍咒绊倒企图从另一侧接近的人。多萝西早已经跑去找教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又犯了同一个错误。

    她在试图一个人控制整个战场。

    明明这次不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出现,楼梯方向便传来急促脚步声。詹姆和西里斯几乎同时冲上来,莱姆斯落后几步。詹姆只扫了一眼现场就拔出魔杖,西里斯的视线却先落到希尔维亚身上。

    她脸色不好看。

    他看出来了。

    “你受伤了?”

    “没有。”

    “你脸——”

    “西里斯。”

    希尔维亚只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他停住了。

    如果是两年前,他大概会无视任何人继续冲上去。现在他却只是快速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确实没有明显伤口以后,才把注意力转向对面,没有替她决定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个变化很小。

    希尔维亚却注意到了。

    詹姆已经站到了莉莉另一侧。莱姆斯则先去检查那个三年级学生,确认他没有被最初的咒语擦到。走廊里的力量对比一下变得明显得近乎滑稽,埃弗里几个人再想继续也已经不现实。

    斯内普却仍然站在他们那边。

    莉莉终于看向他。

    “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

    这句话让整个走廊都静了一点。

    斯内普的脸一下变得苍白。

    他刚才已经阻止过威尔克斯,可这显然不是莉莉真正问的东西。她问的是这一整年,甚至更久。

    你还要和他们待多久?

    还要替他们解释多久?

    还要每一次等事情已经发生以后,才告诉我你其实不赞成?

    斯内普看了莉莉很久,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埃弗里和穆尔塞伯。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我没对他做任何事。”

    莉莉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反而像终于累了。

    “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

    斯内普的脸色却比被骂了一顿更难看。

    麦格教授和弗立维很快赶到,结束了这场对峙。参与施咒和抢夺东西的学生全部被带走,围观者也被驱散。希尔维亚原本以为自己同样会先因为大规模改变城堡结构挨一顿批评,麦格却只检查了一遍已经恢复的墙面,便转头问她是不是出现了魔力透支。

    “有一点。”希尔维亚承认。

    “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四次连续变化以后。”

    “什么时候停?”

    “马上。”

    麦格盯着她几秒,神情仍然严厉,却没有继续训斥。“很好。至少这一次你记得,一个人能够继续施法,不代表她应该继续施法。”

    希尔维亚听懂了。

    这句话大概不只适用于魔法。

    她从麦格办公室出来时,西里斯在外面等。

    不是所有人。

    只有西里斯。

    他靠着走廊窗台,夕阳从后面把他的黑发边缘照得发亮。十四岁的男孩已经比一年级时高了很多,肩膀也逐渐有了少年向成年人过渡的轮廓,只是站姿依然没有任何布莱克家希望保留下来的优雅。他看见希尔维亚出来便站直,先问麦格扣了多少分。希尔维亚说没有,只让她以后更注意魔力消耗。

    西里斯听完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拿麦格教授开玩笑。

    “你刚才差点倒。”

    “没有。”

    “你晃了一下。”

    “你离那么远也看见?”

    话出口以后,希尔维亚自己先顿了顿。

    西里斯同样停了一瞬。

    “看见了。”他最后说。

    两个人忽然都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希尔维亚向楼梯走,西里斯自然跟上。走廊里已经没多少学生,期末考试结束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把时间花在户外或者收拾行李上。他们走过一面打开的窗,晚风把希尔维亚额前一缕头发吹下来,她抬手准备拨开,西里斯却恰好伸手替她挡了一下迎面飞来的羊皮纸。两个动作撞在一起,手指非常短暂地碰了一下。

    希尔维亚缩回手。

    西里斯也收回。

    没有任何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可之后十几步路,两个人都比原先安静了一点。

    最后还是西里斯先恢复正常。“你今天犯了一个很蠢的错误。”

    “谢谢你的专业评价。”

    “我认真的。”他说,“你又想自己把所有人都拦住。”

    希尔维亚侧头。“所以?”

    “所以以后先看看旁边有没有别人。”

    这句话和麦格教授说的几乎是同一个意思。

    从西里斯嘴里出来,却让她莫名觉得有点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谨慎?”

    “我一直很谨慎。”

    希尔维亚看着他。

    西里斯坚持了两秒。“在非常重要的事情上。”

    这倒是真的。

    他可以骑扫帚从塔楼边缘往下俯冲,可以把自己试验失败的魔咒炸到墙上,却会为了莱姆斯的秘密筹备几年,会在真正涉及朋友的时候忽然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我知道。”希尔维亚说。

    西里斯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走到他们常用的废教室附近时,他突然停下来。“打一场?”

    希尔维亚也停住。

    “现在?”

    “嗯。”

    “你刚才还说我魔力消耗过度。”

    “所以不打魔法。”

    她皱眉。

    西里斯笑了一下,指了指通往城堡外面的楼梯。“跑。”

    希尔维亚一下明白。

    五分钟以后,一条巨大的黑狗和一只猎豹从城堡边缘的树林里冲了出去。

    如果麦格教授知道他们刚结束一次学院冲突就违反规定使用未登记阿尼玛格斯,大概会重新考虑刚才没扣掉的分数。不过两个人都暂时没有想这个问题。

    黑狗先跑。

    希尔维亚故意让了几秒。

    随后追上。

    猎豹真正发挥速度时,森林和草坡迅速从视野两侧退后。她很快超过西里斯,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一路甩开,而是在前方放慢一点,等黑狗重新追到旁边。西里斯显然看出了她故意等他,立刻加速,甚至试图从侧面撞她。

    希尔维亚轻松躲开。

    黑狗追。

    猎豹再躲。

    两只动物一路跑到黑湖较远的一段岸边才停下来。

    希尔维亚先恢复人形。她刚变回来便在草地上坐下,长时间高速奔跑让呼吸比平时急一些,却并不疲惫。西里斯随后也变回来,直接躺到了她旁边的草地上,胸口还在起伏,黑发散乱在肩上。

    “你作弊。”他说。

    “猎豹跑得快不是作弊。”

    “你刚才等我。”

    “怕你找不到。”

    西里斯转头看她。“我知道路。”

    “那就是同情。”

    “更糟。”

    希尔维亚笑起来。

    湖面被夕阳染成一大片暗金色,远处城堡的窗户反着光。阳光斜斜洒在他们的脸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他们从一年级开始决斗了无数次,却极少像现在这样在比赛结束以后什么也不做。没有詹姆,没有雷古勒斯,也没有人需要讨论狼人、伏地魔或者学校里越来越糟糕的事情。

    西里斯仰面躺在黑湖边的草地上,过了很久才问起暑假。

    “你还要去那些聚会吗?”

    希尔维亚正在拔袖口沾上的草籽,闻言摇了摇头。“不。”

    西里斯原本只是随口问,听见这个答案反而侧过脸来看她。希尔维亚知道他为什么意外。圣诞节以前,她对那些纯血聚会的态度一直很简单:既然有人正在谈论英国巫师社会的未来,那她最好亲自听听他们究竟说什么;知道总比不知道安全。马尔福庄园那一晚以后,她甚至仍然认为自己可以站在人群中观察伏地魔,却不必因此属于任何人。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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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尔维亚把最后一根草茎弹开,靠着身后的树坐直了一点。“他们第一次请你过去,说的是传统。第二次说未来。再下一次,大概就会问你愿不愿意为这些东西证明忠诚。过程已经很清楚了,我没必要每次都站在那里确认。”

    “你终于承认那群人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了。”

    “我没这么说。”希尔维亚看他一眼,“伏地魔很值得研究。”

    西里斯明显不喜欢这句话。

    “不是去听他说话。”她补充,“是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然后战胜他”

    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已经逐渐改变了问题本身。最开始她关心的是伏地魔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纯血家族,后来则变成了另外一些更实际的东西:为什么学校里的学生开始用同一种语言谈论血统,为什么那些原本只会说难听话的人越来越敢真正施咒,为什么成年人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总能找到理由告诉自己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做什么。

    西里斯盯着湖面,忽然说:“听起来还是很危险。”

    希尔维亚笑了一下。“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格兰芬多,你现在准备劝我别管?”

    “没有。”

    这个回答比她想象中来得快。

    西里斯坐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他刚才以黑狗形态跑了很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领口也早就松开了。可说这句话时,他脸上的神情难得很认真。“我只是觉得你有个毛病。你知道自己比别人强,就总觉得事情到了最坏的时候也能自己处理。”

    希尔维亚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麦格教授不久前才用更严厉的方式告诉过她差不多的话。

    “你最近和麦格教授越来越像了。”她说。

    “收回去。”

    “你先开始的。”

    西里斯笑了一下,却很快重新安静下来。“我是说真的。你可以管,但别什么都自己来。”

    这一次希尔维亚听懂了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她从一年级开始就喜欢和西里斯决斗,最初只是因为他每一次输掉以后都会重新回来,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她真正喜欢的是他从不因为她比自己强就希望她收敛一点。甚至现在,他开始在意她会不会陷进危险里,首先想到的也不是让她退出。

    “知道了。”希尔维亚说。

    西里斯挑眉。“这么容易?”

    “难道你很希望我和你吵?”

    “有一点。”

    “那今天没有。”

    西里斯似乎对此颇为失望,却没有继续找麻烦。他重新倒回草地上,过了一阵又问:“所以暑假干什么?”

    希尔维亚想了想。父亲最近的来信明显比过去谨慎,莫当特家已经推掉了两次聚会,埃德蒙甚至开始重新整理法国那边的产业。她知道家里正在重新评估英国的情况,却还不知道这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看书,练魔法,研究莱姆斯那些资料。”她说,“可能还要陪父母处理一些家里的事。”

    “听起来很无聊。”

    “你呢?”

    “努力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活到九月。”

    这句话说得像玩笑。希尔维亚却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和家里的关系这一学年已经坏到了一个新程度。过去他谈起布莱克家时总带着夸张的嫌弃,像是在讲一栋装修很糟糕却暂时不得不住的房子;最近却越来越少提。尤其圣诞节以后,他几乎不再主动谈沃尔布加。

    “写信。”希尔维亚说。

    西里斯转头。“什么?”

    “如果太无聊。”

    “只是无聊?”

    希尔维亚看了他几秒。“或者不无聊。”

    这句话没有再解释。

    西里斯也没问。

    但他笑了。

    后来希尔维亚回想起来,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过去没有的东西。以前的通信总需要一个理由:某个决斗方法、一篇变形术论文、一条专门为了证明对方错误而查来的资料。到了那个暑假,理由渐渐不再那么重要。

    当然,那时候他们两个谁也不准备承认这一点。

    第二天下午,莉莉和斯内普在湖边谈了很久。

    这一次希尔维亚没有过去,也没有和艾琳一起猜他们说了什么。斯内普和莉莉之间的事情已经越来越不是旁人能靠一句“那就别理他”解决的了。他们认识得太早,曾经对彼此太重要,而现在又正在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移动。莉莉仍然希望斯内普能够离埃弗里、穆尔塞伯那些人远一点;斯内普也显然仍然害怕真正失去她。问题只是,害怕失去一个人和愿意改变自己并不是同一件事。

    莉莉回来时眼睛有些红,神情却很平静。艾琳给她让出树荫里更舒服的位置,多萝西把剩下的柠檬蛋糕推过去,希尔维亚则继续翻自己的书。过了一阵,莉莉自己说斯内普答应会“注意”与那群人的距离。

    没有人立刻表示乐观。

    艾琳只是问:“你信吗?”

    莉莉沉默片刻。“我希望是真的。”

    希尔维亚抬头看她。“那就看他做什么。”

    莉莉听完笑了一点。“你最近越来越喜欢这句话。”

    “因为说什么通常比较容易。”

    这个回答让莉莉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她们没有继续讨论斯内普。

    没过多久,话题便转到了暑假。艾琳会留在英国,陪父母去苏格兰北部住一阵;多萝西一家计划去康沃尔;莉莉则准备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才问希尔维亚:“如果你家里又收到那些邀请呢?”

    “不去。”

    莉莉明显松了一口气。

    “真的?”

    “我已经看明白他们怎么招人了。”希尔维亚说,“以后再收到信,留着当证据比亲自去听有用。”

    艾琳立刻对“留着当证据”产生了兴趣,认为最好连火漆、羊皮纸和附着魔法一起保留;莉莉则提出如果不同家庭收到的邀请文字存在细微差别,也许可以比较他们针对不同对象使用什么理由。三个人很快从暑假安排谈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最后还是多萝西提醒她们,这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湖边聊天。

    希尔维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去年九月,莉莉坐到她和艾琳旁边还会问这里有没有人。

    现在她们已经开始讨论怎样把纯血招募信分类。

    大概很多关系都是这样形成的。

    没有哪一天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边的”。

    只是回头时,发现彼此已经在同一张桌边坐了很久。

    离校那天,霍格沃茨特快比往年更加嘈杂。

    学生们刚结束考试,又将整个暑假摆在面前,似乎没人愿意承认英国巫师社会正在一点点变得奇怪。过道里仍然有人追逐,巧克力蛙照样从盒子里乱跳,几个低年级学生甚至因为最后一盒比比多味豆差点打起来。

    希尔维亚所在的车厢依然不怎么像任何一个正常学院组合。

    艾琳和莉莉坐在一侧,多萝西正努力把糖果平均分成几份;雷古勒斯靠窗看书,希尔维亚坐在他旁边,偶尔指出他在页边写错的一条批注。詹姆出现的理由十分透明——莉莉在这里。西里斯则没过多久也跟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几乎已经没有空位的车厢,毫不犹豫地把詹姆往里面挤了挤,给自己腾出一小块地方。

    “这里本来没位置。”莉莉指出。

    “现在有了。”

    “那是因为你坐了波特半条腿。”

    詹姆对此似乎并不介意,尤其因为这样离莉莉更近了一点。

    莉莉显然介意。

    她往艾琳那边挪了一些。

    詹姆立刻被迫重新调整位置。

    希尔维亚看完整个过程,觉得詹姆追人的方式仍然有大量可以优化的空间,不过她没有主动提供意见。莉莉现在对他的评价最多只能算“比以前没那么烦”,距离任何浪漫发展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而詹姆本人显然已经把这点微小进展理解得过于乐观。

    列车开动以后,车厢很快进入一种乱七八糟却舒服的状态。莉莉和艾琳讨论下一学年的课程,多萝西拿着一张麻瓜旅行宣传册给雷古勒斯解释海边度假究竟有什么意思,雷古勒斯一开始显然不感兴趣,后来却在听见麻瓜会站在冲浪板上被海浪推着走以后认真问了几个问题。詹姆宣布这听起来比飞天扫帚危险得多,因此一定值得尝试。

    西里斯坐在希尔维亚对面,没怎么说话。

    列车离开苏格兰山区以后,他才把脚往前伸了一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希尔维亚抬头。

    “记得写信。”

    她看了他两秒。

    “你先写。”

    西里斯显然早有准备。“可以。”

    “别寄三页决斗错误分析。”

    “那你别回批注和冷嘲热讽。”

    “这取决于你错多少。”

    西里斯笑起来。

    雷古勒斯从书后面抬了一次眼。他的目光在哥哥和希尔维亚之间停了片刻,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重新低下头。希尔维亚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特别留意。那时她还以为这个暑假最多只是比过去麻烦一点。

    她不知道西里斯会在几周后拖着箱子真正离开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不知道莫当特家会开始认真讨论撤离英国;也不知道预言家日报上的失踪、袭击和“尚未确认与黑魔法组织有关”,很快会变成一个越来越难以回避的事实。

    列车驶进一段隧道,窗外短暂暗了下来。

    车厢里有人在笑。

    莉莉正在告诉詹姆,即使他连续问整个暑假,她九月也不会突然答应和他约会;艾琳把一本书从行李架上抽下来,差点砸到詹姆;雷古勒斯被多萝西逼着尝了一颗不知道什么味道的糖;西里斯则坐在对面,仍然因为刚才那句“你先写”而显得心情很好。

    希尔维亚忽然觉得,他们现在拥有的很多东西都太普通了。

    普通到很容易以为理所当然。

    有人可以去哪里上学,可以和什么人做朋友,可以给谁写信,可以拥有父母寄来的家信而不用担心别人抢走,可以在满月以后仍然回到学校。

    过去她很少想这些事情。

    这一年结束的时候,她开始明白——

    有些人所谓的“政治”,其实就是在决定别人还能不能继续拥有这些普通的东西。

    列车重新驶出隧道时,阳光一下照进车厢。

    希尔维亚眯了一下眼。

    她还没有想好以后究竟会做什么。

    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

    下一次再有人问她站不站队,她大概不会像去年那样,急着证明自己谁也不属于了。自由从来不代表什么都不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