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岁不遂 > 15.合欢花入药
    楚恒见她这身装束,唇角微微扬起,视线却越过她,落在了身后的阿福身上。

    阿福抬眸,迎着皇帝的目光,端端正正福下身去:“殿下身着七珠凤冠,乃陛下亲赐恩典,见天子不跪。尔等是有几个脑袋,见了殿下不行礼、不退避!”

    话音落下,皇帝与贵妃身前身后的内侍、宫女、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

    楚恒眯了眯眸子,与女儿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一同望向面上挂着几分尴尬笑意的贵妃。

    明玉瑾一怔,轻咬贝齿,忍着心底翻涌的怒意,双手交叠,朝楚倾澜微微福身:“澜儿既喜欢这芍药,便命人挖去入药吧。”

    “还不谢过你母妃。”楚恒一把扶起贵妃,目光落回女儿面上,“皇儿昨夜睡得可安稳?”

    楚倾澜规矩谢过贵妃,却一个眼神也未分给她,只朝父皇弯了弯唇角:“父皇想必睡得也不错。”

    “哈哈哈哈~”楚恒大笑几声,将怀中微微含羞的贵妃又朝自己揽了揽,“你在此处挖花罢,朕陪你母妃去别处赏景。”

    众人再次跪拜,仪仗也逶迤而去。

    楚倾澜越过仍跪在地上的主仆二人,行至那片芍药圃前。

    她伸出手,以指节修长的指尖,一枝一枝折下盛放的花冠。

    良久,她才开口:“人都走了,还不起身?”

    陆才人背上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原地跪着转向她这侧,重重拜了下去:“多谢长公主殿下。”

    阿福上前将人扶起。

    陆才人下意识又要朝她行礼,阿福手上力道重了几分:“陆才人,莫再失仪。”她淡淡看了跪在一旁的小宫女一眼,“还不扶着你家主子回宫更衣!”

    秋香点头应诺,起身扶着自家小姐。

    “云雾阁的合欢花,应是这宫里开得最盛的。”楚倾澜将那片芍药尽数折断,回眸时正迎上陆蚰烟那道似打量、似感激的目光,“合欢入药,安神解郁。本宫同陆才人一道去罢。”

    陆蚰烟怔了一瞬,忙侧身退后半步,请长公主先行。

    —— ——

    云雾阁极远,楚倾澜脚步并不快,待走到云雾阁已经晌午。

    阁中住了四位小主,为首的是李宝林。她见那素日不显山露水的陆才人竟引着长公主亲临,忙领着众人跪迎于院中。

    “不知长公主殿下驾临,嫔妾有失远迎……”

    “我能在这处用膳么?”楚倾澜这话是问阿福的,语气平平,“饿了。”

    阿福扬手,唤来云雾阁掌事宫女,正要吩咐去隔壁柔贵人宫里借小厨房布膳,却被长公主抬手止住。

    “不必折腾。”她示意跪了一地的宫人平身,目光掠过那几位面色各异的小主,“你们几个……瞧着倒是丰腴。少吃一顿想来也不打紧,带人去摘合欢花,本宫要带走。”

    李宝林与另两位才人躬身应是,领着宫人速速退去了偏殿后头。

    膳食布在主厢房,四菜一汤,极简单,也只有三人碗筷,看来……

    她抬眼看向立在一旁已经更了衣衫的陆蚰烟:“坐下,一道用些。”

    陆蚰烟眨了眨那双水光盈盈的眸子,小心觑了阿福一眼,到底依言坐了下来。

    “不是让人送了好些用度予你?”楚倾澜夹了一箸碧绿水芹,搁在她碗中,“银钱也是拨了的。怎在这云雾阁,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些……是殿下赏的?”陆蚰烟眸底的惊异不似作伪。

    她起身又要下跪,被楚倾澜淡淡扫了一眼,生生顿住。

    “臣妾位分低微……”她垂着眼,声音很轻,“送进来的东西,都被三位姐姐……”

    阿福眉心微蹙。她让人送东西来时,确未曾言明是长公主所赐。

    倒是不知,一个小小宝林,也敢端起主位的架子。

    “起来用饭。”楚倾澜尝了一口那道清汤寡水的蒸鱼,又咽了一口米饭,便搁了箸,“难吃。”

    陆蚰烟也跟着停了筷,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可喜欢乳酪?嫔妾屋内,还有今早新蒸的。”

    楚倾澜点了点头。

    阿福躬身带着小宫女去取,不时便回。

    乳酪上铺了厚厚一层坚果碎,还缀着几片薄荷嫩叶。

    楚倾澜尝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竟将一整碗都用尽了。

    她再看向陆蚰烟时,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探究:“你做的。”

    陆蚰烟忙不迭点头:“殿下若是爱吃,臣妾还会做水果冰沙,夏日里吃起来很是爽口……只是嫔妾这儿分不到冰。”

    说着抿唇笑了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不过嫔妾手艺还算好,寻常小菜做得也得心应手。”

    “所以,”楚倾澜看了眼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你是因为难吃,才不和她们一道用膳。”

    陆蚰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有这方面原因。”

    “让夏和过来侍奉陆才人。”楚倾澜以清茶漱了口,话说得不紧不慢,声量却也足够让主屋外那三位听得清楚,“那些送进来的物件、银钱,清点一番,全数送回才人厢房。这云雾阁,太挤了。”

    阿福躬身应下,转身行至门外:“李宝林、刘才人、王才人,迁居赏云轩。”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人瞬间泛白的脸,“云雾阁掌事内侍何在?”

    “奴才李德全,云雾阁内侍总管。”青衣内侍弯腰跪行上前,“姑姑您吩咐。”

    “让人将刘才人那屋子改建成小厨房。后院劈出一块菜园子。”阿福话音落下,再次看向那三位已开始发抖的小主,“私自扣下的物件,双倍奉还。差一样……”

    “是……”

    “是。”

    “嫔妾知道了。”

    李宝林领着两位才人颤颤巍巍起身,既不敢怒,亦不敢言。

    楚倾澜望着陆蚰烟那双忽然亮起的眸子,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谁让你去御花园抓蝴蝶的。”

    陆蚰烟还以为长公主已经忘了这茬,只能起身福了福:“殿下,既入了这后宫,人人都有不得已。她们不曾有嫔妾这福分,能得殿下垂怜。”她声音很轻,却很稳,“您……饶了她们罢。”

    楚倾澜也未坚持,在脑后摸了摸,取下一支素金钗,推到她身前:“陆姑娘素有江州第一才女之称,本宫向来惜才。可惜陆姑娘未通过女官遴选,成了嫔妃。日后若再遇今日这般生死大事,可拿这金钗出来,保自己一命。”

    陆蚰烟双手捧起那支金钗,在内侧看到一个小小的“澜”字。

    她本欲跪下谢恩,又想起长公主不喜她跪拜,硬生生挺住,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文人揖礼:“蚰烟亦时常听闻殿下文韬武略,也……看过殿下流传至民间的文章。”

    她抬眸,眼底有光,“对殿下,亦是倾慕。能得殿下青眼,实属蚰烟幸事。”

    “可会做炙烤之物?”楚倾澜忽地转了话题。

    “会!”陆蚰烟答得轻快,“殿下何时来?”

    楚倾澜起身望向门前堆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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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筐合欢花,想了想,“秋闱后。”

    “那我……”陆蚰烟急忙收回话,“那嫔妾……静候殿下。”

    楚倾澜只是点头,选了一筐合欢拎在手中,径自出了云雾阁。

    —— ——

    朝露殿内,沉香袅袅。

    明玉瑾端坐于圆桌旁,亲自接过夏和递来的茶点,一道一道往白玉桌面摆去。

    不多时,那桌上已层层叠叠堆满了楚倾澜素日爱吃的点心。

    “澜儿可要尝块荷花酥?”

    楚倾澜接过贵妃递来的酥点,转手便搁在了身侧明宝珠的掌心。

    “表妹怎么瘦了这许多?”她垂眸看着那只托着点心微微发颤的手,“可是宫里住不惯?”

    明玉瑾面色微沉,仍撑着笑意:“许是……想家了。”

    明宝珠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死死掐着腰侧嫩肉,逼自己稳下声气:“回……回长公主的话,住得惯,贵妃娘娘待宝珠极好。”

    楚倾澜看了她一眼。

    宝珠并非明家直系,其父不过是旁支庶子,却能得贵妃如此青眼。

    她记得前几世查过的消息,这位表妹的父亲,前些年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在自家山头挖出一条玉脉。

    怨不得贵妃上了心。

    “宝珠并非明家嫡系,能得贵妃娘娘青睐,要珍惜。”

    “多谢殿下提点。”明宝珠还是跪下了,一手还捧着那块荷花酥。

    楚倾澜起身,行至殿门边,忽而顿住脚步:“这主殿的香极好。”

    她留下这句,也未看贵妃,径自出了殿。

    阶下,闻讯赶来的楚璟承正迎面跑来。

    他还没唤出一声“皇姐”,便被楚倾澜淡淡剜了一眼,登时愣在原地,一头雾水地进了殿。

    “母妃,谁又惹皇姐了!”他语气有些不悦,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的明宝珠,“你不要命了?她今日那身宫装,亲王见了都要让几分!”

    “殿下……”明宝珠忙辩解,“民女没有招惹长公主。”

    “行了!”明玉瑾蹙眉拉儿子坐好,“你皇姐性子怪,而今连母妃都不放在眼里。难得来朝露殿一趟,谁能惹她?”

    楚璟承像是想到了什么,反手拉住母妃衣袖,“您可是缠父皇缠得太紧了些?他今早连朝都未上。您可知父皇口谕?”

    明玉瑾微怔,倒是……今日未曾从前朝传来什么消息。

    “父皇让皇姐协理礼部、户部,督办今科秋闱!”楚璟承话里满是骄傲,眼睛亮得惊人,“继盛太祖后,皇姐可是当朝女子第一人!”

    “什么!”明玉瑾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尖利,“可是……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颁的口谕!”

    “那是自然~”楚璟承有些困惑地看着母妃,“母妃这是怎么了?皇姐是您亲女,她在前朝露脸,您不也跟着有光?”

    明玉瑾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儿子脑门:“你何时能像你皇姐一样,在你父皇面前露脸!”

    “我不要~”楚璟承躲开母妃的手指,又看了还跪在地上的明宝珠一眼,“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明玉瑾闻言,若有所思地望向不知何时已开始轻轻抽泣的宝珠。

    青和会意,将人搀扶起身。

    “宝珠啊,”明玉瑾笑得和煦,“长公主就是那般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待常致表兄考取功名,若你父亲放心,本宫便在这新晋学子中,为你择选一门好亲事。”

    “多谢贵妃娘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