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皇帝赐婚后 > 10. 第 10 章
    即便有三司协查,大宝积寺贪墨一案再深究下去,便逾东宫之权。

    在一番深思熟虑以及周密准备之后,魏珏决意亲自入宫面圣。

    霖霜一早便为他整饬衣冠,她知每次魏珏面见陛下,都是慎之又慎。

    看着魏珏频频望向铜镜的神色,霖霜在他身后轻声赞道:“殿下当真丰神俊朗,器宇不凡。”

    片刻,魏珏压下几欲扬起的唇角,垂眸掩住眸底泛起的微光,从铜镜中抬眼,故作厉色地斜睇了她一眼,冷哼道:“巧舌如簧。”

    言罢,他轻拂了拂衣袖,大步迈出殿门。

    霖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唇角犹带三分未敛的笑意,故作恭顺地请罪道:“殿下教训的是。”

    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霖霜视线内时,她清楚地听见他扬声道:“赏。”

    她方才还稍作收敛的笑意,此刻终于肆意绽开。

    站在清辉轻洒的殿前,她阖眼仰面,任由暖融融的晨光浸透周身,舒展而惬意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

    彼时,含元殿内殿,天子震怒,殿内气压如冰。

    魏琢含肩弓背跪在阶下,语气怯懦委屈:“赵榆将那尊仙台送给儿臣时,只说感念儿臣一片孝心……”

    说着说着,魏琢双眸含泪,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声线颤抖:“父皇,儿臣以母亲的名义起誓,儿臣绝不知这笔钱财的来源,更不知赵榆那厮竟以此打着儿臣的旗号在大宝积寺修建一事上大肆敛财啊父皇!”

    “父皇,请您一定要相信儿臣!儿臣万不敢欺瞒您啊!”

    魏弗祯气得手脚发抖,半晌才终于说出话来:“你母亲!你如今倒是想起你母亲来了!你做出此等昏聩愚蠢之事,也配提你母亲!”

    “她若是还活在世上,只怕要比朕更寒心!”

    “她是何等的贤淑□□,怎么会生出你这般孽障!”

    “朕扪心自问,待你不薄!比你年幼的几个弟弟都已出宫立府,唯独你,朕感念你自幼丧母,便苦心留在身边亲自教养,反倒教养出这样的好儿子来!”

    “你非但蠢钝不自知,还让朕也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朕——!”魏弗祯越说越怒,急火攻心下猛然起身,“刀、拿朕的刀来!朕要亲自砍了你这个忤逆不孝之子!”

    说着,他不顾内侍阻拦,踉跄扑向壁前,一把抽出悬着的长剑,大步走向魏琢。

    手中长剑高举未落,蓦然一阵血气上涌,若非魏琢及时上前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父皇——父皇!”

    掌事太监火速传召太医,一番诊治后,魏琢跪扑到榻前,泪涕横流,“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死不足惜,若父皇因儿臣这个不孝子而损伤圣体,母亲在天之灵也必不会原谅儿臣!”

    “罢了罢了,”魏弗祯闭着眼深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嚷得朕头疼,扶朕起来。”

    魏琢忙抹干脸颊的泪痕,将魏帝扶坐起身。

    “儿臣此番已痛彻悔悟,往后定当洁身自好勤勉向学,绝不负父皇教诲。”

    经过方才一番雷霆震怒,魏弗祯只觉心力交瘁,再难提起怒气。

    他语重心长道:“朕不指望你光耀宗庙名留青史,只盼你谨守为君为臣之本分。朝中不乏忠正贤明的肱骨之臣,平日里多与他们走动请教,学会识人人辨事。朕原本还指望你——罢了罢了。”

    魏琢连忙连连叩首,口中不住认错:“儿臣记下了,日后定谨遵父皇教诲,绝不再犯。”

    魏弗祯哀叹一声,终究是狠不下心重罚,“朕今日也累了,你退下罢。”

    魏琢却未起身,反而犹豫着嗫喏道:“听闻三弟正在严查此事,三弟行事一向雷厉风行……”

    堪堪平息的怒意霎时再次翻涌上来,魏弗祯恨铁不成钢道:“即便他是太子,你也是他兄长,你母亲已被朕追封为孝懿皇后,你乃名正言顺中宫嫡出长子,如此怕他作甚!”

    魏琢被训得脸色发白,依旧垂着头不敢说话。

    魏弗祯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一阵失望,只得挥了挥手:“你只管回去反省,余下之事,朕自会处置。”

    得了魏帝如此承诺,魏琢这才神情轻松地离开了。

    魏弗祯看着他轻快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又深叹一口气。

    *

    日已渐渐高升,林嫣之从清早等到将近晌午,周身渐渐燥热起来。

    她有些烦闷地挥动水袖。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急于求成,不该因难获圣宠,便将主意动到魏琢的头上。

    他可是魏弗祯最宠爱的皇子,若他并未被自己吸引,反倒看穿她蓄意引诱,状告魏帝……

    林嫣之猛地心惊。

    不但她要人头落地,更会牵连魏珏与皇后一族。自己计算落空,反倒给至亲招来灾祸。

    她越想越是后悔,她承认自己那日的确太过心切才会动错了脑筋。

    林嫣之决定不再等下去,她慌忙理了理鬓发,往寝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才人!”

    听见身后男子的声音,林嫣之脚下步子加快,一时不察,脚踩住了裙裾险些绊倒,被一双伸过来的手扶住了。

    “林才人小心!”

    林嫣之从他手中忙抽回手臂,暗自扭身走去一旁。

    魏琢只当她是因自己失约而气恼,紧跟上前解释:“我今日当真一早便要过来,只是……只是恰逢父皇派人传召。”

    魏琢羞于将皇帝对自己那番疾言厉色的训斥说于林嫣之,只避重就轻道:“父皇盛怒,我着实脱不开身,你若不信——”

    林嫣之立时打断道:“什么信与不信的,殿下言重了!殿下贵为皇子,行止自由,不必说与我一个小小才人。”

    见林嫣之如此急于和自己撇清干系,魏琢不免有几分伤心与委屈道:“你还是不信我,还在生我的气……是吗?”

    魏琢方才在含元殿哭红肿的眼睛,此时又泛起水光,林嫣之望着那一双眼,心中已下定的决心此时又有些许松动了。

    他也许……并不似她所想的那般难以应对。

    “殿下这话,倒教臣妾惶恐。只是宫规森严,妾恐与殿下过从甚密,妾蒲柳之姿,旁人如何置喙倒也无妨,只怕会让殿下因这等子虚乌有之事而声名受损,臣妾万死难赎其罪。”

    “上回殿下说可替臣妾修补玉坠,妾已按时来取。有劳殿下费心。”

    林嫣之仍然没有回头,只暗暗朝他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魏琢站在她身后,将袖中的玉坠搓了又搓,终究没有拿出来。

    “原本与宫外的师傅约好昨日去取,不料昨夜内侍前来回话,师傅说才人的玉料断得厉害,修补起来颇费功夫,还需再等些时日。”魏琢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如常。

    林嫣之终于侧首,眸光轻斜,睨他一眼。

    魏琢好不容易镇定的神色,因她这一瞥,仓惶低下头去。

    林嫣之眸光流转,慢慢回身,施礼道:“让殿下在百忙之中还因妾这般琐事而挂心,是妾身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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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魏琢连连摆手,哀叹道:“是我办事不力,惹恼了父皇,害得你在此空等许久,是我的错才是。”

    林嫣之抬眼望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一向最疼爱殿下,是何事惹得陛下如此动怒?”

    “……臣妾失言,不该多嘴。”

    魏琢深怕她再有误解,遂不敢欺瞒,将方才含元殿种种,逐一说于她听。

    林嫣之拢在袖中的手不禁握紧,此事是由魏珏一手督办,魏弗祯竟为了庇护魏琢,意欲将此案压下,搁置不提。

    “才人、人才!”

    林嫣之骤然回神,忙收敛眼底神色,盈盈笑道:“大殿下不必如此懊恼,殿下聪慧仁厚,只是初涉世事,只要多加历练,定能展露锋芒。”

    魏琢自知资质平庸,在诸位皇子中也算不得上乘,更莫说有魏珏这般珠玉在前,众人都只知称颂魏珏,倒是头一次有人这般赞许他,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

    魏琢一时心潮翻涌,他情不自禁地握住林嫣之的手:“你所言……当真?”

    正此时,不远处的桥上有人经过。

    那熟悉的身影,林嫣之只匆匆一瞥便可认出。

    她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郁,不仅未责怪他的失礼,还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莞尔道:“自然是真的。”

    “殿下,臣妾的侍女还在等着,不便久留,臣妾先告退了。”

    说罢,林嫣之匆匆离去,只留魏琢一人仍怔怔立在原地。

    他只觉掌心与手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香气,久久不能散去。

    *

    “三哥哥!”

    魏珏走下石桥没几步,被林嫣之从身后追了上来。

    他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朝自己走来的人,蹙起眉头:“林才人如今已是父皇妃嫔,这一声‘三哥哥’,孤担当不起。”

    林嫣之自幼与兄长林寒之一同在皇后膝下长大,魏珏在诸皇子中行三,便跟着唤他一声三哥哥。

    他是除兄长之外,她此生最敬重与倾慕之人。

    当年,她眼见魏珏储君之路举步维艰,又念皇后养育之恩,这才应了她的请求,入宫为妃。

    短短三载,却已是物是人非。

    可她从不后悔。即便他恼她,甚至恨她,她都不会后悔。

    她对他的苦心,他终有一日会明白。如此,她的所有付出便都是值得的。

    面对魏珏冰冷的话语,她虽觉心下刺痛,却也很快压下,向他缓缓道:“三哥哥进宫是要向陛下查明赵榆贪墨之事吗?”

    魏珏脚步一顿:“你想说什么?”

    林嫣之将方才魏琢所言之事尽数转述于他,末了轻声叮嘱:“此事陛下心中恐已有定夺。三哥哥万不可贸然直谏,触犯龙颜,务要三思而行。”

    “孤身为东宫太子,监察案情本是职责所在,自当如实奏报秉公直言,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孤只说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朝堂之事,孤自有主张,后宫凶险,你只管周全自身,无需为孤徒费心力。”言罢,他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林嫣之见他言语之间对自己仍有关切,便知他与自己一般,都不曾忘却旧日情分,心下不免浮起一丝暖意。

    可她也清楚,若要一个如他这般骄傲的男子依靠女子之力,他定万般不愿。

    况且自己这般贸然寻上他,若被旁人瞧见,难免给他招惹是非。思及此处,她决意暂且忍下对他的思念之情,日后还是将消息传与沈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