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要爱上赛博反派 > 23. 我只信任你
    一众敛目垂眸的人中,这道初生牛犊逛动物园一般写满了惊奇的目光轻易被注意到。

    那人同样回眸看来,对着林慰格外浅淡的瞳色微微挑眉。

    在凝滞的气氛中,居然是尉迟贺先开了口:“两位将军,他就是真正的尉迟家后人。”

    林慰这才发现那神似讨酒客的人旁边还站着一个。

    可能年龄大了,看着只是周正的长相。可见生出林蔚那样的亲子,尉迟夫人做出了十分伟大的贡献。

    简言之,长得不太像。

    但大约和故去的尉迟夫人太像,林慰尚且觉得生疏,尉迟将军已先一步热泪盈眶,上前,嗓音难掩激动,“你现在叫什么?”

    都到这一步了,他资料不知道被在场这些人传阅多少遍了。林慰就没说话。

    尉迟将军看出他的陌生,还算善解人意地转头,对尉迟贺道:“难怪你能一眼认出他,确实和你们的母亲一模一样。”

    尉迟贺也哑巴似的。两人一左一右地晾着老将军。

    寂静中,另一位本该和这场家庭伦理大戏没什么关系的人忽然道:“总参女士马上就到。将军,二胎到家调理头胎情绪的事先放一放吧。”

    这时候可能出现的五区总参只有一位。

    身后跃迁点再度亮起。由于是私人行程,爱尔兰德的飞船没有各大军塞的通行许可,但她本人的身份又足以让她可以先斩后奏地通过跃迁点再进行审查。

    此刻,作业机器正拦着她作问询,尉迟将军只能先放下俩冷暴力的儿子去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刚被称作“二胎”,林慰心情相当诡异。

    从个性上看,讨酒客倒还真没对初见的人这么无礼过。

    这将军又向他点头:“我是海斯里安·爱尔兰德。怎么称呼?”

    还真有个没看资料的?

    林慰在惊讶中回答:“我叫林慰。您随意。我就不叫你叔叔了。”

    海斯里安眉头微动:“哦?”

    林慰脸有些发木:“您侄子我没见过。”

    不远处,随着海斯里安聚拢过来的远征军里有人悄悄耳语:“将军刚刚是不是笑了?”

    海斯里安淡淡扫视远处一圈,他正在眼神交流的下属们顿觉浑身一寒,陡然站直了身体。

    海斯里安这才对林慰道:“这份婚约不会凌驾于你的自由意志之上。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结婚对象,可以拒绝。”

    尉迟贺看不下去了,提醒:“上将,他们的婚约您也做过见证,您的父亲甚至是公证人。”

    海斯里安眼神不动,“所以呢?”

    尉迟贺正欲开口。

    “沈兰的孩子必须由爱尔兰德保护,海斯里安,怎么有闲工夫管我儿子的婚事?”一道陌生的女声先蕴着薄怒响彻跃迁中心。

    发言的女士中气十足,吼完这一嗓子,硬底靴踏地的声音才自远及近,铿锵地传到众人耳中。

    梅琳恩的大衣风风火火扬起,衣摆险些甩尉迟将军脸上。硬逼着尉迟将军退后她一步远。

    石破天惊一声吼完,她犹觉不足,随着走近,再度道:“听说域外星兽把你打得精神海暴动,不在家养病吗?海斯里安!”

    海斯里安这才抬头,看了看他的堂姐,不喜不怒,“多谢关心,多看两则新闻胜过为了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拖累别人。比起他,我还没到需要一个婚约对象帮忙纾解精神的地步。”

    梅琳恩知道他又打了胜仗回来的,十分不顺眼道:“那也不关你的事。他们的匹配度极高,结为伴侣是沈兰——这孩子的母亲的愿望。”

    海斯里安:“却不是这孩子的愿望。”

    他淡淡回视,言语间点出最令梅琳恩愤怒的事实:“我那侄儿个性孤僻乖张。尉迟家近年一直以有婚约的是亲子为由拖延婚事,无非就是不忍心让S级养子去吃苦。”

    他对他们说着话,目光却移向林慰:“如果不是尉迟将军刚好和我在一起,今天这孩子恐怕就被你们联手送到中央星系接过这苦差事了吧。”

    梅琳恩言辞更加尖锐:“什么苦?这孩子在第四星系,他尉迟彦眼皮子底下流离失所二十年,难道让他继续跟在尉迟彦身边吗?去了我那儿,我自然会好好对他。有匹配度极高的伴侣,他的精神力也还有提高的希望!”

    她冷冷蔑尉迟彦一眼:“无论如何,他是沈兰亲子,继承遗产,履行婚约,我看谁有异议。”

    尉迟将军被骂了通,脸色阴沉,失子复得的喜悦都被冲散了,正要开口,就被打断。

    海斯里安寸步不让,态度比上一次在首都星和梅琳恩吵军费还要强势,空旷的跃迁中心简直要响起他们两个人的回声,“异议,”

    “遗产何足挂心,婚约更是荒唐。”

    梅琳恩真不知道好端端哪又惹着这疯子了,“你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急需——”

    也被打断,“但你有一句话没错。他需要爱尔兰德的庇护。”

    这话的含义饶是现场一位星系总参,一位星系军防长,连带上他身后呆若木鸡的人才济济远征军和一个保送生都没一个人反应过来。

    本来这事就显得莫名其妙。

    现场风暴中央的林慰什么意见暂且不提,其他的,一个他未婚的婆婆,一个没认的亲爹,一个把他带回来的养兄,各自都在林慰身上有急切的情感和愿望,他们吵起来无可厚非。

    ——但这关您什么事儿啊?您一远征军主将,来这儿纯是和孩子他爹聊公事,顶多帮忙逮一下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和他微薄的关系就一层八竿子打来的亲戚身份。

    海斯里安都不见得能记得他亲侄子什么名字,过年碰到侄媳恐怕连红包都给不出去!

    和您有什么关系啊?

    但海斯里安说:“我为他找到一条更好的出路。”

    然后招手,叫来一个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远征军,“你曾经当过神父?”

    远征军有些拘谨:“我父亲曾经是,但我只在俘虏星帮忙主持过几次仪式,几乎都是送葬或洗礼。”

    海斯里安并不在意,只吩咐:“那么你做见证。”

    然后头转回来,正视着林慰,“我海斯里安·爱尔兰德,立誓毕生担保,成为你的守护者,愿为你弃绝罪恶、诱惑、魔鬼近你身,愿求来信德带给你永生,愿免去你明日之前及昨日之后一切罪责,令罪罚加诸我身,愿成为你的教父。你愿做我的教子吗?”

    林慰扭头,看着那名星际牧师,无声表达着问询。

    牧师手握十字架——这甚至是他的白洞密钥,里面躺着的机甲是史上最顶级的杀戮机器,降下判决从不经过神的旨意。他的表情已经崩坏了,呆滞地回视着林慰,用直白的神情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啊。

    海斯里安却已经等不及,“回答。”

    好像不这样说他还会逼林慰接受这些好意似的。

    林慰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哥整个仪式活像逼神仙认他做父的,就这么来一通没被诅咒算不错的,要说有啥效力那纯属扯淡。何况唯物主义世界,不就答应两个字再认个爹么,甚至都没法律效力的。

    于是相当知情识趣道:“我愿意。”

    亲父那边情况好像有点混乱,认了教父就不认亲父了昂。

    林慰想着。

    海斯里安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赌咒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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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教子只是稀松平常,目光沉静,看向牧师。

    牧师:“啊,嗯嗯,神与教会认可你们。”

    说完,海斯里安就没什么好补充的了,自然而然地把林慰牵到自己身边,划进保护范围。

    “好,那么还有人想勒令我的教子结婚吗?”

    梅琳恩,“……”能言善辩的总参大人尚在思考。

    “或是让我的教子在流离失所二十年之后还要供养一个野父亲?”

    尉迟彦:“……”什么叫野父亲?难道你不是野教父吗!

    “很好,林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慰:“……还有台全息舱,不是野的,我的。”

    罚站半天的远征军终于找到事做,一窝蜂涌上去找负责人索要全息舱。

    海斯里安转身,手轻扶林慰一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慰随波逐流,完全被复杂的局势搞懵了似的,有什么安排他就默默听了,抬步跟上。

    但梅琳恩毕竟叱咤风云多年,从小看不惯海斯里安,彼此话说个头就能猜出后面要放什么屁,极迅速地抓住他忽视的问题。

    “海斯里安!这孩子的身体状况,你了解吗?你带走他,难道想带他回域外,让他死在未知星域防无可防的星际污染里吗?”

    海斯里安的脚步声随之停顿,林慰瞬间一起停下。

    梅琳恩立即知道抓住了他的死穴。

    尉迟将军明白此刻应该与谁成为同盟。补充道:“他来自难民星。被迫无保护星际穿越的时候还没有成年,或许他继承了他母亲出色的精神力天赋——如果不是这样,他甚至撑不到尉迟贺去发放药剂那天。基因病损伤不可逆转,他现在的精神力只有F级,如果不想办法提高精神力,基因病就会跟着他一辈子。”

    海斯里安身量很高,林慰自己从没在身高上觉得要被别人俯视过,原主虽然营养不良,但也神奇地只比他上辈子低大约一两厘米。

    而海斯里安还比他高出起码半个头,挨得近了,垂眸看,满头白发喧嚣,几乎夺走他全部视线。捻一缕在指尖,发丝干枯,呈现着无生气的病态。

    梅琳恩:“婚约可以延期,但我的身边比你那儿更安全,在身体恢复之前他必须跟着我,至于之后去哪儿,应该由他自己来选。”

    海斯里安:“不可能。”

    梅琳恩:“你想强行带走他同样不可能!”

    尉迟彦眉间深邃的沟壑更深,显得他要比同龄人苍老许多,眼看着这二位吵入迷了都快把他这亲父置之不顾,出声宣扬了一下存在感:“梅琳恩说的对,应该由他自己来选。但应当现在就选。他现在不管选择谁安全都会有保障,不如听听他自己的意见。”

    踢皮球似的,林慰又被踢回了三方中央。

    远征军拖着全息舱回来,看着这局面,有点恶毒地想:要是将军没抢过另外两个,就把全息舱再撇回仓库,让他们自己找去。

    换作一个真的在星球间流浪二十年,其中一大半时间都在为一口吃的争抢的难民,被放到如今境地,恐怕要吓到不知如何自处了。

    但林慰知道,如果是真正的“林蔚”,反而不会两难。

    他眼神微转,看向许久没有出声,默默站在一边看戏一样的尉迟贺。

    “我只信任你,”套用曾经在战场上接过他递来的药剂时恭敬的称谓:“长官。”

    尉迟贺诧异抬头。

    却见白发青年初入星际名流们不见血色的权斗场,神色懵然极了,眼神却依旧像他为了一线生机打晕两车催债打手时一样的机敏坚韧。

    于是近乎直觉般地,他知道了这年轻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