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雾凇结 > 20. 她不装了
    翌日,晓阳初升。

    夙临歧悠悠转醒,下意识舔了舔唇上干涸的血迹,发觉体内清寒纯灵,毒素荡然无存。

    等等,怎么解的毒……

    迷蒙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视线措不及防接触到那抹冷玉色泽,还有水面上漂浮着一缕已经被扯断掉的发丝。

    夙临歧浑身僵住。

    扶凇靠在岩壁上,如瀑的长发在她身侧水中如若墨花般绽开,那张仙姿清艳的脸隐匿在阴影中。

    颈侧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

    夙临歧耳侧没来由地一阵热意,眸光挪向扶凇的脸,蹙了蹙眉。

    少女睫羽颤动,浅浅掀开了眼帘。

    四目相对。

    扶凇神色无波无澜,沉静得不像是在看活物。

    有杀意。

    “……迟颂?”夙临开口试问了一声。

    扶凇盯着他,夙临歧也犹犹豫豫地回视过去,等着她发话。

    “无妨。”扶凇掩唇低咳了一声,好似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般。

    说罢,扶凇便推了他一把,踏上池岸头也不回地走了。

    夙临歧眸色暗了暗,抬手擦干唇上的血迹。

    这也叫……“无妨”么?

    夙临歧跟着人上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密密麻麻完全理不清。

    “那个,对不起。”

    少年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用手上残留的冰水敷在耳侧。

    “需要我用治影灵……帮你疗伤么?”

    扶凇背对着他,只留了一句:“你好吵。”

    她便盘腿坐下自己开始运气。

    扶凇瞥了一眼站着不动的夙临歧:“你滚远点。”

    夙临歧“呵”了一声,歪头咬牙道:“不是,你什么意思?”

    在扶凇杀意又涌来之前,少年话里又拐了个弯回去:

    “咳,对不起。”

    随即他转头走了,脚步停在石岸,半阖着凤眸凝视着泉水里自己的倒影,小小声嗤了一句“切”。

    脑海中蹦出来无数个小人争执纠缠。

    哄她?我为什么要哄?!

    她嘴里从来都没有一句真话,她是个骗子!

    说话也毒,跟我有的一拼。

    ……

    嘶,不过我好像真的确实有点做错了……

    要不还是想法子哄一下?

    哎呀烦!

    待一刻钟后扶凇调息完毕,颈间的伤痕淡了许多,管都不管一旁宛若静止了的夙临歧。

    夙临歧脑袋里最后一个小人吵完了,才恍然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

    “……”

    少年屁颠屁颠又跟上去。

    扶凇在前边探路,夙临歧就在她后边紧紧尾随,眸光却一直垂落在地面。

    扶凇卒然停住脚步时,他只差一分便要撞上去了,急急刹住身形。

    听见身后人这阵仓促的动静,扶凇疑惑地转过来面对着他。

    少女秀眉微蹙,语调恶劣,似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你咋啦,魂儿丢了?”

    少年噎住,抬起眼来看她:“……不是。”

    泉声似银铃,缠绵不绝。

    岩石洞幽暗,黯晕映人。

    “那是什么?”扶凇仰头,凑近他几许。

    少女的容颜是十足的骨秀神婉,眉眼清艳漂亮,如那清冷天仙般绝色。

    此刻唇角微微勾起弧度,眼尾轻挑,又平添了一分娇媚。

    夙临歧拧眉,鼻尖恍若又闻到了昨夜那股寒冽香气,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清咳两声正要开口,又被扶凇打断。

    “你学我咳嗽干嘛?”少女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

    夙临歧有理由怀疑她是暗戳戳地在报之前的仇。

    他挑了挑眉,深吸一口气正色开口道:“我是想解释一下,你昨天问我是怎么中招那毒雾的。”

    “哦,你说。”

    夙临歧:“我听说有一处地界名叫烬溯八玄塔。”

    扶凇眸光滞了一瞬。

    “那里头蕴藏的冥魔之气,传闻能毁灭三界,远远超过当年那个魔帝的实力。”

    “而且我怀疑若靡身上的魔息,就是来源于塔中的冥魔之气。”

    “再说了,魔帝当年虽被我重创,但我又并非安然无恙脱身……也是,落下了点旧伤还未愈的。”

    扶凇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我听明白了,就是太弱。”

    夙临歧:“……”

    少年默默捏紧了拳头,最后憋屈的气只能无言地捶了捶自己。

    “那你为什么没有中招那毒雾?还有你的血……”夙临歧话音一顿。

    “为什么你的血能解毒?”

    少年方才的窘迫尽数荡然无存,此时神情只剩一片狐疑。

    扶凇回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厉害吧。”

    “迟颂。”

    夙临歧上前拽住她的胳膊,指腹上传来的温度寒凉得不似正常人。

    “你到底还要骗我们到什么时候?”

    扶凇脚步顿住。

    少年皱眉,语气有些急切:“年晗衿还有云弥他们那般信任你,你还要以谎言相待吗?”

    扶凇松开他的手:“我没有以谎言相待。”

    “我,不会害他们的。”

    “只是为了来寻药而已……”

    说罢,她就继续向岩穴深处走去。

    二人前进了数百步,附近光景似乎比刚才略亮了,应该是快靠近出口。

    不过越走,地面上便出现一些被吸了阳元的修士尸骨。

    夙临歧道:“看来若靡堕魔后,害的人还真不少。”

    “并非全然是她的错,若不是背后的魔族,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扶凇却说着。

    路面隐隐有上坡之势,没再走几步,前方景象豁然开阔,熹微的日光自上方的洞口洒落进来。

    无数山茶枝藤在在洞外延展肆意舒展,这些茶花开得瑰艳烂漫,红瓣层层叠叠,在风中轻舞。

    部分花枝顺着岩壁垂落,一直探进岩穴深处,花团锦簇似漫天烟火。

    扶凇一愣,仰头凝望这花景:“白世卿最初掉进的那个洞穴,就是在这里。”

    目光往下,其中最长的那一根花枝,直直指向岩壁下方水流的某处,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夙临歧道:“水中有什么?”

    二人来到泉岸边,扶凇指尖轻绕,蓝色元力徐徐流出,触及泉水之时化作漩涡状,将那水中物一团一团卷起来。

    是一朵净白色的茶花,花心暗暗散发幽光。看似洁白无瑕,但一靠近便觉内里凝结的元力充盈浑厚。

    扶凇轻轻将白茶花捧于手心之上,细细观察起来。

    夙临歧侧眸看着她,那茶花花心飞掠出来的莹莹幽光四散,在少女的周身旋转舞动。

    “找到了!原来我们一直要找的阵眼,竟然只是水下的一朵茶花。”扶凇惊奇道。

    夙临歧待她转过头来后就移开了视线:“行行行,你厉害。”

    扶凇沉默了一瞬:“说了是你太弱。”

    夙临歧目光落到白茶花上:“不过阵眼是一朵茶花……这要怎么破?从未听说过一朵花作为阵眼。”

    “额,要不我们先上去看看他们都出来了没有?”扶凇回道。

    夙临歧了然,故意疑惑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会是不知道这个阵眼怎么破吧?”

    空气有半刻凝滞。

    扶凇扬眉:“确实不知道,我也没见过这样的阵眼。”

    她手捧茶花起身,足尖踩着块岩石纵身一跃,便自己掠出上方洞口,也不等夙临歧。

    撂下一句:“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呀,还不快点上来?”

    夙临歧默默看着扶凇矫健轻盈的动作,她哪还有半点之前那股病弱缠身之态?

    嗯,她不装了。

    二人刚离开岩洞走了没几步,就见有一人正从山道上走下来。

    她并非魂灵,也不是魔物,身上没有任何元力波动,只是一个凡人。

    老妪步履蹒跚,没注意到旁侧的二人的目光。

    扶凇开口:“白世英?”

    老妪脚步顿住。

    她眸光颤了颤,含笑抬头看过去:“是二位呀,其他的小修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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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扶凇垂眼,重新道:“你就是白世英,对吗?”

    老妪脸上和蔼的笑容逐渐淡下去,话音一瞬化为怅然:“姑娘怎知我姓名?”

    扶凇一顿道:“别再助纣为虐了。”

    她刚踏进村庄就看出来了,老妪那些引人放松警惕的话语太过熟稔。她将所有误入村子的修士尽数骗进彼台山,无论善恶。

    而那个小“阿英”也有可能是她心底映射出来最后的纯真,可仍然为了若靡骗他们去送死。

    “纵然那些恶人有错……也不该,波及到无辜之人身上。”

    “那姑娘难道觉得我们就不无辜了吗?”老妪声线微颤。

    “我们做错了什么?那些被送走的小女娃们又做错了什么?!还不都是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害的!”

    “自诩维护整个村子,实则就是把弱小之人推出去送死!”

    老妪苍老的面庞布满褶皱,眼底凝出泪光,与幻境里那道活泼灵动的影子相重合。

    岁月沧桑,不过弹指一挥。

    夙临歧神色微沉:“那你如今这般将那些修士推出去给魔族送死,又与当初那些村民有何差别?!”

    老妪泪光滞住,喃喃道:“有何差别……”

    山谷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闷响,元力在古寺之内汹涌波动。

    扶凇同夙临歧对视一眼:“他们醒了。”

    夙临歧拎起老妪的后领,三人瞬息间赶回寺庙。

    庙宇残梁摇摇欲坠,若靡衣袂翻飞,立于佛掌之上。

    那些小姑娘魂灵们浮在她身侧,小手一挥,魔气化作利针,朝着众人飞射而来。

    闻隽决光剑出鞘,扫开针雨。

    年晗矜他身侧高声提醒众人:“小心那些小魂灵,她们受若靡操控,而且是根本杀不死的!”

    先子霁上前半步,元力流转铺开屏障,目光紧盯若靡:“为何不见夙临歧与迟颂姑娘?”

    话音刚落,被点名的二人就奔进了殿堂。

    若靡一看见被夙临歧束缚住的老妪,急声飞掠而来:“阿英!”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夙临歧松开元力把白世英向前推去,扬眉道:“什么都没做,把她完好无损带回来给你,难道不高兴吗?”

    白世英被若靡搀扶住,缓缓抬眼对她说:“仙子姐姐,回头是岸吧……”

    若靡蹙眉,将白世英护在身后:“你们这群无知修士,还想劝我回头是岸?!“

    若靡扬手,漫天茶花花瓣从袖摆中飞撒而下,携带着赤色烟雾。

    “快屏息,这红雾有毒!”夙临歧冷声道,他可不想再中招一次了。

    扶凇正准备暗中弥散寒气化解毒雾,先子霁就已经施阵。

    “木力—紫幽生。”

    深紫树根拔地而起,疯狂将那些毒雾吸收殆尽。

    扶凇转头向夙临歧戏谑道:“他好像比你厉害。”

    夙临歧哼声不理。

    “魂阴镜途!”若靡高喝声落下,那些小魂灵行动一顿。

    下一瞬,每一个魂灵的头都渐渐破碎,变成了他们自己的脸。却只有头部发生了变化,身子依旧是原来的魂灵体。

    “我的头怎么在她身上!”云弥看见靠近自己的魂灵变成了他的脸,吓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觉头还在,便一符纸飞过去贴在那魂灵脑门上。

    但符纸丝毫不起作用,那魂灵仍然行动自如。

    年晗衿面色难看,拉紧了身旁的扶凇:“阿颂,这断头花怎么真的有头啊?”

    扶凇瞧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轻轻歪了歪头。

    断头?有意思。

    “不知道呢,看上去有些诡异。”她同年晗衿回道。

    与年晗衿相同模样的魂灵突然从后方袭来,扶凇立刻转身一道蓝色元力飞去,替年晗衿击退那魂灵。

    年晗衿一愣,看向她笑道:“多谢阿颂。”

    心底却有些疑惑。

    阿颂她明明挺厉害的呀,除了手碰上去冷了些,看着确实也不柔柔弱弱。

    对啊,她手真的很冰。

    可能夙临歧说的……也不无道理?

    万一阿颂深藏不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