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手里拎着布包,大步溜达回了供销社大门。
大厅里依然人头攒动,挤满了抢购年货的社员。
卖散装白酒的柜台前,队伍排得老长。
打酒的店员正拿着竹舀子忙活,一抬头瞧见了刚全款买走二八大杠的陆青山。
店员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活计往旁边一放,扯着嗓子就喊。
“那位的同志!买酒是吧?来来来,直接过这边来!”
旁边的几个社员愣了下,有人低声嘀咕着想提意见。
店员眼皮一翻,没好气地敲了敲木柜台。
“嚷嚷啥!人家同志刚才买了大飞鸽,那可是支持咱们供销社的大户!”
说话间,店员已经客客气气地把陆青山迎到了最前头。
陆青山憨厚一笑,倒也没推辞,掏出酒票和大团结撂搁柜台上。
“打两瓶上好的汾酒,再打五斤散装高粱烧。”
“好咧!同志您稍等,保证给您打得满满当当!”
店员手脚麻利地灌好了酒,拿红油纸包上封口,恭恭敬敬递给陆青山。
围观的社员们瞧着陆青山魁梧结实的身板,还有兜里那一厚沓大团结,硬是没人敢哼一声。
陆青山拎着沉甸甸的酒坛子和布包,溜达着出了供销社。
隔着老远,他就瞧见何婷婷和赵美兰正守在二八大杠旁。
何婷婷迎上来,喜滋滋地接过酒坛子,拿麻绳稳稳扎搁后载重架两边。
“青山哥,东西都齐啦?”
“齐了,咱们去前边路口跟王强他们汇合。”
陆青山推着闪闪发亮的新车,何婷婷与赵美兰一左一右跟着。
走在大街上,那亮堂的二八大杠引得过往行人频频回头。
赵美兰踩着积雪,眼睛时不时往陆青山宽厚的背影上瞄。
这男人不仅长得高大魁梧,手艺硬,兜里还有掏不完的钱。
跟着这样的男人,往后在这大雪封山的林子里,才能过上好日子。
赵美兰紧了紧棉袄领子,美眸里的期盼愈发强烈。
几人刚走到红星镇十字路口的大松树下。
对面街角正巧走出来几个流里流气的大汉。
领头的正是街面上的头号混混张伟,身后跟着黑狗和大壮。
张伟一眼瞧见陆青山,眼睛顿时亮了,赶忙小跑着迎了过来。
旁边的黑狗浑身一颤,下意识摸了摸红肿的脸颊,腿肚子都有点打漂。
张伟快步走到面前,半弯着腰,满脸堆笑地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高级烟。
“青山哥!今儿也上镇上置办年货呢?”
张伟双手递上一根烟,又赶忙打着火柴递过去。
陆青山停下脚步,就着火凑上去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憨厚地笑了笑。
“昂,带着家里的妹子来买点盐面。”
张伟瞅了眼那辆锃亮的飞鸽自行车,眼里满是羡慕与敬畏。
能拿全款买下大飞鸽,还能在县城黑市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人,全镇也找不出第二个。
“青山哥就是硬气!往后镇上要是有人敢跟您跟前找不痛快,您随时招呼兄弟们!”
张伟拍着胸脯保证着。
陆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散了两根烟过去:“行,张伟哥客气了。”
两人站在街边笑吟吟地唠了两句。
马路对面的茶馆门口,刘彩萍正同几个村痞缩搁墙角。
刘彩萍瞧见张伟和黑狗对陆青山那副低三下四、点头哈腰的模样,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
张伟那可是镇上一等一的狠角色啊!
平时在街面上走路都横着踩,如今搁陆青山面前跟孙子似的!
刘彩萍吓得脸色惨白,心口咚咚直跳,额头上白汗直冒。
她暗自庆幸前阵子没去招惹陆青山,要不然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张伟寒暄了两句,便带着黑狗几人客客气气地告辞离开。
没会儿工夫,王强、刘峰等几个知青提着面粉口袋赶了过来。
看到陆青山推着新车搁大雪天里等他们,王强感动得直拍大腿。
“青山兄弟!你还真搁这等咱呢,太够意思了!”
“大伙儿一道来的,自然一道回。”
陆青山笑着拍了拍王强的肩膀。
同行的刘峰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眼神忽闪忽闪的。
刘峰瞅了瞅周围的知青,悄悄拉了拉陆青山的衣袖。
“青山哥,借一步说话,我这心里卡着件事,想跟你请教请教。”
陆青山看他神色郑重,便点点头,同他走到了路旁偏僻的死胡同口。
死胡同里背风,厚重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响。
刘峰叹了一口重气,眼圈有些发红。
“青山哥,实不瞒你说,王海是我高中同桌,关系铁得很。”
“王海那小子懦弱,当初被刘彩萍那毒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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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给要挟上了。”
“如今结婚了,刘彩萍搁屋里跟村痞烂货苟且,还逼着王海搁门口给他们站岗放哨!”
刘峰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王海要是不听,那毒妇就嚷嚷着告他强奸,要把他送去蹲大狱!”
“王海天天搁屋里偷偷抹眼泪,死活不敢反抗,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啊!”
“青山哥,你主意多,你看这事咋破解?”
听完刘峰的话,陆青山从怀里摸出烟包,点了一根。
烟雾在寒风里袅袅散开。
陆青山没直接出什么阴招,而是伸手拍了拍胡同墙根上的厚雪。
陆青山开着口,语气平平淡淡,跟唠家常似的。
“刘峰哥,这深山老林里的野物,其实跟人是一样的道理。”
“一只母狼要是招引了整整两头公狼,你猜会咋样?”
刘峰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咋样?”
陆青山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股深意。
“都不用猎人去开枪。”
“那两头公狼为了抢窝,自个儿就能在雪地里把脑浆子打出来,撞得肠穿烂肚。”
“等两头公狼拼个两败俱伤,那母狼自然也就没靠山了。”
“这叫狗咬狗,两嘴毛。”
陆青山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没再多说。
刘峰站在原地,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
“两头公狼……狗咬狗……争风吃醋……”
一下子,刘峰眼睛放光,兴奋得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对啊!我咋就没想到呢!”
“刘彩萍那毒妇搁屯里跟好几个村痞都不清不楚的!”
“要是想法子让陈子飞跟黑哥那几泼皮撞一块,让他们自个儿吃醋打起来!”
“那毒妇顾头不顾尾,哪还有心思去要挟王海啊!”
刘峰一把拽住陆青山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青山哥!你这招高啊!实在是太高了!”
“我这就回村布置去,这回非得帮王海把这毒妇给收拾了不可!”
陆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憨厚一笑。
“我可啥都没说,我就跟你讲了个老林子里的野兽故事。”
“明白!我都明白!”
刘峰兴奋得连声应道,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死胡同,朝停在路口的新自行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