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知双手结印,蜿蜒的绿色藤曼自印前疯狂生长,瞬间冲着笛身交叉飞去。
他脚尖轻点踏上藤曼,身姿矫健。
玉笛周身持续散发着光芒,感应到他的靠近,灵光稍微减弱,可就在他触碰上的一刹那,灵光大盛轰的一下将他打飞出去。
谢寻见此当即唤出佩剑,墨绿色的灵气登时出鞘,稳稳接住了下坠的尤小知将他送回了台上。
“阿寻,就差一点,我都碰到它了。”
谢寻观察着每个想要争夺的人,逐渐垂下眼帘。
“我瞧着,这笛子像是生了灵识。”
“生了灵识?”
“那谢兄这么说,这笛子岂不是已经认了主,那还让我们抢什么?”
一旁的北西城弟子道。
“生出灵识,也未必全然需要认主。世间万物日夜吸收天地灵气,星月光辉皆有可能生出灵识。你们北西城的岭矿精不就是如此吗。”
段凌看向他们,接话道。
“这......段三少主,若按您所说,这并不相同,岭矿精本身就是生长在矿洞的生物,它们依靠天地精华生出灵识,乃亘古不变的演化。而那玉笛并未活物,又怎会靠着吸收灵气生出意识呢?”
“古板,岭矿精是物,玉笛也是物,你并非二者,又怎知其没有灵智,生长不出灵识?”
“你,三少主,你强词夺理。”
白玙听着几人交谈,暗暗垂眸。
段凌说的不错,万万年来,它虽是本尊的东西,但并未真正认本尊为主。如今本尊神力尽失,它还能感应到本尊吗......
“阿玙。”
云无咎微微侧身,看向沉思的白玙,轻声开口。
“不妨一试。”
“好。”
白玙眼中一沉,登时结印飞身而去。
玉笛白光骤减,就在大家以为她要触碰上笛身时,忽然灵光迸发,白玙来不及闪躲,愣是不得不翻滚下落。
“阿玙!”
段凌立时想要上前,却被段禾一拉。
“冷静。”
白玙唤出佩剑,极力稳住身子,却是不再能靠近前方。
她随即落脚,心中思绪万千。
云无咎细细打量着白玙。
“阿玙,可有伤着?”
段凌焦急凑到跟前询问道,见白玙摇头稍稍放下了心。
“阿玙你等着,小爷去给你拿。”
“且慢。”
白玙拉住段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愿面对失败后的情绪,玉笛不认,巨大的落差会再次席卷她的心头。
但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心中似乎有了些许底气。
青落上前挽住白玙的胳膊:“我们小阿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若真喜欢,那边再试几次又何妨,一根笛子而已,大不了再还给段宫主。”
忽地,白玙猛地看向青落。
玉笛任谁都无法靠近,那段宫主又是怎么将它收到锦盒中的?
她醍醐灌顶,转过身四下寻找着段栖棠,却不见踪影。
这时,段禾见到这边变化,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徐徐走来。
几人对面,礼貌行礼。
“提前恭喜白姑娘,获得今日彩头。”
“什么?”
在众人的一片惊讶声中,白玙顺着段禾的视线缓缓转身。
只见玉笛在空中渐渐移动着,所经之处皆留下了颗颗灵粒,刚才还任谁不可靠近的样子荡然无存。
见它缓缓飘来,白玙下意识的伸出右手。
玉笛逐渐下落,它似乎讨好般的不断散发着灵光,竟是自己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
“怎么让一个普通弟子拿去了......”
众人皆大吃一惊,纷纷耳语。
白玙指尖拢起,恍惚间无奈一笑。
本尊怎么忘了,你这顽劣的性子......
“瞧瞧,还得是咱们阿玙。”
青落拍手叫好,白玙对上她的视线,也跟着露出喜色。
“恭喜阿玙,拿到彩头。”
云无咎轻笑道。
段凌更是开怀,连连拉着几人就要回到大殿。
“二少主,段宫主在何处,能否引见。”
白玙同段禾走在后方,段禾垂眸微笑,歉意的看向她。
“母亲身体不适,现已休息下了,白姑娘不妨在此多留几日,届时,我在同母亲说道。”
白玙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轻声应道。
“那便叨扰了。”
“请。”
是夜,各宗客院内。
白玙坐在院中凉亭,打量着玉笛。
这么多年并未有什么变化,可天道的传意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
忽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院门口传来。
熟悉的绛红身影正大摇大摆的挥着胳膊,眉眼弯弯,灿然夺目的笑脸在月色下显得朦胧。
白玙将笛子收起走了出去。
栖凤都的后山不同于流云,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清高树红叶。
“到了。”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一泓越月光粼粼湖泊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白玙尽收眼底,不禁眉间一松,柔唇轻扬。
“这是?”
白玙转身询问,忽地不见了段凌的身影。
她上前几步,四下观望寻找着。
“段凌?”
“阿玙。”
清脆的声线在身后传来,白玙转身的瞬间,数千只发着黄光的灵虫扑闪着翅膀,在湖面四周飞来飞去。
远远望去,就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河。
一道凤羽颈链在段凌的指尖坠下,摇摇晃晃的映在了白玙的眼中。
“阿玙,还记得我说要送你个东西吗,这就是。”
白玙怔然回神,心间不自觉随着呼吸跳动。
“那日初见,你为救人将自己置身险境。再见,你为守护宗门重伤卧床。第三次相遇,更是面临杀身之祸......”
段凌说着,眼中担忧逐渐被局促替代,他耳尖泛红,移开看着白玙的眼睛。
“凤纹,在我们这除却权威高贵,也有守护美好,化险为夷的意思,你戴着许会顺遂些。这是我亲手雕刻的,模样可能不太好看,望阿玙不要嫌弃,一定要随身带着哦。”
闻声,白玙心尖发麻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似有羽毛划过,似有涩果炸开。
她轻轻抬手,将颈链接过。
凤羽栩栩如生,纹路精刻,仔细瞧去,里面还散发着泛红的晶莹流体。
“多谢,深感君意,他日也定当回赠。”
“不,阿玙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需要还我什么,你只要答应我好生戴着它,照顾好自己,这便是对我的回赠。”
段凌抬眸忽地撞进白玙的视线。
星河再美,也比不过对方的明眸。
湖风清凉,也吹不透心中的炙热。
白玙伸着腿,双手撑在身后,脚尖不自觉的一下下相对着,眺望空中繁星。
段凌手臂垫在脑后,躺在白玙一侧,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阿玙,凤羽一定要带在身上。”
段凌思索着反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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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玙扭头看向他:“会的。”
段凌笑笑坐起身,看着白玙将凤羽放进衣领,一瞬被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吸引。
他登时气血翻涌别过头去,看看天,看看地,看看灵虫,看看远山。
“段凌。”
白玙看着湖面,顿时警惕起来。
“怎怎么了。”
段凌羞涩到结巴,直到察觉白玙站起身往前走去才反应过来。
湖面对岸漂浮起了一个人形,染红了那片的湖水。
段凌瞬时用灵力取下一片红叶,符咒甩去,枫叶便成了一舸孤舟,轻轻驶离岸边。
将尸体捞上岸后,段凌当即用亮火符照明查探。
“是北西城的弟子。”
白玙段凌二人相视,心中暗道不好。
“我们不管!现在我们的人在你们地界失踪,你们必须给我们个公道!”
栖凤宫大殿内,气氛降到零点。
“知道他们霍家同我们北西有过节,还让他们出城,你们就是包庇!”
北西城弟子愤愤道,恨不得这就将霍家段家的人抓起来严刑拷问。
白玙同段凌这时赶回了大殿,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是你们!”
“你们这才赶来,做什么去了,是不是你们把我兄长抓了起来或任由它们霍家屈辱!”
“不用说了,就是他们!没想到宗门之首的流云宗也干这些阴暗勾当,简直枉为表率仙门!”
云无咎眼底一沉,已然不悦。
青落就要开口反驳,段凌却是先一步上前呵斥道。
“住口!张口就是给别人戴帽子,也不见得你们的人多关心自己的同门。事件已经过了一整个下午,你们有时间在这吵嚷,不如早早禀明你们城主,让他一并参与调查真相。”
“段宫主,方才我同段凌在后山郊湖,发现了北西的弟子。”
“什么!”
听白玙说着,他们神色惊诧,转而又是一副凶恶的模样。
众人闻声,亦纷纷蹙眉。
“没错母亲,我们发现他时他已经没了气息,他是被人一剑割喉压在湖底,不知怎的,许是湖底波动,这才让他飘到了湖面。”
闻声,云无咎心间沉沉,下意识看向白玙,不知是关心她的安危,还是在意她在湖边的出现。
再次看去,颈间新物像利剑般的刺入了他的眼睛。
她,不是最不喜欢戴颈链吗?
是,他给她的......
云无咎强迫自己的心脏不往下沉着,强迫自己的思绪拉回事件,强迫自己的眼睛收回视线。
可他做不到,深夜粼湖,月明繁星,单是想想他就觉呼吸困难,隐隐作痛。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大殿中吵作一团,应北西弟子要求,云家白玙段家段凌皆不许离开栖凤。
终是在段宫主的面子上,北西的人暂且回院,此事从长计议。
“阿玙,无咎兄,青落给你们徒增纷扰了。”
段凌将白玙等人送回客院。
“清者自清,你不必介怀。”
云无咎冷声道。
“好,那你们先好生休息,明日再见。”
告别段凌,白玙迟迟未曾转身。
云无咎的影子默默同白玙的重叠。
“北西一事疑点重重,但相信段家会查清真相,还自己和我们一个公道。”
云无咎顿了顿,继续说着。
“即便未果,也有师兄在,阿玙,无需忧心。”
“师兄。”
云无咎看着白玙,静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