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尊不在天外天 > 1. 昔日神尊 今朝浮沉
    “阿玙!”

    奉天大殿前,血水淌河,尸身漫山。

    白玙面如纸色,身影清瘦孤绝。

    滚烫的稠血,再次顺着她冰冷的剑身凝聚滴落。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眼帘忽颤,原本藐视冷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转瞬又被隐隐的恨意覆盖。

    所来的仙门众人,皆是一袭干净的流光宗服,清风道骨,衬得满身污泥血渍的她宛若灰头小丑。

    “阿玙,把剑放下。”

    少年声线抖颤暗哑,眸中情绪交织涌动。

    “阿玙听话,你收手,剩下的交给师兄,你同师兄回流云可好......”

    见白玙迟迟不曾转身,他心中一颤,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住了心脏,每跳动一次,便钻痛一次,顺着脉络传遍全身。

    白玙双手逐渐攥紧,万邪崖那日的裂痕历历在目。

    “师兄?”

    她忽而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去,眸中冷漠决绝得看着阶下故人。

    “少宗主莫不是忘了,你我早已不是同门,你又以何种身份要求我。”

    闻言,他心中凉意骤然攀升,任凭冷风呼啸着灌入衣袖,哑口无言地愣在原地。

    “阿凌还在等我。”

    白玙意决抬手,将剑横在了身前。

    “谁若相阻,我也不介意再多一个剑下亡魂。”

    血色染遍天际,残阳倒映在白玙焦灼的眼中。

    若此生命数相缠,那世人愿留于初见,还是愿烙印那眷恋相依的瞬间……

    奉天大殿前终是归于平静,一片落叶被风忽地卷起,旋转浮沉,任凭飘向远处。

    三年前......

    是夜,九重天外,宿星晦暗。

    滚滚黑云瞬息之间席卷天际,紫电蜿蜒纵横。

    雷鸣炸起间,竟是一道斑斓神光穿破云层轰然坠向人界。

    山涧飞鸟接连惊起,深林异兽匆忙藏匿。

    良久,风起。

    云层渐褪,异象尽数散去......

    次日,人界。

    永景城周府后院内,一阵老媪的呵斥声连连传出,声响不断砸在破旧的门板上。

    “那小蹄子人呢!禁闭已到,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人影,是要翻了天吗!”

    随即“哐当”一声,房门被大力撞开。

    白玙昏沉的倒在一堆干草上,秀眉紧皱,长睫轻颤。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生生受了老媪一脚。

    她被踹得翻了个身,整个人吃痛地趴在地上,心中大惊:什么人,竟敢擅闯天外天!

    “不过就是饿了三天,少在这偷懒装死!”

    装死?

    白玙暗自腹诽,眼前朦胧。

    灰土浮尘中,一股腐败发酸的霉味,呛得她连连闷咳,不过眨眼的工夫,肩头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她转瞬撞上床架,上面数捆干柴滚落,直直砸了下去。

    这一撞痛得激灵,令她醒了神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烟雾般的尘灰萦绕在空中,只瞧三个胖瘦不一,逆着光的身影堵在跟前。

    墙皮斑驳的角落里柴草遍布,房门大开,板角缺失。

    仅有的两扇小窗亦是破败四敞,就连一旁的床,也只是个堆满了干柴的架子。

    见状,白玙瞳孔震颤,脑海中正似有千道滚滚电雷不断击打。

    这根本不是天外天!

    未等细思,双肩就被跟来的两个年轻婢女左右牵制,被迫仰头。

    抬眼,一张皱纹满布,眉梢淬着刻薄的红脸悠地靠近,唾液在头顶乱飞。

    “你竟还敢擅自换衣梳头,别以为老爷先前多瞧你几眼,你换个衣裳就能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瞧瞧,摔碎了老爷的琉璃钟不还是一样被关进柴房。再不好好做事,下次直接给你卖了去。”

    老媪俯身,恶狠狠的盯着白玙继续说道。

    “今天是我们周府请了仙士的大日子,若是因为你偷懒怠慢了仙士,让那妖怪跑了,那你就是死,也是个死无全尸。”

    “放肆!”

    白玙突来的声音,将几人吓一激灵,笑声中断,愣愣地瞅向她。

    “你这老媪,怎满口粗鄙!”

    “嘿!”

    老媪闻声飞速眨着眼睛,双手叉腰大叫道:“你这小蹄子怕不是疯了!竟敢这么对老身说话!”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劲风的巴掌忽地冲白玙面颊袭来,她瞬时惊觉弯下腰去,旁边的婢女被这力道一下晃去身前。

    老媪明显没料到她的动作,硬是被冲击的惯性撞到一边,两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嬷嬷!”

    婢女花容失色,大喊一声,连忙赶去搀扶。

    白玙没了禁锢借此起身,又是一阵眩晕上头。

    她踉跄扶住床柱,心下惊慌。

    方才就觉体内空空使不出神力,眼下不禁继续伸出掌心试探,可就连她的本命法器都没了回应。

    白玙眸光骤然扩张,眼中错愕翻涌:本......本尊的神力呢!

    “白玙!你竟敢对嬷嬷动手,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个婢女怒气冲冲,猛地过去就要同她厮打。

    可她刚凑近,就被白玙嵌住了手腕。

    只见她腕间借势发力,将对方向右一拽,婢女整个人就被扯了个跟头,尖叫着摔在了一旁的柴垛上。

    “聒噪。”

    白玙掺着丝丝怒意,疏离开口。

    “不知礼数,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媪气得满脸通红,抬眉瞪眼。

    可又瞧白玙不同往日的怯懦模样,对上她极为压制性的目光,愣是眉心一跳,慌不择路,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跑没了影。

    屋子里安静下来,白玙脱力跌回地上。

    她眼帘微闭,双腿交盘,双手相扣,呼吸间叹出一口长气。

    昨夜天道柱突然异动,本尊明明在极力稳固,怎会神力尽失,坠到人界?

    世间万相不一,即使双子亦有可辨。

    本尊的容貌,也绝不会与他人相同。

    那他们口中所说的女子又是谁,如今身在何处?

    白玙心里犯着嘀咕,缓缓睁开双眼。

    忽而瞟见腰间沾了一大片灰土,拍打着就要起来。

    可一经直身,她霎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瞥见一旁垒起的软草垛。

    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本尊堂堂初世神,不食五谷亦能容光焕发,精神百倍,现在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这若传出,岂不是笑煞六界!

    想到这,白玙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只道憋屈……

    “阿玙姐姐?”

    这时,一个清甜中又带着些试探的声线,从门口传来。

    又是何人?

    白玙稍缓回了点力气,她警惕的睁开眼睛,转过身去,顺手将头顶弯到眼前的草扔到地上。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个约么十二三岁,身着婢女一贯的粗布褐衣,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里黝黑清亮的小丫头。

    “阿玙姐姐真的是你。”

    小茉说着,眼睛一刻未从白玙的身上移开。

    眼前人发色如墨,玉簪星冠,莹澈的流苏,随着转身的动作不断轻晃。

    一袭银绿相织的流光广袖纱裙轻坠垂地,肘间披帛因穿过的风徐徐飘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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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白玙的目光,小茉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脸颊上竟是泛起了粉光。

    白玙见她羞涩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姐姐还没吃东西吧,小茉得知姐姐今天就不用继续被关了,特意藏了些点心,可好吃了姐姐,快尝尝。”

    她垂眸看向小茉递过去的点心,喉间一动,双唇微张,正犹豫要不要接。

    抬眼就见小茉红了眼眶,头埋得低低的。

    “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银子我这真的还有,够给阿婆抓好几次药了,姐姐还是将月钱收好吧。”

    白玙听了,心里对那个女子的印象多了一丝不同。

    “不管姐姐理不理我,我都会把你当亲姐姐的。”

    小茉抬起头,见白玙已然伸手将点心接了过去。

    她破涕为笑,激动道:“那姐姐是不生气了,姐姐快尝尝,还是热乎的。”

    白玙拿起点心轻咬一口,甜滑的口感瞬间充斥味蕾,她微微怔然道。

    “多谢。”

    小茉听了摇摇头,瞥见白玙的穿着担忧道。

    “姐姐,听闻仙士今日要来到府中,这衣裳还是换下来吧,免得让老爷夫人瞧见,不然又要罚你了。”

    闻声,白玙低头垂眸细细考量:人界不比天外天,听她的,在人界行走倒也方便些。但她方才说的仙士......

    “你方才说,仙士?”

    “是啊姐姐,这位仙士可是老爷重金请来降妖的,万万不可怠慢。”

    话落,白玙不禁望向屋外,却又忽地想起,自己眼下神力尽失,看不到所谓的妖气。

    她垂下眼帘,心中轻叹。

    罢了,既如此,那本尊更要去瞧瞧,若能有恢复神力的法子......

    白玙思索着,一改精细罗裙,褐衣加身,只留下一根翠绿玉簪巧挽青丝。

    她跟在小茉身后,向前院赶去。

    忽听一阵交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真的不用请流云宗,海州谷,这种大宗门的仙师来给少爷瞧瞧?”

    “不用,听说老爷这次请了一位法力特别高深的仙士,你瞧老爷这欢迎架势,要是不厉害,老爷哪舍得花这么多银子去请,岂不得心疼死。”

    “我觉着就算妖物被杀,少爷好起来也是邪门,都被缠身这么多天了,身体会不会早垮了。”

    “嘘!你不要命了,小心被老爷听着。”

    几人悻悻闭嘴,继续擦着廊柱的灰尘。

    宗门,仙士,捉妖,医病。

    白玙眼底一凝,忽感觉有两只手攀上了自己的胳膊,扭头一看,小茉正害怕的靠着自己。

    “作何?”

    “阿玙姐姐,你不怕吗,那只妖怪已经缠着少爷好多日了,少爷还会发疯乱叫,伤了不少人。”

    “不是有各宗镇守,为何不寻他们?”

    “老爷说请人家那么大宗门的人,肯定会花更多的银子,更何况天高路远,到时一切都晚了。”

    白玙听了,不敢苟同。

    前院内,家奴又是挂灯笼,又是端糕点。白玙细细打量着院落,花草花树、假山池塘、连廊......还有......她的视线被一处亭下石墩吸引,在此摆布,最是招与神邪。

    若主人乐善好施,那便福泽延绵。

    若主人德不配位,那必招妖引祸。

    “闭嘴!”

    忽地,正厅传出一声训斥。

    “老爷!您这次真要放过白玙那丫头吗,她简直胆大包天!”

    周老爷扔下手中瓜果,不耐烦的猛地回身。

    “滚出去!仙士这就要到,少拿她来烦我,倘若惹得仙士不快,拿你们一同是问!”

    “老爷,贾仙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