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雅歆租的翡翠华府是前年才交付的低密度高档小区,一共有四栋楼,绕着中心的花园和游泳池排开,一栋楼只有十二层,一层两梯两户,她住在顶楼。
隔壁是个空房,房东大概买完就忘了,一直放着没装修。
钟雅歆就是看重了清净,毕竟和家里的别墅比起来,这里只比大学学生宿舍好一点点。
此时卧室的门紧锁,房间内空无一人。门前传来脚步声,躲在衣柜内的钟雅歆死死咬着唇。
刚才她吃到一半,突然想上洗手间,起身时余光瞥见客厅的窗帘下好像有一双脚。
她霎时吓得魂飞魄散,飞快逃回卧室锁上门。
门外沉寂许久,久到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在无人看守的地方,房门把手无声转动。
以一种刻意的缓慢,向下压去。
她的刀落在外面,卧室里面没有趁手的武器。还好她向来手机不离手,慌乱之下她躲进了卧室的衣柜里,立即拨打了报警电话。
可是该死的某果手机却在这时候没有信号。
不仅没有信号连家里的WiFi也断了。
她的手机成了一块废铁。
突然,她听见重物撞击的声音,就是从房门的方向传来的。一下两下三下......利器刺入木头,带来的轻微凝滞,好似遗留在她的皮肉里,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钟雅歆爬出衣柜,支起绵软的双腿,踉踉跄跄走到卧室窗前,就在门破开的瞬间,她对着窗外大喊:“救命——”
恐惧像一团棉花堵在她的喉咙里,她明明用尽全力,可是发出的声音却让她的心极速下坠。
太迟了。
她眼睁睁看着斧头划出一道寒光,朝自己劈头落下。
而那个包裹着一身黑的人,她没能看清面貌。
......
钟雅歆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
卧室是公主房设计。粉色的艺术漆墙面,白色的雪尼尔纱帘、整套法式复古床、床头柜、梳妆台和衣柜,她喜欢这样的设计。
可是现在一切都沉浸在幽暗中,呈现一种冷漠的灰调。
狗东西!狗东西!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她不就是任性一点,她没有害过人啊!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仍旧是20X9年5月17日9:26。
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时间点?她......陷入循环了?
总之待在家里也不安全,她飞快拿手机拨打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歆歆?”
钟雅歆本来强忍着哽咽,一听见这个声音,顿时开始啜泣。
“妈......”
“妈......”
电话里的声音焦急起来:“歆歆,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钟雅歆小声抽泣:“妈,我想回家。我受不了了。”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歆歆,你总是这样,一点苦都吃不了。让你去实习也是为了让你多见见世面,提前接触社会,了解公司运作。虽然家里以后有你哥哥撑着,但你也是家里的一员,你总不能玩儿一辈子吧?”
妈妈根本不知道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可是就算她说了,妈妈也不会信,她只会相信她认定的事情。就像家里大事由爸爸做主,以后公司由哥哥接管,她就是个没用的富二代混子。
“可是妈,我在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这里很危险,我想回家。”钟雅歆再次恳求。
电话那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这次是你有错在先。你爸爸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替你处理烂摊子,你也该学会懂事了。华荣地产在国内是有名的大公司,要不是你爸爸和他们方总有交情,这个实习还求不来呢。你再忍几天。”
电话那头挂了,钟雅歆呆呆地望着熄灭的手机屏,心里好像被挖了一个洞。
为什么会这样?
她会死的。
不行,她不能继续留下。
不回家可以去别的地方。
她打开旅游App看今天还有哪些航班可以预定,要是护照没被收走,她就能直接出境,到时候谁都找不到她。可是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她迅速订了一张去首都的机票,中午起飞,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
没什么需要打包带走的,钟雅歆一刻也不想在这间房子待下去了。
为了防止被人盯上,她特意改变了自己的穿搭风格,平时她崇尚欧美风的妆容,现在她拿笔刷的手不停颤抖,望着镜子里憔悴的面容,索性什么也没画。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司机见她带着眼镜和口罩从高档小区出来,以为是哪个明星网红。在等红绿灯时,透过后视镜多看了几眼。
钟雅歆正在神经紧绷的时刻,察觉到目光立即皱眉说:“看什么看!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悻悻地撇开目光,心想这脾气倒不像公众人物,是嘛,明星网红肯定有专车接送,怎么会打出租车。
工作日街上车流不多,直到机场附近才渐渐有些拥塞。
被车流包围着的,唤起了钟雅歆第一次循环时的记忆,她警惕地盯着窗外,浑身绷得很紧,但牙齿却在不停发颤。
好不容易到了机场,她一下车就被人撞了一下。
她恼怒地回头,身后站着几个同样带着口罩和墨镜的人,不过她们的穿着打扮比她潦草多了,大多都是T恤衬衣。他们身后还有一大群类似打扮的人。
这些人应该互相认识,撞她的女人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钟雅歆不想引人注目,这一次没有开口骂人。
她穿过机场大门的马路,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远处驶来,那群人突然爆发一阵惊呼。
钟雅歆很快意识到这些人是粉丝群体,那辆车上的人应该就是他们在蹲候的偶像。
她出国几年对国内的娱乐圈不太了解,也不知道现在最火的明星是谁,因为好奇放慢了脚步。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乌泱泱的人群迅速向商务车聚拢,她被卷入了狂热的追星人潮中,推搡着向那辆车涌去。
钟雅歆心中警铃大作,想停下抽身离开,可是这些人根本不给她机会。慌乱间,不知从何处来的一股狠力,猛推在她背上。她脚下一绊,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混乱中响起几声尖叫,却被淹没在人群兴奋的叫喊声中。
摔倒的瞬间、视线颠倒,无数鞋尖与小腿晃动。一只巨大的箱子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了她的后脑上。
......
钟雅歆从床上下来时,差点摔了一跤。她扶着床头柜站稳,像是第一次学走路一般蹒跚走进洗手间,镜子里是一张惨白的脸和眼下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她很快经历了第四五六次循环。
不论她躲去商场、公园、游乐场,总会出现突发情况,然后她就以各种莫名其妙的死法又重新回到5月17日早上。
不敢留在家里,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她能想到的就是直接去警察局。那个人再神通广大,也不敢在警局对她出手。
可是她没法说服警察收留她,于是想了一个拙劣的办法,她要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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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在翡翠华府车库逛了一圈,最贵的是一台玛莎拉蒂,不知停了多久,车身积了一层灰。
有钱人买车之后闲置不用,或者出国无暇顾及,放在车库角落积灰,并不稀奇。
可她要的是立即出警将她抓捕归案,这样的车肯定不合适。
于是她转而找上了一辆保时捷,故意拿石子在车身上划了一条口子。
车主很快现身,是个中年男人,见她年轻漂亮,以为是缘分降临,说如果留下联系方式可以不追究。
钟雅歆犯了恶心,将他痛骂一顿,甚至扬言“这车以后她见一次划一次!不仅划车身,还砸玻璃!你能拿我怎么样吧!”之后,中年男人才意识到遇到了个神经病,请求警察叔叔为民除害。
钟雅歆如愿坐上了警车,“求锤得锤”被运往警局。
一路畅通,直到进入一条辅道,一辆小轿车停在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开车的警官四处张望,低声:“搞什么,停在这里。赶紧让他把车挪走。”
另一名警官掏出手机,又听到“那是车主吗?他在干什么?”
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车旁,手中拿着一个打火机。
与此同时,钟雅歆闻到了一丝汽油味,吓得尖叫起来。
两个警官脸上勃然变色,边骂边解开安全带,逃出车后去开后座的门。
可是为时已晚,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将人影化作了灰烬。
......
“呵呵......”钟雅歆对着镜子发出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呵......”她扶着洗手台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可以确定的是她今天会死,但什么时间什么方式却是不确定的。
究竟是有人要害她,还是老天要收拾她?
钟雅歆直觉这些事情不是意外,因为第一次和第三次循环,她看见了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一现身,就毫不犹豫地杀了她,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是从去公司那天开始循环的,第一次被杀是在国金大厦办公大楼里。
国金大厦一共五十六层,华荣地产租了其中的十二层,进入国金大厦需要二次刷脸,一道门禁在楼下,一道在楼上的办公区。
那天晚上黑衣人会出现在电梯间,他至少通过了楼下的门禁,说明他是国金大厦内部的员工,但其他公司的人和她没有交集,所以只有可能是华容地产的人?
说来,她在入职时填过个人信息,那时候填了居住地址。
她是临时租的房子,搬来后没跟亲朋好友说过详细地址,那个黑衣人能找上门,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可她一共只去过公司八九次,短短时间,怎么会惹上事?
钟雅歆冷静下来,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既然逃无可逃,只能回到办公室看看。
这一次她到达公司的时间是十点,一般员工都已经到位,坐电梯时没遇到任何人。进办公区时前台站起身和她打招呼,她脚步一顿,僵硬地点了点头。
办公区一片安静,她将包放在桌上,这时吴兴拿着笔记本出门准备去开会。见她这么早来公司,有些许意外。
钟雅歆放下包后去洗手间,从隔间出来时,看见一个带眼镜、穿花衬衣、扎马尾的年轻女生站在镜子前洗手。
她微微一抬眼,就和钟雅歆的视线对上,然后赶紧将眼皮垂下,立即转身出去。
钟雅歆来到洗手台前,向外瞥了一眼,她看清楚了,这位年轻女生的眼眶通红,脸色也不大好看,好像是刚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