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小龙虾车位爆满，宋惊渡只能将车停到附近的路边，这家店在老街巷内，略显拥挤，醒目的招牌颇有90年代经济上行的复古感，红色塑料凳沿着马路牙子一路排开，站在门口就能闻到辣椒和花椒呛鼻的香气。
许鹭取了等位牌，前面还有五桌，擦桌子的阿姨吆喝着三人在门口坐下，宋惊渡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宋悦希。
宋悦希逛了一天，精力依旧旺盛，看到礼物两眼放光，情绪价值给满，她抱着盒子就开始拆，看到里面最新款的CHANEL唇蜜更是眉飞色舞，抱着宋惊渡的手臂撒娇：“姐姐对我真好，还记得给我买礼物，我这次出门都没准备好！”
“回来以后一直没见你。”宋惊渡浅笑道，“补一份见面礼。”
“那我也有礼物给你。”
宋悦希伸手从购物袋里翻出一个长方形的礼盒，双手递到宋惊渡面前，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这个是我和小鹭姐姐一起选的哦。”
宋惊渡的表情微微凝固。
“我本来想买香水，但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味道，小鹭姐姐说送工作时用的东西比较好。”
宋悦希把盒子塞进她手里，催促她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副眼镜，镜片方窄，钢制边框纤细利落，镜腿内侧精细刻印了品牌LOGO，款式更商务通勤，流畅型的边角又不至于死板。
“是防蓝光的。”宋悦希双手托腮，露出一边酒窝，“姐姐不是总对着电脑吗，工作的时候可以戴，你试一下嘛，我觉得你戴眼镜肯定特别好看。”
宋惊渡下意识看向许鹭。
许鹭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位置，双手抱臂，手心捏着手机，正注意着叫号屏幕的变化，来往的人群中，她神色疏离，似乎并没有关注这里。
在宋悦希面前，宋惊渡不想显得扭捏，迟疑片刻，便取出眼镜戴上，金属的镜腿传开一丝凉意。
蓝光镜片遮挡在视线前，像道屏障将眼前的喧闹夜色拉远，宋惊渡抬起脸，视线再次和许鹭撞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鹭转了头，也正看着她。
那道目光依然深邃莫测，又饱含深沉的专注，像一瞬间褪去了温和伪装，漆黑的瞳孔融入夜色，缓慢渗透着毒性，穿过一切空气中存在的物质，定格在宋惊渡脸上。
周围是什么情境变得无关紧要，短暂的目光相接，按下时空停滞的按钮，仿佛这里只剩她们两个。
宋惊渡心头猛地一跳，迅速移开视线，抬手摘下眼镜。
“怎么样怎么样？”宋悦希凑到她眼前，一脸期待。
“……挺合适的。”
“只是合适吗？明明超好看的。”宋悦希眉毛耷拉，又转头寻求支持，“小鹭姐姐，是不是？”
宋惊渡纤长的睫毛根根下垂，无心在意的模样，她把眼镜放回盒子，指尖迟迟没有动作，好像关闭眼镜盒的声音会覆盖掉什么。
许鹭轻轻笑了笑。
“很好看呢。”
她的语气也轻飘飘的，笑意未消，仿佛只是附和一句，宋惊渡却睫毛轻颤，抬眼冷冷看向许鹭，目光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许鹭若无其事地撇开眼，并不接收。
宋悦希沉浸在最新款的色号里，自然品不出其中微妙。
店门口人来人往，送餐的店员快步穿梭，等位的客人也不断挪动位置，在拥挤的环境里，不断有人擦过宋惊渡的肩侧，她下意识向旁边避开，这点细微的习惯恐怕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过了一会，许鹭换了位置，站到宋惊渡外侧，拿出手机确认着她们的排号，宋惊渡的脊背稍微松懈下来，余光里是许鹭白色的影子。
三个人等到九点才入座，宋悦希点了冰镇和功夫香辣两种口味，又加了两个炒菜，一些烧烤，菜陆续上桌，她举着手机找角度拍照，拍完了又拉着宋惊渡坐近一点。
“姐姐，我们拍张照嘛。”
宋惊渡还没反应过来，女孩的手臂已经缠了上来，她把手机递给对面的许鹭：“小鹭姐姐帮我们拍。”
许鹭接过手机，她长长的腿往后一蹬，椅子退了一些，举起手机，找到了合适的角度。
宋惊渡看着手机背后三个圆圆的镜头，忽然浑身僵硬，宋悦希小声提醒她：“姐姐，你笑一下。”
宋惊渡暗自吸气，微微弯起唇角。
许鹭在手机后的表情十分认真，连续拍了几张，又换了一个角度，“看我哦。”
隔着手机，宋惊渡看不清许鹭的眼神，但她的声音每时每刻都像探出的钩子，宋惊渡怀疑她是有意的，想欣赏自己要如何在表妹面前施展演技。
拍完照片，许鹭递回手机，宋悦希恨不得马上修图，她一张张翻看，看样子很是满意。
“姐姐你看，这张特别好。”
照片里的宋惊渡眉眼柔和，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灯光落入眼底，将她整个人的冷清气质融化几分，宋悦希亲密地挽着她，笑颜明媚，她们的长相没有一处相似，这张照片却很好地诠释了一个温柔清冷的姐姐，和一个热情灿烂的妹妹。
许鹭的确很会拍照，这跟她经常陪各种美女出街拍照应该脱不了干系，宋惊渡看了一会，移开视线。
接下来才是正式吃饭的环节，宋悦希戴着手套剥了两只便嫌麻烦，许鹭在对面耐心地剥去虾壳，把完整的虾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宋惊渡看了一眼，注意到许鹭的手指上还贴着两个创可贴，她的目光停顿几秒，又冷淡地垂下眼。
许鹭把一碟剥好的小龙虾肉推到她面前。
“姐姐。”
“不用。”宋惊渡拒绝道，“我自己来。”
宋悦希用筷子戳着虾肉，毫不在意：“没事啦，小鹭姐姐就是这种人设嘛，今天我吃东西，她也一直帮我弄的。”
宋惊渡闻言蹙起眉心。
人设。
她完全无法理解，一日陪游甚至包含了需要扮演什么角色。
宋惊渡吃辣的水平相当一般，她吃了两只虾，吞咽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口汤汁，辣意猛地蹿进喉咙，她立即偏过头，抬手遮脸轻轻咳嗽。
许鹭脱下手套起身：“我去倒水。”
宋惊渡想说不需要，但咳了几声，许鹭已经离开座位。
宋悦希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难掩眼中的兴奋：“姐姐，小鹭姐姐是不是美绝了？”
宋惊渡拿纸巾按着擦了一下唇角：“还好。”
“这叫还好？”宋悦希难以置信地睁圆眼睛，“我的天，我刚见她的时候心跳都快炸了，她真人比APP上的照片好看巨多，照片还显得萎萎的，真人简直是建模脸。”
宋惊渡的手指停在纸巾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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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网上找的呀。”宋悦希睫毛忽闪，一脸坦然，“一日陪游女友。”
宋惊渡眉眼间不自觉浮现出一点不悦：“陪游，为什么要加女友？”
“就是一个名称啦，又不是真的谈恋爱。”宋悦希笑眯了眼，似乎觉得姐姐太较真，“普通搭子也有的，但一日女友这种更贴心，帮忙拍照，拿东西，规划路线，我觉得很划算耶。”
“你对一个陌生人了解多少，就敢单独和她出去。”
“APP有实名认证，也有安全保障的啦，小鹭姐姐好热门的，今天她也很照顾我哎。”
“实名认证也可以是假的。”
“姐姐，你好像对她有意见。”
宋惊渡神色一滞。
她明明跟许鹭有更见不得人的关系，却因为一日女友的交易变得斤斤计较，她真的是站在长辈的角度提醒表妹安全问题么。
“我只是担心你。”宋惊渡恢复平静，淡淡道，“不要太相信陌生人，网站上的身份和现实生活不一定相符。”
“知道了啦——”宋悦希拖长音节，带着点耍赖的语气，“但我下次来杭城还想找她，她真的很好看诶，还贴心。”
一杯水轻稳地放在宋惊渡手边，许鹭不知道把这段对话听去了多少，她唇边又攀上了熟悉的笑意，看上去漫不经心。
“姐姐说得对，陌生人确实不能相信。”
宋惊渡抬眼看她。
许鹭满不在乎的眼神让她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可宋悦希在场，她又必须维持端庄冷静的长辈形象，收敛神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宋悦希说了几句话打圆场，许鹭笑着说没有关系，戴上手套继续剥虾。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一点，宋悦希还是意犹未尽，她拿着手机搜着周边的娱乐场所，说想去一家杭城有名的静吧转转，宋惊渡当下便拒绝：“明天还要赶飞机，早点回去休息。”
“飞机是下午的啦。”宋悦希摇晃着她的手臂，“就待一会儿嘛，我在网上天天刷到这个Moonlight，都收藏好久了，姐姐陪我去，我保证不多喝。”
宋悦希的黏糊劲上来，宋惊渡对这种软绵绵的央求一向没有抵抗力，最终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Moonlight是一家爵士酒吧，在本地排行榜上名列前茅，消费算中等水平，但细节品味做得很好，带一些自由松弛的调调，很受年轻人青睐。
酒吧里灯光昏暗，中央舞台摆着钢琴，架子鼓，立式麦克和贝斯支架，因为没有预订，场内只剩下吧台的位置，宋悦希对酒单上每一种鸡尾酒都好奇，一连点了三杯，她外向活络，已经能跟调酒师聊上几句。
宋惊渡开车，只点了一杯苏打水，在这种场合她穿得过于正式，眉眼冷淡，柔软的轮廓像结了冰霜，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绝熙攘。许鹭坐在宋悦希身边，微微点头听她点评着哪杯鸡尾酒更好喝，又顺着她的意思品尝一口。
台上的驻唱歌手唱着一首英文歌，乐队配合着她的即兴表演，中途不断变换节奏，一曲终了，歌手跟台下的顾客互动几句，场内气氛热烈，大家都很放得开。
宋惊渡的手机放在吧台上，屏幕亮起，她伸手滑开锁屏，看到了童书影发来的微信。
【还在陪你表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