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再度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的病房里,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如薄金般覆在屋内。
脸颊上凉丝丝的,像是刚被擦试过。他怔愣了一瞬,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颊侧。
音羽山莜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正坐在床边,将毛巾上的血水拧到盆里。
富冈义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又移向旁边的那盆血水,有气无力地发起了呆。
像是被着动静吵到,莜宁稍稍侧头。
“你醒了?”莜宁放下毛巾,伸手扶他坐起,“你伤口挺深,失血又多,昨夜一直发着低热,我还担心你熬不过去。好在你没怎么吸入童磨的冰雾,也没有致命伤,只是需要安心休养。”
富冈义勇没说话,眼里带着些许刚醒来的失焦感。
“你们柱级战士都这样厉害吗?”莜宁端给他一碗水,“伤得如此严重,居然这么快就醒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富冈义勇干渴得厉害,接连灌下了好几碗水后,这才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音羽山。”
“呃......说谢谢就抬举我了,”莜宁神色有些消沉,“毕竟是我惹的祸,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与你无关。”富冈义勇认真道,“斩鬼是我的职责。”
“你遇见的可是上弦鬼!倒也不必这么敬业。”莜宁说道,“方圆几公里都没见到鬼杀队的据点,这回真是你命大,真要是死了,连个抬尸的人都没有。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鬼地方的?”
“……”
富冈义勇安静了片刻,终于把思绪归拢了起来:“我来这里是为了蓝色彼岸花。”
“哦,蓝色彼岸花……”莜宁若有所思地支起下巴,“鬼杀队也要找蓝色彼岸花?”
富冈义勇嗯了声。
“这花我知道。”
“你有线索?”
“难道你昨天没注意吗?”莜宁欠欠地点了点头,“我把花送给童磨了。”
“?”
富冈义勇呼吸一滞,仿佛遭到了当头棒喝。
他一口气没喘匀,被水呛到了。
“哈哈哈......”莜宁给他递了个手帕,笑得直敲床头,“别激动啊!我给他的是假的!假的蓝色彼岸花哦!”
“......”
“真是假的!你别不信。”莜宁托起腮,脸上闪出一丝恶作剧的表情,眉飞色舞地把昨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富冈义勇听完,一时有些无语,过了几秒才勉强评价了一句:“他迟早会发现。”
“那还用你说?”莜宁神色有些嚣张,“我给他的时候有一瓣边缘已经掉色了,吓得我赶紧掐掉了那瓣。照这褪色速度,估计他还没回到自己的鬼窝,颜色就快掉完了。”
她随即又托起腮,脑补了一下后续,越想越乐:“根据童磨的德行,他肯定舍不得扔,估计会把这冒牌货再染一遍蓝色,送给无惨。无惨发现后,他又会被一拳打爆头,哈哈哈......”
“音羽山。”富冈义勇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打断了她胡闹的畅想,“你家里人在找你,早些回去。”
“你放心,我已经见到织雪了,家里那边我都找说辞搪塞过去了。”莜宁弯唇,点点头,“哦对,刚还看见你那只老年鸦了,他叫什么来着?”
“......宽三郎。”
“嗯,宽三郎飞了一晚上找你,现在又去通知隐部队接你回蝶屋。”莜宁说道,“不过你得多等一会儿,我看着他快累得飞不动了,估计叫人来会很慢。”
富冈义勇微微抬眼,低声道:“多谢。”
“好好休息。”莜宁站起身,走到墙角矮案边,费力抱了一摞餐盒过来,整整齐齐码在他床边桌上,“十份鲑鱼萝卜,记得趁热吃哦。”
富冈义勇眼神微顿,心中只觉亏欠良多。他顿了顿,刚想从口袋里拿钱还给她时,伸手一掏,却发现钱袋不见了。
“别觉得不好意思。”莜宁将他的钱袋递了过去,“都是花的你的钱。”
“……”
-
给病秧子啰啰嗦嗦交代完注意事项后,音羽山莜宁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清晨街上又湿又冷,人也少,一路望过去冷清而空荡。
莜宁吸了吸鼻子,这才想起外衣落到病房里了。她实在懒得折返,索性抱紧双臂,继续朝着与织雪约定的地点小跑过去。
寒风劈面,吹得她眼泪直流。她边跑便眯起眼,忽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她立刻后退,下意识道:“对不起。”
抬起头时,才察觉到她撞到的那人西装革履,气度矜贵,一看就是个富家少爷,此时正垂眼盯着她看。
这眼神暗流涌动,又近乎露骨。莜宁胃里翻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硬着头皮又道了声歉,转身欲走。
手却被一把拉住。
莜宁一个趔趄差点儿倒他怀里,鼻尖擦过一股酒气。她顿时觉得很不安,狠狠挣扎了几下,可手腕却扣得更紧了。
少爷眼里露出一丝调情的意味,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脸和身体。
莜宁忍无可忍:“您什么指教?”
“第一次见你这幅模样,真是有意思。”少爷语气轻佻,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平时你总是打扮得挺妖艳,今天突然穿这么安分,倒觉得你更有韵味了。”
“去你*的韵味。”莜宁冲着他的脚踹了上去,却踹了个空,“您这大脑才更有韵味,还没发育好就从娘胎里跑出来祸害别人了。”
“怎么还是这样凶?夸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少爷不怒反笑,伸手想要揽住她,“穿这么少?要不我带你去暖和一下?”
“啪”的一声,莜宁的巴掌落在那只咸猪手上。“混蛋,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这动静不小,引来了少爷的小跟班。
“音羽山小姐,对不起。”小跟班嘚嘚地跑了过来,冲着莜宁点头哈腰,“我们家少爷酒还没醒。看在他是您未婚夫的份儿上,您别记仇。”
未婚夫?
莜宁一愣。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个未婚夫?
……未婚夫还是眼前这个狗东西?
到底是谁在给她乱组CP?!
……
等着瞧,她早晚得把这CP线给拆了!
但今天……还是算了。
莜宁闭了闭眼,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刚跟童磨斗智斗勇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居然还要应付眼前这个白痴未婚夫!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周旋下去了。
趁少爷被小跟班分散了注意力,莜宁猛地抽回手腕,一声不吭掉头就跑。
“哎?她怎么跑了?”
“哎呀少爷!您怎么能这样对音羽山小姐呢?”小跟班急得直跺脚,“本来人家就不待见您,这下更完了!”
“回来啊音羽山!”少爷亡羊补牢道,“我就是想跟你培养一下感情。马上要结婚了,别闹那么僵嘛!”
说这些话的同时,两人也跟着莜宁跑。
俩男人步子大,体力足,脚步声劈啪作响,越贴越近。
莜宁简直头皮一炸。本来她就不熟悉这个地方,情急之下更是慌不择路,七拐八拐很快乱了方向,鬼打墙似地又折回了刚才的医院。
下一秒,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半色羽织。
富冈义勇正从大门出来,手臂上还搭着莜宁的外衣。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她这边看来。
四目相撞的瞬间,莜宁像看到救命稻草般,两条腿自动朝那个方向奔了过去。“富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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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见她此时的神情,以及她身后来着不善的少爷,富冈义勇默不作声地往前迈了一步,将她拢到身后。
“你的衣服。”他将外衣递到她手里。
莜宁接过衣服胡乱披上,有些焦急。“我们先进屋吧。外面冷,你伤还没好。”
“无妨。”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跑来的两人,“我送你回去。”
少爷一口气追到近前,听见这话直接炸了:“混蛋!你谁啊?离我未婚妻那么近做什么?”
富冈义勇神色微钝,偏头看向莜宁。
莜宁使劲摇头:“我不认识他。”
少爷急了:“音羽山!”
莜宁委屈巴巴地看向富冈义勇:“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
少爷噎住了,冷风一灌,酒醒了小半。他眯起眼,把对面两人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富冈义勇侧头看莜宁的时候,颈侧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皮肤,上面印着一抹淡红的口脂印。
少爷脑子里嗡地一声,血全涌上了头。他哆哆嗦嗦地指着二人:“你们......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
富冈义勇:“嗯。”
莜宁:“?”
莜宁咂摸了一下这声“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悄悄扯了一下富冈义勇的袖口,回应她的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坦荡眼神。
莜宁抿了抿唇。他“嗯”的确实没错,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就不止那个意思了。
少爷果然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张脸一时间红白交替,一口气在嗓子眼里翻来覆去,最后终于爆发出来:“音羽山莜宁,你真是不知廉耻!”
“你当街调戏民女就叫知廉耻了?“莜宁拢了拢外衣,破罐子破摔道,“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你、你......”少爷词穷之下,扬起巴掌就朝她扇了过来。
“动手打人啊!”莜宁缩回富冈义勇背后,揪住他的衣角,露出半张脸,“更不要脸了!“
少爷的巴掌呼了下来,却停在了半空。
因为手腕被富冈义勇攥住了。
少爷咬牙切齿地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小跟班见状不妙,连忙冲上来帮忙。
结果两人一起被钳制住了。
少爷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一股羞恼直冲头顶:“狗男女!伤风败……”
富冈义勇手腕微微往下一压,少爷的腰身跟着矮了半寸,后面半句被喊叫声替代了。
莜宁盯着他看了半天,口中缓缓吐出俩字:“**。”
然后拽了拽富冈义勇的衣角,两人扬长而去。
……
片刻后。
“少爷,请您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啊!”
“混蛋!别拦着我!今天我就是要打死这对狗男女!不要脸!不要脸!”
“……可您打不过那位先生。”
“……那你说怎么办?”
“退婚!咱们回去退婚!”小跟班气喘吁吁道,“告诉家主,她私会外男,不知廉耻。让她、让她名声彻底坏掉!”
“不行!”
“……?”
“退了婚,我上哪再找这么好看的?”
“......”
“少爷!咱不能这样!及时止损啊!”小跟班恨铁不成钢,“音羽山小姐一看就是不安分的脸,娶回家也不会老实的!您难道就这样甘心戴绿帽……?”
少爷脑子里又闪过那道口脂印,牙根一阵发酸,越想越觉得昨夜两人不知做了什么,胸口翻涌起一股又屈又怒的热气。
他觉得自己和家族的尊严被狠狠践踏了。
“走!回家!退婚!”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这种狐狸精,谁爱娶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