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垂着头,身体颤了两下,没能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我注意到他连耳根都红了。
显然,这份料理药量超标...咳不,是非常非常美味,连他这样口味刁钻的小混蛋也无法拒绝。
过了七八秒,库洛洛终于从料理的甜美中回过神来,然后飞快地吃完了剩下的“草莓”。
做得很对。
哪怕被我药...咳,是被我的美味料理彻底征服了,他依然没有丧失应有的判断力。
我在心里夸赞了他一句。
这种料理必须在做出后的一分钟内吃完,超过这个时间,它就会从昂贵的珍宝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库洛洛吃完草莓,惬意地向后一仰,浑身无力般瘫软在了椅背上,他的一双大长腿肆意舒展着,几乎要踩到我的皮鞋。
“...简直就是新鲜草莓炸弹,每一颗微小的冰珠,就涵盖了一整颗草莓的清甜。”
他说这话时半眯着眼,脸颊上还带着一层红晕,仿佛想起了冰珠碎裂后充盈口腔的鲜草莓的芬芳,
只轻轻咀嚼一下,瞬间就好像有二十多颗草莓的汁水同时涌入喉管,那种爆裂般的酸甜让他光是回想手部就止不住地痉挛。
“...我大意了,原本以为这种颜色的料理不会有草莓味——是用了高速离心机吧?”
没等我回答,他就自语低声说道:“...不,应该不只是这样,离心机只能去除果汁里的碎果肉和纤维,只能让果汁变得更纯透,
要去除色素,应该要用到活性炭,但用完后还要用硅藻土和滤纸再过滤活性炭粉末...”
“是有这种做法,但是活性炭用得太多,也会吸走草莓的果香,用得少了,得到的溶液则会呈现浅黄色,做不到完全的无色透明,
而且炭粉也不是那么好过滤的,所以我用的是双水相萃取技术。”我说。
听到【双水相萃取技术】一词,库洛洛明显呆滞了两秒。
他正在头脑风暴:
双水相萃取技术在1896年被提出,但一直被用于生物化学、细胞生物学等领域,还从未有人将它用在料理层面。
这种技术的实质,就是借助溶剂分层让草莓汁中的花青素(色素)和糖、有机酸等物质分隔开。
但要用这种方法,就必须在草莓汁当中加入硫酸铵和食用乙醇,再使用离心机使液体分层,取出不含色素的那一层。
这时得到的无色草莓汁依然无法直接使用,必须减压真空低温处理去除残余的乙醇,再使用透析器去除无机盐,这之后得到的果汁才是可食用的。
总之,使用这种方法的确能在最大程度保全果汁香味的前提下去除色素,但步骤相当繁琐,缺少任何一件设备都无法实现预期。
唔...应该说,能够想到要把这项技术用在料理上,本身就需要丰厚的知识储备和想象力。
而且这些珠子内的果汁也不是纯粹的草莓汁,它的口感明显要醇厚很多。
“这些果汁浓缩过吧?”库洛洛问。
我点点头:“没错,我用了冷冻浓缩的方法,我通过缓慢降低温度,让果汁里的水分结成冰晶,再把冰晶过滤出去,就能得到口味更浓的果汁。
这么做的好处是全程零加热,果汁的口感完全不会被破坏。”
听到【冷冻】,库洛洛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这些“冰珠”的来历:
“这些珠子应该也是灵活利用了温度,最初我以为它们和很多分子料理所用的‘爆珠’一样,外层是海藻酸钠凝胶薄膜,
但咬下它们的第一口,我就知道外层的是真实的冰,那种脆脆的口感不是软凝胶能模拟的...我想,你用的应该就是做冰淇淋粉末时用到的液氮。”
他还是这么聪明。
我在心里满意地夸赞了一句,然后解释道:
“嗯,要制作这样含有液体的冰珠,就要先将果汁预冷到几近0℃,
然后将液氮倒入保温容器,将果汁装入细头注射器,并缓慢推动针管,让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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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落到保温容器中。
这些液体在接触液氮瞬间,外部就会形成一层冰壳,而内部却依然能保持液态。”
“真不容易,如果果汁的预冷温度稍有偏差,更多的水分就会凝成冰晶,让果汁的口感变得甜腻,
如果推针管时速度过快,就会让冰珠凝成一条线,但如果过慢,最先做出的冰珠又会被冻成实心珠。
在将冰珠收集起来组合成一只草莓时,也会遇到相同的问题...
所以,时机、温度,都必须把握得非常准确...”
库洛洛捂住了嘴,他能根据这些步骤直观感受到刚才那道料理究竟耗费了制作者多少心力。
而我则风轻云淡地提醒道:“你是不是还漏了一点?”
“那些‘叶片’吗?”
库洛洛显然没忘,因为我的果汁冰珠并不会让料理入口时冒出白雾,所以秘诀肯定在他最初吃下的特别的“叶片”上。
“一片是玫瑰花瓣,一片是留兰香薄荷,和草莓汁都很相配,处理方法应该也是液氮顺冻。”库洛洛猜测道。
“真棒!”我又忍不住要夸夸他了,“所以它们的口感才会那么酥脆,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又问出了最初那个问题。
“喜欢,我能感受到哥哥的心意,虽然料理很冰,但是给我的感觉很温馨,以后我还想吃更多类似的料理。”
库洛洛笑着说。
你还真是喜欢得寸进尺,愚蠢的欧豆豆哦。
我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没有拒绝,毕竟制作更多这样的料理,也能让我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
终于结束了。
在脑海中和成年版库洛洛拥抱告别后,克拉克斯睁开了眼。
眼前一望无际的垃圾堆和漆黑的夜色让他愣了半秒。
“克拉克斯?”
一道有些稚嫩的男声将他彻底拉回了这个世界,然后一张年少版库洛洛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