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雅太会藏了。
她自小就知道,哭得最大声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能把人拿捏死的,是那种永远安安静静,笑着看你的人。
她母亲李秋露就是那样的人。
耳濡目染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单单这份不动声色的算计,她学了个七八成。
她其实根本没有离开过书房,但是她就是推测出来方天去干坏事了。
他离开太久了。
方天这个老师,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是当老师他异常的负责。
离开那么久太反常了。
而且他太容易激动了。
李舒雅不止一次看到过方天的帐篷。
而且他离开的时间点恰好是帐篷消失后,前后脚的功夫。
一开始她以为方天是自己去厕所解决了,但是她突然想到,中午吃饭时候,保姆陆青檀的反常表现,她中午总是会时不时偷看方天,而且整个人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这样一联想,她心里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所以今天这出戏,她根本不需要真去抓什么把柄。
她只需要在方天出门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把他可能做过的事,用一种模糊又笃定的口吻说出来。
剩下的,方天自己会替她补全。
果不其然,方天被诈出来了。
李舒雅全程都没有明说陆青檀和方天到底做了什么。
她只是笑,轻飘飘地说“我看到了”。
至于看到什么,看到多少,她一句准话也没有。
可方天此刻的反应,恰恰证明了她推断得不差分毫。
这个老师,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和那个小保姆搞到了一起。
方天心里那点对李舒雅的滤镜碎了一地。
他本以为这丫头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现在看来,分明是只披着兔子皮的狼外婆。
李家这一家人,果然没一个简单货色。
亏他刚才还在心里感慨这姐妹俩只是缺爱,闹了半天,真正缺心眼的是他自己。
他咬了咬牙,强撑出一点笑:“舒雅,你真没想好?那咱们改天再说也行。我待会儿还要跟你妈妈谈正事,时间紧得很。”
他一面说,一面往书房方向撤了半步,试图把这事先糊弄过去。
李舒雅却像没听见似的,歪了歪头,笑得又甜又软:“方老师,你是不是怕我提很过分的要求呀?放心,很简单的。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就去找妈妈。”
她说着,还真就转过身,做出要上楼的架势。
方天哪能让她去。
他赶紧上前一步,压着声音:“别别别……舒雅,我们有话好好说。”
形势逼人,方天不得不服软。
他自己无所谓,但是事情真要捅到李秋露面前,那陆青檀估计不用干了。
这是方天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方天能欺负陆青檀,但如果陆青檀因为他而受到什么委屈的话,那方天接受不了。
而且,看陆青檀那副甘愿被他欺负和拿捏的情况来看,她很需要钱。
所以,她是万万不能被辞职的。
方天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委屈自己一下。
他那副急切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落在李舒雅眼里,格外有趣。
她背对着方天,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等她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极认真的神情。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在思考,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方天。
方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哪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分明是只修炼成精的狐妖。
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低声道:“那你先说吧。先说好,必须得在老师能力范围内。”
李舒雅眼睛一弯,像早就料到他会服软。
她往前走了小半步,几乎要贴上方天的胸口。
她比方天矮了一个头还多,此刻仰起脸,下巴尖尖,皮肤在廊灯的映照下白得像瓷器,偏又带着点少女特有的红晕。
她的睫毛极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把那双猫眼衬得越发幽深。
她身上的香气很淡,像洗衣液混着桂花,又像她自己皮肤上散出来的一点温热。
方天喉结动了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
“你等会不是要和我妈立军令状吗?以我妈的性格,她十有八九会答应你。这样……你周一晚上辅导结束以后,来我房间吧。”
李舒雅说这话时,神情自然极了。
方天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叫起来:“那怎么行?先不说我进不进得去,就算进去了,那么晚,我还要不要走了?”
他急得额角都冒了汗。
李舒雅却只是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就不走了呀。我房里床很大的。你明早再走就是。”
方天脑子“轰”的一声。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身后的栏杆,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要是让你妈知道……”
李舒雅打断他:“所以你别让她知道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认真得吓人:“方老师,我又不会害你。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舒然有的,我要有。舒然没有的,我也要有。”
这话可把方天堵住了。
他看着李舒雅,一时竟分不清她究竟是城府太深,还是太过直白。
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人心慌。
方天狼狈地抹了把脸,声音都哑了:“舒雅,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舒雅没回答,只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她的手指很软,带着点凉,轻轻勾住他袖子上的一颗扣子,又慢慢松开。
她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耳根悄悄红了,声音却稳稳的,“我干什么?你周一不就知道了?周一来我房间。我等你。不来,我就把陆青檀的事,告诉妈妈。”
方天简直要疯了。
这小丫头分明在威胁他,可她的眼睛又那么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舒雅,你还小。等你再长大点,你就知道有些事不能这么办。”
李舒雅看着他,轻轻摇头:“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方老师,你说过,我比舒然更懂事,更让你省心。那你就该知道,我挺成熟的。”
她说完,也不再逼方天,只伸出小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说:“就这么定了。拉钩。”
方天看着那根细白的小拇指,只觉得一阵头晕。
他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姑娘逼到这份上,传出去简直没脸做人。
可一想到陆青檀,想到李秋露知道后可能掀起的风浪,他到底还是抬起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李舒雅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她用力勾了勾方天的手指,又用自己大拇指在他拇指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触感很温柔很细腻,方天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方老师,你可不许反悔。”
李舒雅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乖巧文静的女学生。
她朝书房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冲方天笑了一下,声音轻快:“那我们现在回去吧。舒然该等急了。”
说完,她先一步往书房走,步子轻巧。
方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跟上去。
他真想把李舒雅按在腿上,照着她那挺翘的小屁股狠狠来两下。
可转念一想,真打了,她大概只会软着嗓子说:“老师,还不够……还要”。
方天打了个寒噤,快走几步,追进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