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可不是口误，他就是故意的。
他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效果。
先让姜若初感到害怕，后面就好展开了。
万一她没有察觉到那句“姜小姐”有什么不对，也没什么，毕竟一下午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为什么要让她害怕？
方天自有他的道理。
他对着姜若初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方天的腿很长，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小步，其实把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
如今，两个人中间就只有一把椅子的距离。
他微微低头，不急不缓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姜若初很不舒服的从容：“不要紧张，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不太清楚，身为明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为什么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若初硬生生打断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和工作单位的？你是不是偷看了业主信息？我要去物业投诉你！”
不愧是律师，几乎瞬间就判断出方天是从哪里搞到的资料。
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极深的丹凤眼里烧着两簇火苗，柳眉倒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慵懒切换到了攻防状态。
“姜律师，你在法庭上也是这么随意打断别人讲话的吗？”
方天一点都不着急。
他把手插进制服裤兜里，肩膀微微后靠，姿态异常放松。
相反，看着姜若初这副炸毛的样子，他觉得挺有趣的。
这算不算恶趣味？
拿捏着别人的把柄，看着她上蹿下跳焦急的模样……确实有点意思。
不对！
反应过来的方天迅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如果把此刻的场景代入一下，方天就是系统，姜若初就是方天……好家伙，狗系统难道真是我自己？
“我现在请你，立刻，马上出去。”
姜若初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门口，指尖微微发抖。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长得很帅，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极其不舒服。
他难道以为靠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就能吸引到她？
她身边又不是没有追她的男人。
那个同行律师虽然长得一般，但至少不会用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跟她说话。
而且，看着眼前男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后背上爬。
“是吗，姜小姐。你不妨耐心点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方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滑了两下屏幕，动作悠闲，甚至带着几分散漫：“如果你听完还是让我走，我保证出去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姜若初的胸口在米白色真丝衬衫下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她强行把翻涌的不安和恐惧压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好！我希望你问的是正经问题。如果你要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无聊话题，那就请直接走。”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但在方天眼里，这不过是色厉内荏。
因为接下来这句话，会把她所有的伪装敲得粉碎。
“姜小姐，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方天偏了偏头，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暂停着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
她正弯腰从别人家门口拿起一个快递盒，手中的钥匙已经对准了胶带边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她的耳朵里：“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高学历份子、前途光明的大律师，怎么会做小偷呢？”
“你血口喷人……你什么意思？”
姜若初的声音骤然拔高，音调里已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调。
她的手指从半空中收回来，紧紧攥住自己阔腿短裤的裤腿边缘。
丹凤眼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只有一瞬间的肌肉扭曲，那扭曲，是看到视频截图的瞬间出现的，然后便迅速恢复了冷硬。
不过，有什么用呢。
“姜小姐，你偷快递的时候很快乐吧？”方天把视频轻轻一点，按下了播放键，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我在监控里看得很清楚，你拆快递的时候那种专注，那种投入……像是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一击必杀。
姜若初看着不断播放的视频，她的身体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她的后背早就已经抵上了墙壁。
米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在她急促的呼吸下剧烈起伏，锁骨上的阴影快速晃动。
随着视频的播放，特别是她回到1503房间的那一刻，她的膝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力，整个人沿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跌坐在玄关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
阔腿短裤的墨绿色裤腿散落在地板上，两条修长的腿无力地蜷在身侧，拖鞋被带飞到了地上。十根修长的脚趾紧紧蜷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东窗事发了。
那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怎么今天就……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方天。
那双极深的丹凤眼里，愤怒、恐惧、羞耻、绝望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最后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鼻尖上那颗小痣在她微微翕动的鼻翼上轻轻颤着，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这副样子和几分钟前那个慵懒矜贵的年轻律师判若两人。
所有的从容和骄傲都被方天那几句话从她身上剥了下来。
方天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扶。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后背靠在玄关对面的墙壁上，安静地等。
他在等姜若初消化完这一波情绪，等她从最初的崩溃里缓过劲来。
过了好一会儿，姜若初终于抬起头。
“我这是第一次这么做，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会把快递还给别人，你想要多少钱？”
是偶然而已。
就被抓包了一次。
没关系的。
只要咬死自己是初犯，那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顶多就是趁机狮子大开口勒索自己罢了。
一个保安而已，他敢要多少钱？
顶多就是一百万，给他就是了！
姜若初和方天对视，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啧，这女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