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嬷嬷明显看见了陆霁寒落在桑宁身上的目光,像是在打量,还带着几分怔然。
显然是没想到桑宁竟然如此像叶姝。
康嬷嬷是老夫人出嫁之前,在娘家就有的贴身丫鬟,可以说是从老夫人小的时候一直伺候到现在。
康嬷嬷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可以说陆霁寒和叶姝是她看着长大的。
有些事情老夫人或许没注意到,但向来习惯了察言观色的康嬷嬷,轻而易举就能注意到,比如陆霁寒对于叶姝的不同。
虽说并没有摆在明面上,并没有告诉整个侯府,那个时候老夫人因为打理府中中馈而繁忙,并没有注意到。但康嬷嬷是多么眼尖儿的人??
康嬷嬷从一开始就推荐沈清禾去竹园,正是因为她知道陆霁寒对叶姝的情意,又看出了沈清禾长得有几分像叶姝。
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康嬷嬷从一开始就坚信沈清禾能够侍寝成功。
就如同现在,康嬷嬷看着和叶姝更加相似的桑宁,也十分相信桑宁能够侍寝成功。
就连桑宁自己也是心中一喜,以为陆霁寒看自己这一眼,也能让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
直到她听见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陆霁寒道:“你这身衣裙…”
桑宁跪在地上,心中一喜,按照之前自己学的,怯怯地抬眼,举手投足间当真像极了叶姝:“民女初来乍到,老夫人看民女局促,穿的衣物又很是破烂,特意赏了民女一身。”
说着,桑宁便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陆霁寒。
不得不说,桑宁学习能力极好,一举手一抬眉,处处都透着叶姝的气质。
她等着,等着陆霁寒会把自己扶起来,桑宁可听说了沈清禾是怎么得宠的。
桑宁知道沈清禾就是凭借那张长得和叶姝相像的脸,却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如今的恩宠甚至是专宠。
桑宁便很是有自信,只是长得和叶姝有几分相像就可以如此,那她长得和叶姝更像,举手投足之间更像叶姝,那她岂不是会更受小侯爷宠爱?
连沈清禾都有一个侧室的位置,那她…不得到平妻??
桑宁越想越期待,越想越兴奋,竟然连刚开始的惧怕都没了。
直到看见陆霁寒皱了眉,语气冰冷,“谁许你穿一身白的?简直晦气!”
康嬷嬷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以为的情形全都没发生,反而是一句毫不留情地呵斥。
愣住的不只有康嬷嬷,更有桑宁,桑宁神色微凝,眼眸中的笑意消散些许,望着陆霁寒慌乱道:“民女…民女不知道有如此规矩…实在是,实在是无心之失啊!”
桑宁心中很奇怪,明明秦氏都说了,穿这一身是最像叶姝的,怎么陆霁寒不笑反怒??
陆霁寒却无动于衷,冷哼一声:“祖母说你很懂佛理,又说你懂事体贴,连这种浅显的规矩都不明白吗?祖母半个月前才过了寿辰宴,你穿一身白给谁看?若是祖母出了什么问题,你该当何罪?”
桑宁哪里想到,自己穿这一身最像叶姝的衣服,不仅没有恩宠和另眼相待,反而让陆霁寒如此动怒。
桑宁急中生智,连忙道:“回小侯爷,此事是民女的疏忽,是民女想的不够周到,民女只是想着老夫人如此重视,如此心疼,赏了民女一件衣裳。
民女想着不能辜负老夫人的心意,碰巧又看见今日回来时沈小娘穿着白衣白裙,便以为没事儿,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穿上,却不想让小侯爷如此动怒也,民女当真没有半分想要害老夫人的心思啊!!还请小侯爷明…”
桑宁这番话很聪明,先是说不忍心辜负老夫人的心血,又说是看见了沈清禾穿了一身白,自己觉得没事儿才穿,现在错就被转嫁到了老夫人和沈清禾身上。
陆霁寒自然没有责怪长辈的道理,那错便就全到了沈清禾身上。
桑宁说这番话,打的主意就是要拉沈清禾下水,想着既然沈清禾没有受责罚,小侯爷想必也会留情,在规矩面前一视同仁,那么自己也不会受责罚。
谁知。
陆霁寒只听见桑宁提到沈清禾,顿时便不听桑宁的这番辩白。
陆霁寒狠狠皱眉,“你也敢同她相提并论?”
桑宁被陆霁寒这一句呵斥,彻底吓白了脸,哪里想到陆霁寒竟如此护着沈清禾,但有些不讲道理地护着沈清禾了。
桑宁记得不管是在秦氏的嘴里还是老夫人的嘴里,陆霁寒都是一个极守规矩,极其刚正不阿,光风霁月般的公子。
怎么如今…
桑宁顿时白了脸色不知道说什么,更是没有想到陆霁寒会这么不留情面。
康嬷嬷也没想到,看着面前的陆霁寒,又连忙出声:“小侯爷,您对桑宁姑娘怕是有些什么误会,桑宁姑娘的家人前两年在灾荒中不幸去世了,家破人亡,所以桑宁姑娘平日的穿戴都很素净。
这一身白衣白裙,也是老夫人特地为桑宁姑娘准备的,老夫人自己知晓,这事儿怪不到桑宁姑娘头上,侯爷您怕是误会了?”
说完这话,桑宁连忙点头,忙恳求地看向陆霁寒,希望陆霁寒能听了这话之后,明白过来或者有些心软。
殊不知,陆霁寒闻言目光落在康嬷嬷身上:“嬷嬷,你是祖母身边的老人,有些话我不用说的太明白,您也知道。
我不管她有什么缘由,原本她进侯府就是祖母的意思,说是陪伴祖母。作为待客之道,我侯府不会苛刻她半点。吃穿住行,自然比她住在庙里要强上百倍。
如今既然她自己答应了进侯府,那就应该按我侯府的规矩来,说是陪伴祖母那就好好陪伴。祖母心疼她是一回事,她若自己不懂事,那就是不懂为客之道。”
陆霁寒面对康嬷嬷还是给了几分薄面,这话虽说的不绝对,但话中的意思强硬至极。
桑宁越发不敢说话。
康嬷嬷还想说:“小侯爷您…”
“再说,一身白,不是谁穿都好看。”陆霁寒却不再给康嬷嬷说话的机会,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桑宁一眼:
“你,若再学她的打扮,莫怪我容不下你。”
什么人,也都好学他小姑娘的衣服来勾搭他??
当真以为他书房这么好进?
就算桑宁穿再像的衣服,那也不是沈清禾。陆霁寒心里想着,只觉得桑宁很不可理喻。
但陆霁寒自己都没发现,在看见桑宁这张长得像沈清禾又像叶姝的脸时,自己第一反应想的是桑宁在学沈清禾,而不是在学叶姝。
陆霁寒说完这话,甩袖便回了房中,留下康嬷嬷和桑宁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到老夫人院子里的路上,桑宁根在康嬷嬷身后认错:“嬷嬷,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是,表小姐从来不会那样卑躬屈膝地求人,更不会卑躬屈膝地求小侯爷。表小姐向来受宠爱,虽说人身子柔弱,弱柳扶风,但却是极有风骨,性子也很烈。”
康嬷嬷此刻脸色严肃,盯着她道:“你若是真想要得到小侯爷的青睐,不可以只学皮不学骨。”
桑宁有些犹豫,怯弱道:“可是小侯爷刚才说了,不让民女跟着表小姐学,若我要是再学表小姐的打扮,是要被小侯爷赶出府的。”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像表小姐,你若是够像,小侯爷自然会对你另眼相待。”
康嬷嬷盯着她,“今日是太着急,此事操之不可过急,我会和老夫人说清楚,过两日再为你另寻机会。你先找机会和小侯爷偶遇或者有些接触,就算只是说两句话也好。”
——
陆霁寒进了自己的书房,又开始了自己雕刻簪子的大业。
这事儿或许对别人还好,但对陆霁寒这样一个笨手笨脚的武将来说,着实能用上“大业”两个字。
陆霁寒雕得手指酸痛,便会站起来活动一会儿,看着逐渐黑下来的窗外,心中不由的想,小姑娘现在在干嘛呢?
想必应该睡了吧?
想到这,陆霁寒摇了摇头,他在这儿雕木簪子,那小妮子恐怕已经睡得不知何年何月。
当真是不公平。
想是这样想,陆霁寒的唇角却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彻底入了夜,陆霁寒有些饿了,正出声喊了一句临风,想要吩咐他去厨房传些膳食来。
谁知道回答陆霁寒的却不是临风,进来的是云臣。
云臣看着陆霁寒:“回小侯爷??小侯爷可是有什么事儿?是要热水吗?”
在侯府里一向都是临风伺候的比较多,云臣还有这不熟练。
如果是临风的话,现在就知道陆霁寒是饿了,不需要多问就知道应该干什么。
陆霁寒拧眉:“临风呢??”
他这一问才知道,临风已经跑到隔壁院子去吃烫锅子了。
房门打开,一缕鲜美肉香味儿从院子里飘了进来。
陆霁寒食指大动,当即挑眉,大步出了自己的书房,直奔隔壁院子沈清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