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裂响传遍安静甲板。
娜美低头看去，其中一枚记录指针的玻璃表面已经裂开。
内部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猛地撞向边缘，彻底失去作用。
另外两枚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枚笔直指向天空，另一枚则指向阳光号下方。
过了数秒，它们又同时改变方向，像是周围存在无数座不断移动的岛屿。
娜美立刻摘下所有记录指针。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相信它们了。”
乌索普看着已经碎裂的表盘：“可是没有记录指针，我们怎么确定方向？”
“看海流、风向和水温。”娜美将指针放入木箱，“过去的航海家没有记录指针，一样能够抵达想去的地方。”
“这里可是连过去的航海家都没回来过的地方！”
娜美抬头瞪了他一眼：“所以才需要你闭嘴，不要干扰我的判断。”
乌索普立刻捂住嘴巴。
维克托站在船舷边，轮回眼中荡开一圈细微波纹。
视线穿过海面，向深处不断延伸。
阳光号下方不存在完整海床，只有纵横交错的深沟与山脉。
数十股方向不同的洋流在其中穿行，彼此碰撞以后，又形成新的漩涡。
更深处似乎还存在某种巨大力量，正在缓慢牵引整片海域。
即使轮回眼能够看清那些海流，也无法判断其中哪一条通向拉夫德鲁。
“前方至少有十几股海流。”维克托说道，“大部分会在海下相撞，只有少数能够继续向内延伸。”
娜美点了点头：“告诉我海底障碍的位置，方向由我判断。”
“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海天交界处的灰白雾气骤然加速。
大片浓雾贴着海面涌来。
不到几分钟，太阳便从众人头顶消失，可见范围迅速缩短到不足百米。
紧接着，海风也停了。
阳光号的船帆无力垂落，船速越来越慢，只能跟随脚下海流向雾气深处漂去。
四周没有海鸟，也听不见海兽的叫声。
只有船体偶尔发出的轻响，证明他们仍在前进。
“好安静。”乔巴抱紧栏杆，“这里不会真的有幽灵吧？”
布鲁克站在旁边：“如果是幽灵，我应该可以和它们交流。毕竟我也只剩下灵魂，哟嚯嚯嚯！”
“不要说得这么可怕！”
娜美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她将温度计、气压计与简易水流测量器依次放入海中，又让弗兰奇暂时停止外轮。
阳光号继续漂行几十米，船身忽然轻微倾斜。
数股海流正在前方交汇。
左侧海水温暖，流速最快，表面不断出现细碎气泡。
右侧海水冰冷，盐度明显更高，正在缓慢向外扩散。
只有中间那股海流几乎没有温度变化，看上去也最为平静，却在持续牵引阳光号向下沉落。
娜美重新展开古代地图。
罗宾站在旁边，指向地图上的古代航路：
“如果这座已经沉没的岛屿对应左侧暖流，那么这里应该是八百年前的山谷。”
“山谷会把海流引向下方。”娜美迅速在地图上画出新的线条，“中间这股才是正确方向。”
乌索普听见“向下”两个字，脸色立刻变白：“我们现在就要进入海底瀑布了吗？”
“还没有。”娜美摇头，“这只是外围海流。真正的入口应该还在更深处。”
她收起地图，语气随之变得严肃。
“弗兰奇，启动两侧外轮。向右转十五度，进入中间海流。”
“Super明白！”
阳光号两侧的外轮开始转动。
船身顶着暖流缓慢调整方向，狮子船首一点点转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就在即将完成转向时，左侧浓雾深处忽然传来沉闷巨响。
轰隆隆——
海面迅速隆起。
一面数十米高的巨浪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如同倒塌的山峰般压向阳光号。
“巨浪！”乌索普大喊。
弗兰奇的手已经落在风来爆破装置上：“要冲出去吗？”
“不能加速！”娜美立即阻止，“那不是普通海浪！”
巨浪下方并没有向前推进的浪头。
海水正在围绕某个中心旋转，这是一面由海底漩涡掀起的环形水墙。
如果现在发动风来爆破，阳光号的确能够避开正面撞击，却会直接冲进右侧寒流。
那里隐藏着大片海底山脉。
“全部收帆，左满舵！”娜美抓住船舵，“让阳光号贴着浪壁转过去！”
索隆与山治同时跃上桅杆，一左一右解开绳索。
罗宾发动能力，数十只手臂出现在船帆与横杆上，帮助两人迅速收起全部船帆。
乌索普固定甲板上的设备，乔巴抱住险些滚动的急救箱。
布鲁克抓紧桅杆，另一只手则拉住想要冲到最前方看巨浪的路飞。
“路飞先生，现在不是观赏风景的时候！”
“可是这个浪好厉害！”
弗兰奇转动船舵，两侧外轮同时改变方向。
阳光号几乎贴着浪壁横了过来。
下一秒，巨大水墙彻底落下。
海水没有直接拍中甲板，而是在靠近船体的瞬间被下方暗流重新牵引，沿着阳光号两侧高速旋转。
整艘船剧烈倾斜。
路飞、乌索普与乔巴同时滚向船尾，维克托伸手一抓，三人周围的引力骤然改变，又被强行拉回甲板中央。
布鲁克的脑袋撞上栏杆，直接从脖子上飞了出去。
“我的头掉了！虽然本来就只剩骨头了！”
山治落回甲板，一脚踩住即将掉进海里的骷髅头，随后踢回布鲁克怀中。
阳光号顺着漩涡边缘滑入巨浪底部，船头在即将撞上水墙时完成最后转向。
轰！
海水在船尾炸开。
阳光号被暗流向前推出数百米，终于穿过环形巨浪，进入中间那股平静海流。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愣了片刻，随后同时松开抓住身边东西的手。
娜美看向仪器。水温没有继续变化，海流方向也与古代地图上那条山谷完全重合。
“成功了。”
弗兰奇高举双手：“SUPER——不愧是我们的航海士！”
路飞从甲板上爬起来，同样兴奋大喊：“娜美，好厉害！”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乌索普的惨叫从他身下传来。
娜美擦去额头汗水，嘴角也终于露出笑容。
记录指针已经失效，现代海图到这里也只剩空白。
可他们依旧找到了正确航路。
阳光号沿着下沉海流继续前进。
十几分钟后，周围雾气短暂散开，罗宾忽然指向右前方。
“那里有东西。”
幽暗海面下，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若隐若现。
可等阳光号逐渐靠近，众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山峰，而是一座被海水淹没的古代高塔。
塔尖距离如今的海面只剩几十米，塔身却一直延伸到无法看见的深海。
破碎窗户与长满海藻的拱门之间，不时有成群发光鱼类游过。
更远处还能看见倒塌的建筑、被泥沙掩埋的道路，以及一片沿着海底山谷延伸的城市轮廓。
甲板上的众人逐渐安静。
八百年前，这里或许生活着无数人。
那时的高塔建立在陆地上，阳光能够照进每一扇窗户。
如今所有痕迹都被海水覆盖，只在无人抵达的最终海域中缓慢腐朽。
罗宾扶着栏杆，眼中倒映着水下城市。
“我们现在航行的地方，过去或许并不是大海。”
此前关于旧世界海平面的推测，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证明。
维克托的轮回眼看向高塔深处。
几道庞大气息正在黑暗中迅速靠近。
“小心，有东西出来了。”
话音刚落，高塔顶端的一扇破碎窗口骤然炸开。
一头体型接近阳光号的海兽冲出水面。
它的身体覆盖漆黑鳞片，张开的巨口布满利齿，直接从船尾扑向甲板。
维克托抬起手。
轮回眼中的力量刚刚汇聚，一声枪响已经穿透浓雾。
砰！
一颗子弹从阳光号上方掠过，精准击中海兽眉心。
鲜血在半空炸开。
海兽庞大身体失去力量，贴着船尾轰然落入大海，掀起大片浪花。
阳光号上的众人同时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雾气深处，一道巨大的红色船首缓缓出现。
耶稣布站在船舷旁，手中长枪还冒着淡淡白烟。
本·贝克曼靠在桅杆边，拉基·路依旧拿着没有吃完的肉。
更多熟悉身影从白雾中出现。
最后，是那面迎着微弱海风展开的三道伤痕海贼旗。
路飞站在狮子船首上，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雷德·佛斯号。
最终航路的另一名竞争者，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