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斯芬克斯岛。
这是一座没有资格向世界政府缴纳天上金的贫穷岛屿，也是一座很少出现在正规海图上的故乡。
岛上没有繁华的港口，更没有高大的城镇。
零散的房屋依山而建，大片田地一直延伸到海岸。
对于外界而言，这里没有值得掠夺的财富，甚至不值得海军驻扎。
可是许多年来，总会有一笔笔没有署名的钱财与物资送到岛上。
岛上的老人都知道，那是一个离开故乡很多年的男人送回来的。
他的名字叫爱德华·纽盖特。
海上的人，则称他为白胡子。
清晨，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了大片帆影。
负责照看麦田的老人抬起头，很快认出最前方那艘鲸鱼形状的巨大海贼船。
莫比迪克号放慢速度，带领着残存的白胡子舰队驶入海湾。
可是这一次，船上没有传来熟悉的大笑。
甲板上也没有那个端着巨大酒碗，坐在所有儿子中央的高大男人。
海湾安静得可怕。
岛上的居民陆续赶来，望着那些低垂的旗帜，以及船员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
莫比迪克号靠岸后，马尔科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缠满绷带，眼中布满血丝。
乔兹、比斯塔等人跟在后面，同样没有说话。
最后出现的是艾斯。
他与几名队长共同抬着白胡子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莫比迪克号。
即便已经失去生命，白胡子也没有狼狈返回故乡。
那具遍布伤口的庞大身躯被固定在特制木架上。
背后没有一道逃跑留下的伤痕，手中仍然握着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丛云切。
在他的身后，另一具棺木同样被人抬下船。
棺木中躺着萨奇。
那个被黑胡子杀害，又在蜂巢岛上遭到灵魂操控的四番队队长，终于被自己的家人带回来了。
海岸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缓缓走出人群。
她仰头看着白胡子，浑浊的眼睛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纽盖特，回家了啊。”
这一句话，像是击碎了众人最后的坚持。
几名年轻船员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有人捂住脸，有人跪在地上，还有人紧紧咬着牙，不肯让哭声传出来。
艾斯站在最前方，依旧没有落泪。
从蜂巢岛离开以后，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一直守在白胡子身旁，仿佛只要自己不闭上眼睛，那个男人就还会像过去一样突然抬起拳头，笑骂他们是一群不省心的笨蛋儿子。
可是一路上，白胡子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老爹，我们回家了。”
艾斯低声叫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海风吹过白胡子残破的披风，也吹动了艾斯额前的黑发。
马尔科走到他身边，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先让老爹休息吧。”
艾斯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
白胡子的墓地被选在岛屿最高的山坡上。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故乡的田地、村庄与海岸，也可以看见那片陪伴了他一生的大海。
白胡子与萨奇的墓碑并排立在山坡中央。
巨大的丛云切插在白胡子墓前，刀柄上系着他的船长披风。
清晨的风从海面吹来，让那件残破的披风不断摆动。
没有盛大的仪式，也没有外人参加。
白胡子所有活下来的儿子，以及岛上的居民，安静地站在墓碑前。
马尔科端起一碗酒，缓缓倒在墓前。
“老爹，你总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让我们少管闲事。”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这一次，终于不用再逞强了。”
乔兹放下酒碗，握紧拳头。
比斯塔摘下礼帽，其他船员也依次上前，将酒、鲜花与白胡子生前喜欢的东西摆在墓前。
轮到艾斯时，他站了很久。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才缓缓走到墓碑前，将一只酒碗放下。
“老爹。”
“你最后说，让我别为了你的名字活一辈子，让我去看看属于自己的时代。”
艾斯抬头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眼眶终于一点点变红。
“可是你这个混蛋老头，至少也该亲眼看一眼吧。”
“看看路飞成为海贼王，看看我们所有人继续活下去，看看这个该死的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压抑的颤抖。
“你把我们丢下，自己先走了。”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酒碗中。
紧接着，像是再也无法控制，泪水不断从艾斯脸上滑落。
他低下头，双拳死死撑在墓碑前，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冲出喉咙。
“老爹！！”
山坡上的白胡子海贼团同时低下头。
有人跟着放声大哭，有人喊着老爹的名字。
那些曾经让无数国家与海贼闻风丧胆的强者，此刻只是一群失去父亲的儿子。
哭声顺着海风传向远方。
墓碑前的披风依旧不断摆动。
仿佛那个男人仍然站在他们面前，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家人。
……
葬礼结束后，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们没有立刻离开。
众人聚集在山坡下方的一间木屋内。
白胡子死亡，黑胡子夺走震震果实的消息不可能隐瞒太久。
一旦消息传开，过去畏惧白胡子名号的敌人，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过去白胡子海贼团保护的岛屿、地盘与普通人，都将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领头人。”
一名船长打破沉默，目光落在艾斯身上。
其他人没有反驳。
艾斯是白胡子亲自培养的继承者之一，也是如今最有资格接过旗帜的人。
只要他愿意站出来，剩余的白胡子海贼团便不会立刻散掉。
“艾斯。”乔兹沉声说道，“老爹已经不在了。接下来，总要有人带着大家继续走。”
艾斯看着屋内一张张熟悉的脸。
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
“我不会成为新的白胡子。”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陷入安静。
“不是因为我怕承担责任。”艾斯继续说道，“而是因为这片大海上，从来就只有一个白胡子。”
“老爹不是一个可以被别人继承的称号。”
“也不是一面换个人扛起来，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旗帜。”
艾斯握紧拳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不想成为他，也不可能成为他。”
“但我是他的儿子。”
“过去老爹保护的那些人，我会继续保护。”
“过去敢伤害我们家人的敌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到这里，他眼中再次浮现出黑胡子的身影。
有人立刻站起身，愤怒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追蒂奇！
“他杀了萨奇，害死老爹，还夺走了老爹的能力！”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若是在过去，艾斯或许会第一个冲出去。
哪怕明知黑胡子已经拥有三种恶魔果实，他也会被愤怒驱使着追上去。
可是他没有动。
“不能追。”
提出追击的船长猛地看向他：“艾斯！”
“现在追上去，只会再让更多家人死在蒂奇手里。”
艾斯压下眼底的怒火，语气却无比坚定。
“老爹用最后一口气让我们活着离开，不是为了让我们转头去送死。”
“蒂奇知道我们恨他，所以他一定在等着我们失去理智。”
艾斯抬起头，火焰从紧握的指缝间缓缓溢出。
“我会杀了他。”
“但不是今天，也不是用所有家人的命去换。”
“下一次见面，我会比现在更强，也会让他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木屋内安静许久。
马尔科看着眼前的艾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那个曾经会因为一句挑衅便不顾一切回头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了老爹最后想要教给他的东西。
不是如何继承白胡子的力量，而是如何保护身后的家人。
马尔科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艾斯的肩膀。
“不做新的白胡子也好。”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需要谁成为老爹。”
“因为我们都是老爹留在这个时代的证明。”
屋内的众人先后站起身。
马尔科摊开一张新世界海图，上面标记着白胡子过去保护的岛屿。
“接下来怎么办？”
所有人再次看向艾斯。
艾斯没有再回避。他伸手按住海图，迅速作出决定。
“先把老爹死亡的消息送到每一座受他保护的岛屿，让他们提前疏散老人和孩子。”
“各番队重新清点人员，伤员留在这里休养，能够战斗的人分成舰队巡航。”
“无论过去悬挂的是谁的旗帜，那些人既然叫过老爹，就还是我们的家人。”
“一个都不能丢下。”
屋内众人短暂沉默，随后同时露出了笑容。
“明白！”
回应声传出木屋，惊起了山坡附近停留的海鸟。
艾斯望向窗外山坡上的两座墓碑，缓缓握紧拳头。
“老爹。”
“我会活下去。”
“然后...亲手把蒂奇的脑袋带回来祭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