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障子纸，在榻榻米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维克托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仍然十分安静。
娜美侧身靠在他左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橘色长发散落在枕边。
罗宾则睡在另一侧，双臂自然环住他的右臂，呼吸平稳而轻柔。
这种早晨，对他们而言早已不算陌生.
维克托刚准备撑着身体坐起，娜美便像是提前察觉到他的动作，闭着眼睛按住了他的肩膀。
“又来？乔巴说了，你还需要修养。”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娜美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罗宾也在这时缓缓醒来。她依旧靠在维克托肩头，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看来我们的伤员才老实了一个晚上，就又开始不安分了。”
“只是散步，不使用能力，也不会离开花之都。”
维克托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其他打算。
娜美认真打量他片刻，最终勉强点头。
“可以出去。”
“但是你必须全程跟在我和罗宾身边，不能突然消失，也不能背着我们去处理什么“女人的事”。”
“没问题。”
维克托答应得十分爽快。
罗宾看着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轻声提醒道：
“回答得太快，反而更让人担心呢。”
三人整理好衣服，离开客房时，光月家的庭院已经重新恢复忙碌。
昨日宴会留下的桌椅正在被侍从搬走。
路飞依旧抱着一个空盘子躺在走廊上呼呼大睡，乌索普与布鲁克则以极其奇怪的姿势倒在庭院另一侧。
索隆连同担架一起不见踪影。
乔巴站在回廊尽头愤怒大喊，询问究竟是谁让那个重伤病人抱着酒坛爬走了。
维克托看了一眼混乱庭院，很自然地转过身。
“看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三人从将军城后方进入花之都街道。
仅仅过去数日，这座城市的气氛便与大蛇统治时截然不同。
工匠们正踩着木梯，将悬挂在街道两侧的黑炭家旗帜与大蛇画像逐一拆下。
曾经张贴歌颂大蛇告示的位置，如今换上了光月兄妹共同发布的新法令。
每一张告示前都围着大量百姓，有识字的人站在人群中央，一遍遍将法令念给那些不识字的老人听。
粮仓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几名武士将粮食按户分发，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捧着刚刚领到的米袋。
确认里面装的真是洁白精米后，忽然跪倒在地，抱着粮袋失声痛哭。
身旁的人没有劝他。
因为队伍中还有许多人，也在偷偷擦拭眼泪。
孩子们围在工坊外，看着一口崭新的铁锅从模具中取出，竟比从前看见武士佩刀时还要兴奋。
娜美望着街道两侧忙碌的人群，轻声感叹：
“才过去几天，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看起来不一样。”
维克托放慢脚步。
“和之国各乡的土地仍然受到污染，许多河流无法饮用。
“粮仓里的存粮也不可能永远养活整个国家。”
“击败凯多，只是结束了压迫。”
“真正让这个国家重新站起来，还需要很长时间。”
娜美看向那些领取粮食的百姓，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罗宾却轻声说道：
“至少现在，他们已经能够自己决定那条路应该怎么走了。”
维克托点了点头。
这才是路飞真正带来的东西。
不是替所有人决定未来，而是将选择未来的资格重新还给他们。
三人继续向前，经过一处围墙时，忽然听见一群孩子争论的声音。
“啊！狐狸九条尾巴应该再长一点！”
“狐狸头上还有紫色铠甲！”
“这里还要画一把刀！”
围墙中央已经被画满颜料。
壁画主体是一只体型夸张的九尾狐狸，九条尾巴托住即将坠落的鬼岛，身体表面覆盖着紫色铠甲。
狐狸头顶还站着一个手持长刀的小人，只是与庞大的九尾相比，那个小人显得格外不起眼。
一名孩子率先认出维克托。
“是红眼睛的武士！”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九条尾巴的狐狸真的住在你身体里吗？”
“它平时吃什么？”
“长大以后，我也能养一只狐狸保护花之都吗？”
封印空间中，九尾得意地抬起头。
“这些人类幼崽比你有眼光多了。”
维克托看着壁画中占据大半面墙的九尾，又看了看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自己。
“你们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他认真指向壁画。
“真正拖住鬼岛的人是我，九尾只是最后出来帮了一点忙。”
孩子们明显不信。
“可是大狐狸有九条尾巴！”
“你只有两只手！”
“而且狐狸还会发光！”
封印空间中的九尾发出畅快大笑。
维克托试图继续纠正这段刚刚形成的传说，娜美却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罗宾也站在旁边，笑看一位击败过无数强敌的副船长，与几个孩子争论究竟谁才是真正托住鬼岛的英雄。
最后，孩子们在壁画角落为维克托补画了两条更长的手臂，算是勉强承认了他的贡献。
离开围墙后，三人的身份很快被更多商贩认出。
卖团子的老妇人将整盒点心塞到罗宾手中。
酒馆老板坚持赠送最好的清酒。
一家首饰铺的老板甚至捧出一盒黄金饰品，执意交给娜美。
“请一定收下！”
“如果不是诸位，花之都现在已经被鬼岛摧毁了。”
娜美原本还在客气，听见“绝不收钱”以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金钗与手镯，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
维克托在旁边轻轻提醒：
“城中的百姓才刚恢复生活，不能真的拿走太多东西。”
娜美的动作僵住。
她看了看黄金饰品，又看了看首饰铺老板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最终从钱袋里取出贝利。
“这不是购买。”
“只是暂时存放在你这里的感谢费。”
老板显然听不明白其中区别，却还是连连鞠躬。
罗宾没有在首饰铺停留太久，而是走进街道旁一家刚刚重新开门的旧书铺。
店铺内部十分狭窄，木架上摆着大量已经泛黄的书册。
店主得知她对和之国历史感兴趣后，犹豫片刻，揭开柜台下方的地砖取出几本残缺古籍。
“大蛇统治时期，所有记载光月家与古代和之国的书都属于禁物。”
“这些是我藏在地下才保留下来的。”
罗宾小心翻开其中一册。
纸页已经受潮，许多文字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其中记载着和之国的过去。
“还有更早时期的资料吗？”
店主摇了摇头。
“大蛇曾经派人搜查花之都所有旧书和卷轴。”
“部分当场烧毁，剩下较为珍贵的东西则被集中运往将军城附近的一座地下仓库。”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些书。”
罗宾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继续追问仓库具体位置，只将几册残缺古籍全部买下。
走出书铺后，维克托同样想到了路标历史正文。
草帽团已经取得德雷斯罗萨与佐乌的两块拓本。
凯多掌握的第三块路标历史正文，必然还隐藏在和之国某处。
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他们也该尽快将它找到。
三人刚离开书铺不久，便在前方街道遇见正在巡视的日和。
她穿着较为简便的将军服饰，身后跟着传次郎与几名负责记录物资的官员。
日和原本正在询问粮车发放情况，看见维克托后，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维克托阁下。”
她很快恢复平静，又分别向娜美与罗宾问候。
娜美没有立刻回应，只站在维克托身旁认真审视着日和。
罗宾脸上仍带着温和笑容，视线却同样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
她们不知道维克托与日和具体发生过什么。
可昨晚维克托典型的心虚动作，已经足以证明这段关系绝不普通。
原本热闹的街道，仿佛突然安静了不少。
维克托察觉娜美与罗宾同时沉默，继续站在街上显然不是好选择。
“日和将军，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好。”
日和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点头答应。
她回答得太快，连自己都短暂怔了一下。
娜美眼中的审视顿时更加明显。
日和轻咳一声，重新恢复将军应有的从容。
“这里不适合详谈，附近有一间茶馆，请三位随我来吧。”
传次郎看了看四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十分识趣地带领官员继续巡视，将空间留给他们。
茶馆的独立房间内，日和亲自为三人倒茶。
维克托没有继续绕弯，直接提到凯多掌握的路标历史正文。
“草帽团现在已经拥有两块路标历史正文。”
“和之国这一块，将是我们通往拉夫德鲁的第三组坐标。”
日和知道历史正文的存在，也知道光月一族与古代文字关系密切，却并不清楚红色正文具体藏在何处。
过去二十年，她主要活动在花之都，根本无法接触凯多与大蛇最核心的秘密。
罗宾提起书铺老板所说的地下仓库。
“路标历史正文未必藏在鬼岛。”
“它也可能位于和之国更古老、更隐秘的区域。”
日和思索片刻，立即想到了光月寿喜烧。
作为上一任将军，又长期以天狗山飞彻的身份生活在和之国，他很可能知道正文所在。
“我现在便返回将军城询问祖父。”
日和认真看向三人。
“只要确认路标历史正文的位置，光月家不会对草帽海贼团有任何隐瞒。”
“若没有你们，和之国根本无法重新获得自由。”
娜美对这项决定没有意见。
罗宾则继续问道：
“除了历史正文，那片地下区域是否还保存着古代和之国的遗迹？”
日和无法回答，只是回忆起父亲过去说过的一句话。
“父亲曾经提过，真正的和之国，与如今人们生活的土地并不完全相同。”
罗宾的眼神逐渐认真。
这句话意味着，和之国隐藏的秘密，恐怕远不只一块路标历史正文。
四人离开茶馆后，日和需要立刻返回将军城。
维克托与她简单告别。
日和短暂看了他一眼，随后在娜美与罗宾的注视下，主动保持着礼貌距离，转身走向街道另一端。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娜美才缓缓转头。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维克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罗宾脸上的笑意随之逐渐加深。
花都街道依旧热闹。
可维克托忽然觉得，眼前的问题似乎比面对凯多时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