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
伽利亚银色的眼睛倒映着少女惊讶的样子，他紧紧抿着唇，默认了这一点。
神明的内心翻腾着忐忑——他几乎预见了被拒绝的未来，他问出这样的问题也许是情不自禁，但内心也清楚少女对自己并无此意。
但想到少女拒绝他以后会雀跃着答应天使的请求，他几乎感觉自己喘不上气，神明与侍者的身份仿佛对调，他不可抑制地对毫无过错的天使产生了恶意。
——如果，天使不复存在……
一些浅淡的灰色染上了神明洁白的羽翼，但在场的一人一神都没有注意到。
但他却因为少女的下一句话猛然抬起了头。
“如果你是认真的……会啊。”
伽利亚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羽毛上的灰色像是被驱散的雾气一样消失不见，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满脸无所谓的人类少女，喜悦的情绪上涌。
然后他凝滞在了原地。
没有，莉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梦里面对另一位神明时的自然亲近，也没有和天使走在一起时的愉快雀跃，她轻轻歪着头，带着一点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件的惊讶和满满的兴趣。
她只是，觉得很好玩。
她不觉得答应神明的告白是一件严肃的事，答应下来就像是忽然想要尝试一家新的店铺，如果结果不遂意，那么随时离开就是。
莉莉弯眸笑着，语气轻松：“伽利亚真的喜欢我吗，完全看不出来，不过既然你比拉斐尔要快一步的话，那也没办法啦。”
反正这个副本里她答应谁都行，虽然伽利亚是没想到的人选，但这样不是很有意思吗。
神明顿住的身形重新恢复动作，他双手抚在胸前，微微倾身，银色的眼睛幽暗得像是寂静无光的深海。
“我的爱意将伴随光辉，永远与你同在。”
莉莉不喜欢他，伽利亚确切地知道这件事。
人类对于毫无爱意，却应下了神明的告白，他应该感到愤怒，但满心却只有苦涩的喜悦和庆幸。
毕竟，既然她亲口答应他们的命运可以交缠，那么，伽利亚就必不可能放手。
不过，莉莉这时却仿佛这一段事已经告一段落似的，推开伽利亚往远处看：“不过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我现在还在等拉斐尔呢，伽利亚你先离开吧。”
拉斐尔走开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也快回来了，所以莉莉毫不客气地赶人。
毕竟，结合伽利亚说的话和拉斐尔临走前的的未尽之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拉斐尔今天大概也有告白剧情，如果他看到伽利亚在这里，这个剧情大概会被跳过吧。
离开之前，他想要将莉莉发带上的羽毛换成自己的，被玩家严肃拒绝。
这毕竟是朋友的礼物，她才带了没多久呢。
伽利亚深深看了莉莉一眼，留下一句“我之后会来找你”就如莉莉所愿消失了。
不一会，拉斐尔赶了回来，奇怪的是他甚至换了一身衣服，翅膀上的羽毛似乎也比之前稀疏了一点。
“久等了，”他解释自己的离开，“遇到了同事，所以耽误了一会。”
莉莉毫不介意地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天使，等待他要说的话，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果然是告白。
拉斐尔的倾诉真挚而温柔，堪称告白语录模板，莉莉也在之前天使的照顾中有所察觉，但就在十分钟之前，他侍奉的神明刚刚毫不留情地提前揭露了这件事。
……并且已经自己上位。
看着期待的天使，莉莉遗憾地叹了口气：“拉斐尔，我已经接受了其他人了呢。”
拉斐尔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道：“……就在我离开的时候？”
“就在你离开的时候。”
莉莉语气带着一点看热闹似的轻快，她好奇天使的反应。
拉斐尔蔚蓝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变得冰寒。他对此有所预料，毕竟那群家伙完全是见缝插针地要取代他，现在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
但他并不会因此放弃，想来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无法成为伴侣，那么情人也是选择之一，毕竟人类总是喜新厌旧的物种，但天使的契约却是一道牢不可分的束缚。
但拉斐尔没有鲁莽地说出自己可以作为情人，而是说：“即使无法成为您的伴侣，也请您接受我的契约吧，我想守护您，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他怕莉莉有所顾忌，补充道：“接受天使的契约并不代表什么，但可以很大程度地增强您对于光明魔法的使用。”
——假的，能接受天使的契约的无不是和天使极其亲近之人，几乎默认在主仆与爱人之间。
“好吧。”莉莉觉得这大概和神明的印记差不多，她直接答应下来，看着天使在她的手背落下一个羽毛一样轻柔的吻，一道小型的契约在她的手上一闪而过。
“那么，我将为您奉上光明之外的所有忠诚。”拉斐尔轻声低语。
他做完这件事后，松了一口气，状若轻松地问道：“那么莉莉，我的主人，我能知道是谁在我之前取得了你身边的位置吗？”
——到底是谁截胡了他？如此阴险、狡诈……
莉莉摸了摸下巴，觉得说出来应该也没事：“是伽利亚哦。”
拉斐尔：“……”
莉莉偏过头去看天使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雷劈中。
她忍着笑：“是你的光明神呢。”
少女捧着脸，止住往外冒的笑意——答应伽利亚的时候她就在想拉斐尔知道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现在看果然如此。
“拉斐尔，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天使的表情已经从不可置信变到了无奈，莉莉哈哈地笑了起来，获得了拉斐尔忍无可忍的一个摸头：“您真是个坏心眼的孩子。”
再多的情绪也会在少女充满笑意的眼神下融化，拉斐尔已经无法捡起知道截胡对象是神明的震惊和担忧，他和伽利亚一样，知道最重要的那件事。
……莉莉对神明并无爱意。
但拉斐尔仍然感到头痛，他不知道为什么神明会选中莉莉，也许是之前治病时的相处，毕竟那时冕下就常常降临在神殿，他不该忽视这样的异常的……
“哎呀，你还是可以来找我玩吗！拉斐尔？”莉莉笑嘻嘻地晃了晃天使的手臂，她不觉得拉斐尔会因为神明的缘故就疏远她。
“当然。”天使的目光扫过莉莉发间的羽毛，笑容加深，“毕竟您现在也是我的主人。”
——我们已经密不可分。
＊
充满意外的一天结束，莉莉被拉斐尔送回家后，晚上在卧室里看见了伽利亚。
穿着妈妈精心缝制的可爱睡衣，莉莉抱着一个软绵绵的抱枕，幽幽地控诉：“还没有人闯过我的卧室呢。”
不论是在精灵之森和尤利乌斯玩，还是在库里库尔和伊莱亚斯相处，他们晚上的时间都会回到自己的神域去睡觉，莉莉没想到伽利亚居然是这种会夜袭少女房间的人。
“什么——等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莉莉的话，伽利亚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因为她的话感到羞愧，下一秒，他消失在了房间里。
莉莉坐在床上看这一出大变活人、啊不，活神，安静了两秒后噗地一声笑出声。
“哈哈哈，伽利亚你……我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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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你回来吧。”
她虽然没有被被人夜袭过房间，但她夜袭过别人的房间啊，玩家怎么会在意这些呢。
神明再次出现时，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绯红，他几乎羞恼地要指责她，但犹豫半晌还是没说出话来。
“好啦好啦，你怎么晚上来找我？”莉莉朝伽利亚招了招手，让他坐到椅子上去，同时好奇问道。
伽利亚垂着眼睛，勾出一个让莉莉感到熟悉的笑容，周身气息却很忧郁：“你还是接受了天使的契约。”
如果他抬起眼，莉莉就会发现他的眼里毫无笑意，嘴角的弧度完全是模仿着梦里的样子。
“我不可以接受吗？只是契约而已。”莉莉歪着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在装傻，但是伽利亚拿她毫无办法。
他甚至不能对天使做些什么——莉莉喜爱天使甚过喜爱他，所以伽利亚不能这样做，他无法承担其中的风险。
毕竟人类能因为一时兴起接受他，也就可能因为他惹她生气抛弃他。
想到那种情况，神明心里的愤怒与悲哀愈发汹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面上的笑容不变：“好吧，你开心是最重要的，莉莉。”
“但是，”伽利亚几乎是无师自通了示弱的手段，他的语气低落，“我的恋人、我未来的新娘，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可以吗？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其实在很早之前伽利亚就觉得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除治疗之外，她总是和其他天使待在一起，有时候是拉斐尔，有时候是其他。
“不要那么叫我。”莉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她皱了皱鼻子，“你怎么也这样叫我。”
“也……”伽利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还有谁会这样叫她？
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那个人选，那个他曾经在梦里充当过的，伊莱亚斯。
莉莉见到他第一面就说过，她是那位神明未来的新娘。
伽利亚忽然想到莉莉在梦里曾经疑惑过他的称呼，伽利亚当时不解其意，但是，如果那位伊莱亚斯经常这样叫她呢？
“你是我的恋人，至少现在是。”
神明低喃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他的手掌攥得发白，痛意直逼心脏。
“好吧。”莉莉一般只反驳几句，毕竟伊莱亚斯也是不听劝的。
她也不反感伽利亚的提议：“你可以陪着我，但是做什么还是我说了算。当然，如果我去找其他人，你也不可以一直看我。我知道你做得到，但是不行。”
伊莱亚斯就是这样，永远想把她放在视线里，但是玩家不喜欢所有行为都被NPC看在眼里，那太奇怪了。
伽利亚抿了抿唇，答应下来。
神明意外的粘人，莉莉在经历了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只隐形神的两天后，还是甩开他自己出去玩了。
至于为什么隐形，而不是像伊莱亚斯一样弄一个化身——莉莉并不想向妈妈解释她有没有谈恋爱的问题，所以暂时隐蔽行事。
伽利亚孤身地在莉莉的房间里等她回来，顺便把她的玩偶和被褥都晒得暖和干燥，再尝试用魔法进行钩织——这是莉莉的爱好，但伽利亚看着也就学会了。
然后门一推开，玩家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这个场景如果需要旁白，那么应该就是——芜湖，我鬼混回来啦jpg！
至于为什么……
“其他天使的契约……他们居然全部都……”
是的，莉莉成功凭借人格魅力拿到了所有天使的契约！
好吧，其实更像是对面白给。
玩家自己不觉得怎么样，但是神明幽怨地看过来时，莉莉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出轨的渣女。
……一定是错觉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