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静，路灯把餐厅门前的石板路照得暖黄。
一群人从包厢里走出来，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来，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道别。
李遇走在最后面，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刻意落在后面等他们。
他站定在周承泽面前，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林初脸上，带着一层半真半假的认真："林医生，你今晚得好好给承泽一个教训。"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周承泽那扬眉的模样，又转回来看向林初，语气带着一层刻意的郑重："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狂得不行，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能治得了他，你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林初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偏过头看了周承泽一眼。
周承泽适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滚。"
李遇没有滚，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方才那层调侃淡了一些，多了一层更真实的东西。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林初面前，收起了那副插科打诨的姿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许多："林医生，说认真的，承泽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她已经完全听进去了，才继续说下去："作为朋友，我只希望你们长长久久。"
他偏过头看向周承泽，目光里带着一层认识多年的朋友才能有的那种沉默的了解，然后又收回视线，落在林初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嘴角重新弯起一个弧度，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期待："等小家伙出生，谁都不能抢我的干爹位置。"
周承泽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故作的嫌弃："他想得美，自己去生。"
李遇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寂寥，那层寂寥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嘴角重新弯起来，但那笑意里多了一层不太自然的轻飘，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向林初，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林医生，我还有一个医学上的事情想问你。"
林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拉回了一些注意，好奇地眨了眨眼："什么？"
李遇看了一眼周承泽，欲言又止地清了清嗓子："如果妈是傻的，那孩子出生遗传的几率大吗？"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林初的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微微怔了一下。
她看着他，眉心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他问这个问题背后真正的意图。
但林初作为一个医生角度，没有过多地追问下去，只是如实回答："要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果确实是遗传性的智力障碍，那确实有一定概率会遗传，但也不是绝对的，最好还是带人来做个检查，具体情况要看了报告才能确定。"
李遇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把这几句话仔细收进记忆里。
默了几秒，他弯起嘴角，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冲他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他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像是用那个动作来表示他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回应。
林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周承泽，心里的好奇浮了上来。
回去的路上，路灯的光透过车窗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侧脸。
林初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过了一会儿，才没忍住开了口："李遇那个问题......是怎么回事？"
周承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平视前方，但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他养妹，前段时间为了救他，出了车祸，醒来之后智力就倒退了。"
林初的神情微微一紧，偏过头看着他，像是要从他那副平淡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那......关生孩子什么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层不太确定的试探："他妹妹怀孕了？"
周承泽摇了摇头，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上："还没有，但是......"
他说到这里，眉心拧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回避："算了，不说他的那摊烂事了。"
林初看着他微微绷起的下颌线，没有继续追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重新看向窗外，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些信息，又像是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驶过几个路口，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
气氛安静了片刻，林初偏过头来看他，语气带着一层刻意的轻快："那好，不说他的事。"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层明知故问的狡黠："那你说说你那位好妹妹的事吧，是不是承泽哥哥？"
周承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对上她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以前的事不重要。"林初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重要的是承泽哥哥今晚别睡床了吧。"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故作淡定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车速在路口处放慢了一些，偏过头看她，声音带着一层哄人的温和："老婆，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身，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层讨饶的温和："晚上让我上床吧，行不行？"
林初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偏过头，没有松口："看你表现。"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勉强的神情，微微倾身，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又退开，目光带着一层笃定的温柔："那今晚表现给你看。"
林初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一层故作嗔怪的笑意："好好开车。"
车子重新驶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
老宅的院门口，路灯在夜风中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车子停稳之后，周承泽熄了火，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林初，替她解开安全带，又顺手把她外套的领口拢了拢，动作自然。
两个人刚走到老宅门口，周承泽便偏过头来，目光带着一层认真的表情："宝宝，你给我个准确答复，今晚到底能不能上床，行吗？"
林初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却没有松口，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那得看你还是不是别人哥哥了。"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故作严肃的模样，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眼底。
"只有你，才是我认认真真、想要一辈子放在心上的妻子，真的只有你。"
夜风安静地吹过庭院，把银杏树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
林初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传来的温度，那层故作严肃的神情终于慢慢化开，弯起嘴角："油嘴滑舌。"
周承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那能让老婆放我一马吗？"
林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却无意间扫过老宅门口那道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而门框旁边，两道身影正并肩站在那里。
周煜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像是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庭院里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姜奈站在他身侧，微微偏着头，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个人身上，表情看不清楚，但嘴角那一点细微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林初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从周承泽怀里退出来一些，偏过头，顺着那道灯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周承泽也跟着她的目光偏过头，视线在触及那两道身影的一瞬间，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握着林初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拢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
夜色安静，四道目光在庭院与门廊之间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周煜率先动了一下，他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侧了侧身，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哥，回来了？你们感情还真是好啊。"
这句话，带着一层意味不明的从容。
周承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初，带着她，抬脚朝门口走去。
周煜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近。
夜风穿过庭院，把银杏树的叶片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周承泽牵着林初的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庭院，踏上门廊的石阶。
经过周煜身侧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平淡。
“我如果是你，现在就抓紧时间表面自己的价值，以免真的狼狈出局。”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偏头多看周煜一眼，带着林初跨过门槛，走进了老宅。
身后，夜风安静地穿过门廊，把门廊下那盏暖黄的灯光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周煜还站在原地，偏过头，目光追着那道并肩走进玄关的身影，看着他们在灯光下微微交叠的影子逐渐远去，声音冷沉：“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周承泽没有回头。
周煜依然站在那里，肩线微微绷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姜奈站在他身侧，目光从他那张紧绷的侧脸上移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你没事吧？”
周煜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夜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院子另一侧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沉意。
姜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又偏过头看了一眼上楼的两个人，最终垂下眼眸，转身跟了上去。
——
楼上卧室里，门被推开的瞬间，林初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背就轻轻贴上了门板。
周承泽站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他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不算突然，却带着一种从方才在庭院里就开始酝酿的温度。
他的唇贴着她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像是把所有在门廊下、在夜色里、在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暗流中积蓄的情绪，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林初被吻得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他的吻从她的唇边移开，沿着下颌线缓缓往颈侧的方向滑落，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的嗓音微哑，像是压着什么，贴着她耳廓响起来：“宝宝，我今晚的表现肯定让你满意，你什么都不用做……”
林初的耳根在那一瞬间彻底烫了起来，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呼吸不稳的嗔怪：“你这个人……”
她话还没说完，他又低下头，把剩下的字句都封回了她的唇齿间。
窗外的夜色浓稠而安静，周承泽一只手依然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轻轻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前胸却靠着他温热的胸膛，一冷一热之间，她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
周承泽像是感觉到了那点细微的变化，微微退开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道眉峰。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目光里带着一层安静不加掩饰的占有。
林初看着他，脸颊还泛着方才那一吻留下的温热，声音轻下去：“你这样，我怕我们的小豆芽都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