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声音温和却认真:“甜甜,那你就更应该自己跟他说清楚,感情是你和他之间的事,应该由你们两个人来解决,而不是通过第三个人。”
甜甜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琢磨她话里的意思。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眼来,目光里的急切慢慢沉淀成一种更笃定的东西,她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应该自己跟他说。”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步伐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干劲。
林初看着她的背影,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今天的查房工作。
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她走在那些光带里,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那些悬在心里的线头依然没有完全解开,但此刻她更清楚,有些事可以交给时间去慢慢浮出水面,而有些事,需要她一件一件地去做。
她的生活、她的孩子、她爱的人,以及她需要守护的一切,都需要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
林初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回到护士站的时候,就看到朱欣正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病历本摊在面前,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上,久久没有落笔。
那支笔在她指间被无意识地转了一圈,又停下,然后又转了一圈。
林初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自己手里的记录本,一边写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她应该没事,已经有在意她的人去找她了。"
朱欣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偏过头来看了林初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涩意:"对不起啊,之前那么针对你,你还愿意帮我们。"
林初写字的动作没有停顿,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一道平稳的线条,她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故作大度:"我没有在帮谁,我只是无法接受一个人会因为我的冷漠而出什么事。"
朱欣看着她,那双曾经带着审视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化成了一句更轻的:"是我小人心,从前还想要和你争主任的位置,现在......"
"现在主任的位置也是我凭实力拿到的。"林初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朱欣脸上,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真:"我希望你有清楚的认知,不要有是你让给我的这种想法,这个位置是我应得的,从来不是什么你不跟我争。"
朱欣看着她,怔了两秒,随即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和从前那些带着审视和试探的笑容都不一样,更像是某种终于卸下了一层外壳之后才流露出来的、真实的松动。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初说:"我现在知道你身上什么最吸引人了。"
林初微微扬了一下眉,等她继续说。
"是这份倔强和执着。"朱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层坦诚的认真。
林初对上她那层坦诚的目光,没有立刻接话。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均匀的声响,又渐渐远去。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写手里的记录,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把病历写完,下午还有一台会诊。"
朱欣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写那份搁置了许久的病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并排而坐的身影之间落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
同一时刻,周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光线明亮而安静。
落地窗外是京北连绵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周承泽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姿态松弛,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清晰的等待。
周亦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这里出现的耐心和认真:"让你接手公司,是你妈的心愿,她一直希望你能把周氏接过去,她要是醒来,看到你愿意接手公司,一定会很开心。"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要从周承泽的表情里读出一丝松动。
周承泽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对上父亲的视线,语气不高不低:"我来了,什么位置?"
周亦海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很快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只要你愿意接手,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整个周氏上下,你来做主。"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怕这份松口稍纵即逝。
周承泽看着他,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又开口问了一遍:"你说的?"
周亦海看着他那副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我说的,从今天开始,周氏就是你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承泽站起身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知道门外站着谁。
周煜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算好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节微微凸起,目光直直地落在周承泽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
周承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问:"都听到了?"
周煜没有回答,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周承泽收回目光,侧身从他身边经过,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那你们父子聊,我不打扰。"
他没有再停留,步伐平稳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周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扇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顶层走廊里格外清晰。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周煜的声音带着一层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尖锐怒意的质问:"您说让我也参与公司事务,现在他一来,就把一切都给他了?那我算什么?"
周亦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那副情绪明显失控的样子,眉心拧紧,语气带着一种冷沉的警告:"你以为周氏是什么?是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玩具?"
周煜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父亲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像是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丝犹豫或松动,可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层更沉的冷意:"所以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备选,对吗?"
周亦海没有回答。
周煜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不算轻的声响。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翻涌的阴沉情绪照得格外清楚。
他穿过大堂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驶出大厦地下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之中。
车子一路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在熟悉的院门前停下来。
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缓了两秒,才推开车门走下来。
走进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到楼梯口的方向,姜奈正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那是周承泽的卧室。
周煜站在玄关,换了鞋,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口。
他没有放轻脚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分明。
姜奈听到脚步声,微微一僵,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那层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神情,被周煜看得清清楚楚。
周煜仰头看着她,冷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力度:"你要是还喜欢他,那就去做他的舔狗,别在我这里碍眼!"
姜奈站在楼梯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在灯光下白了一瞬。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都被他自己堵了回去。
周煜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像是被那层沉默彻底激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把她整个人从楼梯口拽着往玄关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姜奈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周煜!你松手!"
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带着她往门口的方向走。
姜奈被他拽得几乎站不稳,膝盖在楼梯拐角处磕了一下,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周煜的脚步没有停顿。
就在他另一只手已经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姜奈忽然用力挣开了他的钳制,从身后猛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带着一种她极少表露的、近乎乞求的脆弱:"阿煜,我只有你了,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周煜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的脊背在她环上来的那一刻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一层刻意维持的冷硬被那道温暖触感凿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松开搭在门把上的手。
"阿煜。"姜奈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哭腔:"求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
周煜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的手指慢慢从门把手上松下来,垂在身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沉开口:"知道该听谁的就好。"
姜奈依然没有松手,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清晰的鼻音:"嗯。"
窗外夜色已深,庭院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一道重叠的轮廓。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直到那两道影子才缓缓分开,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去。
——
而同一时刻,医院走廊里,灯光柔和。
林初靠在门框前,手里拿着一本周承泽新的童话书,周承泽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他看完之后,偏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层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沉静。
"公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开口,语气不高不低:"从明天开始,我就是周氏的执行总裁。"
林初握着童话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他,对上他那双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片刻后弯起嘴角,声音轻轻软软的:"那周总,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呀。"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故意逗他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伸出手,把她连同那本童话书一起揽进怀里,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那当然,小豆芽也是。"
林初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那些潜在的暗涌暂时都被挡在了门外。
夜色温柔而安静,形成一个完整不会被轻易打碎的小世界。
——
第二天清晨,林初换好白大褂,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甜甜正站在她桌前,手里握着一个信封,表情不像平时那样轻松,多了一层犹豫和认真。
她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目光对上林初的视线,轻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种没有犹豫的决断:"林医生,我准备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