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湖水的气息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林初偏过头,看着他认真问:"看什么东西?还这么神秘。"
周承泽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穿越了大半个地球。
林初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定住了。
信封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纸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绵绵"。
那是她学生时代的字迹,笔画圆润稚嫩。
"怎么在你那里?"她的声音有些涩,指尖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才接过来。
打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时,她目光落在字迹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那些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淡了一些,像是写的时候笔尖的墨水将尽,又像是那个写下这些字的人写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才继续。
她站在那里,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风又从湖面上吹过来了,把她的发尾轻轻扬起。
"学生时代写的这些东西,都过去这么久了。"林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轻快,像是想把话题绕开。
她说着,作势就要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里:"你从哪里来的……"。
可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完成,周承泽的手已经轻轻覆了上来。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比方才低了一些:"我要是没回学校,怎么知道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这么喜欢我了。"
林初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视线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尾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轻颤:"你怎么这么烦人。"
周承泽顺势把她连人带信圈进了怀里,声音里带着一层温柔的笑意:"现在害羞,晚了。"
默了片刻,又把她抱紧了些问:“还在和我生气?”
林初的侧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比平时快了一点,却没有慌乱。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复杂:"我没有生气。"
周承泽低头看着她。
林初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更轻了一些:"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在喉间缠绕许久的话理清头绪,又像是给自己一点时间来确定是否要真的说出口:"你母亲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到现在还没醒,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自己,所以我只能走。"
周承泽安静地听她说完,环在她背上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在听完之后微微收拢了一些。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认真:"绵绵,那件事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是有人利用了你母亲的离开,利用了你的愧疚,挑准了那个时候下手。"
他顿了顿,嗓音更沉了几分:"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林初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来,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没有抬手去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周承泽的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有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沉:"我后来回想了一下,伯母要走的消息,应该只有你和我知道,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而你那天的路线,也没有任何临时绕路的可能性,那辆车的方向和速度都是算好的。"
林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所以,那辆车是冲着我来的,伯母是为了替我挡?"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层后知后觉的凉意。
周承泽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我们身边有人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不希望我好过。"
他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手指,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那段时间我们遇到的那些事,太频繁了,从那条短信到那场追尾,再到这次的车祸,每一件事都发生在你身上。"
林初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她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因为重逢而泛起的柔软正在被另一种更锋利的清醒慢慢替代:"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我妈妈那天会出国的?我妈走的消息,只告诉了我。"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在那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
周承泽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像是给她留出那个念头自己落地的时间,缓缓开口:"伯母那边,应该也被人利用了。"
林初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她垂着眼眸,像是在把那些线索一条一条地连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被触碰到之后的不确定性:"那个人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对吗?"
“嗯……”周承泽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初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电流声短促而清晰,紧接着甜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林医生!你在吗?那个小女孩醒了,她说想见你。"
林初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周承泽,那层因为方才的对话而翻涌起来的复杂情绪被她暂时压了下去。
她松开他的手,拿起对讲里回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周承泽还站在原地,夜风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初沉默了一瞬:"晚上再说。"
周承泽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追上她的脚步:"那晚上我等你一起睡。"
林初的耳根在夜风里微微热了一下,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影响不好。"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的淡然,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拉住她的手,嗓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故意使坏的温和:"但是我自己不敢睡,怎么办?"
林初停住脚步,偏过头看着他。
夜色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站在那里,目光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笑意。
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甩开他的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夜风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努力压住却依然透出弧度的轻快:"凉拌!”
周承泽看着她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下,两步追上去,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还说没跟我生气,这么记仇。"
林初被捏得脸颊微微变形,抬手拍开他的手,加快脚步往医疗帐篷的方向走去。
帐篷里光线明亮,那个叫阿依莎的小女孩正躺在床上,脸色比白天好了些,看到林初从门口走进来,原本微微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甜甜站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盘,冲林初点了点头。
林初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轻轻握住小姑娘的手,声音温和:"感觉好点了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一点虚弱,但比白天清晰了许多:"医生姐姐,谢谢你。"
她说到这里,目光越过林初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道身影上,又移开,像是还有些怯意。
帐篷的门帘再次被人从外面掀开,陆进走了进来,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初和小姑娘身上。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侧站定,没有靠得太近,带着一种不会让病人感到压迫的距离感,看着小姑娘问:"有没有好一点?"
小姑娘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林初,像是从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里获得了一些安全感,轻轻点了点头。
陆进的目光在小姑娘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放得比平时缓了一些:"阿依莎,你还记得那天晚上,那些人的长相吗?"
他问得很慢,带着一种不会让小姑娘感到被逼迫的耐心:"你不用现在回答,慢慢想,想起来再告诉我们,这很重要。"
小姑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林初,带着一种本能地寻找依靠的怯意。
林初握着她的小手,微微倾身,声音温和:"阿依莎别怕,姐姐会在这里陪着你,这个哥哥也会保护你,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陆进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小姑娘身上,嗓音比方才又放轻了一些:"你看到什么,都可以说。"
阿依莎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而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一个人,站在后面,没有蒙面。"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甜甜站在旁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托盘。
陆进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但表情依然稳定:"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像是在脑海里重新描摹那个画面,然后她慢慢说出了一个描述,不算详细,但足够在见到本人的时候认出那张脸。
陆进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林初站在他旁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攥紧了一下。
甜甜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林初接过来,送到小姑娘手里,看着她喝了一小口,才轻声说:"你先好好休息。"
小姑娘点了点头,握着水杯的手依然有些细小的擦伤,她偏过头,目光在林初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陆进,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她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谢谢医生姐姐,也谢谢哥哥。"
林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来,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周承泽正站在帐篷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承泽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帐篷里其他人,转身往帐篷外走去,步伐平稳。
甜甜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周承泽转身离开的背影,没忍住一笑,把林初带到另一边,轻轻碰了一下林初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林医生,你还不快点追那位醋坛子快要溢出来的老公?"
林初偏过头,目光顺着甜甜示意的方向看去。
帐篷的门帘还在微微晃动,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轻淡:"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可不信。"甜甜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层笃定的笑意:"男人的醋意可比女人大多了,你真不去看看?"
林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里那杯温水递给甜甜,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
她走了几步,在营地边缘那盏路灯下看到了他。
周承泽正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夜色覆盖的戈壁滩上。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没有看他,声音不高不低:"生气了?"
周承泽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从容的淡然:"我有那么小气吗?你和他本来就是工作关系,我还能因为这点事跟你生气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放松,语气也平稳,像是真的不在意。
但林初听出他语气里那点故作大方的别扭,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故意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层明知故问的狡黠:"周机长,他是谁啊?"
周承泽被她这句话问得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的光晕里,微微歪着头,目光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笑意,像是在等他入那个她自己设好的陷阱。
他看了她两秒,伸出手,微微用力捏住她的脸颊:"你故意的?"
周承泽的嗓音带着无奈的笑意,但眼底那层因为看到她和陆进并肩站在床边而翻涌起来的情绪,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时候,已经慢慢散开了。
林初被他捏得脸颊微微变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挣开,一声尖锐的警报忽然划破了整片营地的夜色。
她脸上的笑意在那一声警报响起的瞬间彻底收住了,猛地偏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营地入口的灯光亮起来,有人正在喊什么,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
腰间的对讲机紧接着响起,电流声后,陆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少有的急切:"医疗队立马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