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着施嘉言,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缓缓说道:“姐姐不需要向我解释。”
“姐姐想和谁做戏,想和谁亲密,是真是假……”她微微偏了偏头,眼神空洞,“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说过,我成全你。”
“但是,”她话锋一转,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再次浮现,“保护姐姐不被外人染指,是我的事。与姐姐的意愿无关,与我的‘成全’也无关。”
“这是规矩。”
她说完,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次礼仪性的告知,然后再次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属于她的、紧闭的房门。
施嘉言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听着那轻微的落锁声。
“规矩”……
她忽然想起齐吟诗刚才在电话里的担忧。是啊,齐吟诗只是她的朋友,只是配合她演了一场戏,就被古轻柠划入了需要“警惕”的范畴,甚至因为那场假戏,可能已经身处某种无形的危险之中。
古轻柠的“没关系”,是收回她所有炽热的情感表达,不再索取,不再靠近,不再用眼泪和疯狂来捆绑。
但同时,她也为自己建立了一套更冷酷、更不可违逆的“规矩”。她退到了阴影里,却将施嘉言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透明囚笼。任何人试图靠近,都可能触发她沉默而致命的“保护”机制。
施嘉言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下去。
她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齐吟诗的通讯界面。她指尖颤抖着,敲下一行字:
“吟诗,最近……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齐吟诗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施嘉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仿佛能看到好友焦急担忧的脸。但她没有接,任由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着,一遍,又一遍,最后归于沉寂。
她不能把齐吟诗也拖进这潭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的泥沼。古轻柠今天捏碎那个陌生男人的手腕,是警告,也是宣言。她说到做到。
齐吟诗的短信紧接着进来:
“嘉言,你怎么了?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你回话啊!”
“嘉言,你别吓我!我们见面谈,就我们俩,找个安全的地方!”
施嘉言闭上眼睛,将手机屏幕按灭,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灼热的炭。
她终于“自由”了。
以一种……失去所有正常社交联结、身边环绕着无声暴力和冰冷规则的方式。
而赋予她这种“自由”的,正是那个她刚刚才被迫承认爱上的、同时也是她最想逃离的人。
这荒谬而绝望的现实,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嘴角却只尝到了咸涩的泪水。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后,古轻柠背靠着门板,静静站立。她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冰凉的耳机,里面隐约传来走廊里压抑的哽咽,以及手机信息提示音微弱而连续的震动。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嘴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在咖啡馆外,因为极致的心痛而几乎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姐姐,你说那是假的。
可你知道吗?
有时候,假的……比真的,更伤人。
她摘下耳机,走到窗边,望向主楼施嘉言房间的方向。黑暗中,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某种更加坚硬、更加不容置疑的东西,如同深海下的冰川,悄然凝固成形。
齐吟诗……姐姐的朋友。
她记住了。
在姐姐“没关系”的世界里,任何可能带来变数的人,都需要被……妥善“关注”。
第45章 那晚的姐姐很好看
车厢内死寂无声,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窗外模糊的风噪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裹在其中。古轻柠那句带着血腥气的宣告,宛如一柄淬了冰的棱刺,悬在施嘉言头顶,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稍一动作,便会被那无形的寒意刺穿。
然而,预想中的步步紧逼或是失控爆发并未降临。
古轻柠说完那句话,便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此前目视前方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散发出骇人戾气的人并非她。只是那周身萦绕的冰冷低气压,依旧浓稠地充斥着整个车厢,无声地昭示着她不容置喙的存在。
施嘉言靠在车窗上,心脏仍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酒精带来的晕眩感早已被彻骨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取代。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贴上专属标签的珍贵瓷器,主人允许她安然摆在展架上,却会用最残酷的手段,清除任何试图触碰她的尘埃——包括她自己萌生的、想要逃离的念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古轻柠忽然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的平静,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粘稠得化不开的寂静:
“姐姐下午在房间里说的……”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施嘉言紧绷得近乎僵硬的侧脸上,那双幽深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爱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然后才缓缓吐出后半句:
“……是认真的吗?”
施嘉言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冰!她下午那句在极度崩溃与自厌中脱口而出的喃喃自语……她竟然听到了?!她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是立刻矢口否认,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带着一丝尖锐的破音:
“假的!”
她不敢看古轻柠的眼睛,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才勉强让她维持着一丝清明。
“我喝醉了……胡言乱语而已!那种话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试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乱,以及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心虚——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或许并非全然是醉后的胡话。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几秒,古轻柠才极轻地、仿佛一声叹息般地“哦”了一声。
那声音里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愤怒,淡得像一阵风,却莫名地刮得施嘉言心口发紧。
然后,施嘉言听到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点茫然又执拗的语调,轻声说道:
“可是……”
“我当真了……怎么办?”
施嘉言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酸涩与胀痛交织着蔓延开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去探究古轻柠此刻的表情——她怕看到期待,更怕看到失望。
就在这时,古轻柠又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带着回味般的缱绻,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施嘉言的耳膜,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那晚的姐姐……”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汇,最终,用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低哑的嗓音,缓缓说道:
“……很好看。”
“……”
施嘉言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是因为情动,而是因为极致的羞愤和一种被赤裸裸审视的屈辱感!那晚混乱而不堪的记忆,伴随着身体隐秘处似乎还未完全消散的酸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她淹没!
“闭嘴!”她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古轻柠,眼圈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泛红,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古轻柠!你无耻!”
古轻柠看着她激动的反应,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怒火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却带着某种深意的弧度。
那笑容不再冰冷,也不再疯狂,反而透着一丝……了然于胸的、近乎愉悦的意味,仿佛施嘉言的反应,正合她意。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仿佛刚才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夜风中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然而,她那句“我当真了”和“很好看”,却像两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施嘉言早已波澜四起的内心,激起了更加汹涌、更加无法平息的滔天巨浪。
假的?
真的?
当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被另一个人如此直白地、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地“当真”时,那份“假”的伪装,还能维持多久?
施嘉言看着古轻柠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餍足的侧脸,一股巨大的、失控的恐慌,伴随着那被她强行压抑的、陌生的悸动,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条路,似乎……越来越偏离她所能掌控的轨道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那两句轻飘飘的话语彻底点燃,又骤然冻结,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施嘉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躁的擂动声,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瞪着古轻柠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羞愤、恐慌、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恼羞成怒,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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