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姐姐又不乖呢 > 第6页
    “喂?”施嘉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干涩。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古轻柠低哑的嗓音传来,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透过听筒钻进施嘉言的耳膜:

    “姐姐把我忘了嘛?”

    又是这种问题!

    施嘉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一滞。晚宴那晚那种混乱的、带着刺痛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不耐烦,“我在忙,如果没事……”

    “我在你办公楼楼下。”古轻柠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雨很大。”

    施嘉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以及一辆黑色的、不属于施家车队的陌生轿车静静停在雨帘中。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她来干什么?

    “古轻柠,你到底想怎么样?”施嘉言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自己无论躲到哪里,都无法摆脱这个人的阴影,“我叫了司机,不需要你……”

    “我等你。”古轻柠再次打断她,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施嘉言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如同蛰伏野兽般的黑色轿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外面的雨声更大了,敲打得人心慌意乱。

    她可以叫保安,可以打电话给父亲,可以用无数种方式拒绝。但古轻柠那句“姐姐把我忘了嘛?”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无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最终,她还是撑着伞,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雨水冰冷地溅湿了她的裤脚和手臂。她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古轻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头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更衬得脸色苍白。

    “上车。”她看也没看施嘉言,声音比雨水更冷。

    施嘉言犹豫了一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和古轻柠身上相似的、清冽中带着苦味的气息。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古轻柠没有吩咐司机开车,也没有看施嘉言,只是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回答我。”她突然开口,声音低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施嘉言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回答什么?”

    古轻柠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幽暗的火焰,直直地锁住她:“姐姐,把我忘了嘛?”

    她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仿佛这个答案对她而言,重逾千斤。

    施嘉言的心脏狂跳起来,她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驾驶座上司机沉默的背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我们分开的时候才七岁,很多记忆本来就模糊了……”

    “模糊了?”古轻柠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所以,玫瑰丛后面的发卡,阁楼里的旧画册,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几分,“你发烧那天晚上,我偷偷爬上你的床……这些都模糊了?”

    施嘉言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铁皮盒子里的、属于两个小女孩的秘密,此刻被古轻柠如此清晰地、一件件说出来,带着岁月的尘埃和不容置疑的真实感,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

    她记得!

    她竟然都记得!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珍藏着、甚至怀疑是否只是一场朦胧幻梦的碎片,古轻柠竟然都记得如此清楚!

    “你……”施嘉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古轻柠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和动摇,眼底那簇幽暗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惨烈的痛楚。

    “姐姐记得那些糖果的味道,记得我推人下水,记得我陪你睡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被遗弃般的颤抖,“却唯独忘了,我为什么会被弄丢吗?”

    施嘉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会被弄丢?

    那个混乱的、被施家上下讳莫如深的下午……商场里拥挤的人潮……尖锐的哭喊和奔跑的脚步声……

    一些破碎的、被她强行压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她。

    是她非要拉着古轻柠去看那个摆在商场中庭的、巨大的旋转木马音乐盒。是她在人潮涌来时,害怕地松开了古轻柠的手。是她,在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时,只顾着哭喊自己的害怕,却没有紧紧抓住身后那个沉默的、一直试图保护她的妹妹……

    是她……弄丢了古轻柠。

    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用十八年优渥生活和“施家大小姐”身份深深掩埋的、最沉重的罪孽,此刻被古轻柠如此直白地、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施嘉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古轻柠,看着那双映着自己惊恐失措模样的眼睛,第一次,无法再维持任何镇定的假象。

    “看来……”古轻柠看着她惨白的脸,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冰冷。她凑近了一些,冰冷的呼吸拂过施嘉言颤抖的唇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力度:

    “姐姐是真的,把我忘了。”

    第6章 你的手……怎么回事?

    那句“姐姐是真的,把我忘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施嘉言心脏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鲜血淋漓,寒意刺骨。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古轻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车厢外的暴雨声仿佛瞬间被拉远,整个世界只剩下古轻柠冰冷的呼吸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我……”她试图辩解,试图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旋转木马刺耳的音乐,拥挤人潮中令人窒息的恐惧,还有那只被她因为害怕而松开的小手——此刻清晰地如同昨日,带着迟来了十八年的、毁灭性的重量,压得她几乎要崩溃。

    古轻柠没有等她组织语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惊恐,她的惨白,她的无言以对。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嘲讽和苍凉。

    她重新坐直身体,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压迫感从未存在过。

    “开车。”她对着前座的司机吩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雨幕,将基金会办公楼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施嘉言蜷缩在宽大的座椅角落,身体冰冷,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不敢看古轻柠,只能偏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霓虹光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审判台上的罪人。

    原来她记得。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暖,更记得那场因她而起的、颠覆了两个人命运的灾难。

    那这十八年,古轻柠是如何度过的?在某个她无法想象的角落,吃着苦,受着罪,而她施嘉言,却顶替着对方的身份,享受着本该属于对方的一切,甚至……心安理得地将其遗忘。

    强烈的愧疚和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古轻柠那些看似偏执疯狂的举动,那些令人费解的宣告和靠近,此刻似乎都有了一个残酷的注脚——那是来自被她遗弃、被她遗忘的受害者的,绝望的控诉和……索求?

    车停在施家主宅门口。佣人撑着伞快步上前。

    古轻柠率先推开车门,没有再看施嘉言一眼,径直走入雨幕,背影决绝而孤寂。

    施嘉言僵硬地坐在车里,直到司机关切地询问,才恍然回神,踉跄着下车,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施嘉言彻夜未眠。

    古轻柠那双荒芜的眼睛,和她那句轻飘飘的质问,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铁皮盒子里那些蒙尘的记忆碎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带着尖锐的棱角,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古轻柠视为一个单纯的、前来夺回一切的威胁。她们之间,横亘着一条由她的过失和遗忘造就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第二天,施嘉言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精神恍惚。她推掉了所有日程,将自己关在画室里。这是她少数可以暂时逃离一切、获得片刻宁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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