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朝蜷缩在榻间,怀里抱个枕头,留给她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

    虽说天气热,不盖被子也无妨,可她此番情形倒真显出几分可怜样。

    鹿云夕轻叹一声,坐到榻边。

    “阿朝。”

    她唤过两声,鹿朝都没反应, 似是睡着了没听见。

    鹿云夕无法,只得上手轻轻摇晃。

    “阿朝?醒醒。”

    鹿朝状似睡迷糊了,睁开一只眼,见是她,立马黏过来。

    “云夕姐姐,你回来了。”

    她搂住鹿云夕的腰,依偎在对方的怀中,流露出依恋之情。

    吧嗒。

    鹿云夕只觉手背上落了水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把鹿朝扶正,让她面对自己。

    果不其然,那双小鹿眼湿漉漉的,似是含着泪光。

    “这是怎么了?”

    鹿云夕顿时慌了神,心疼的不行。

    “怎么哭了呢?”

    自从阿朝恢复记忆以来,鲜少流露出这般情态。

    鹿朝顺势扑进鹿云夕怀中,把眼泪都蹭人家衣襟上了。

    “云夕姐姐不理我,还凶我。”

    她语气幽怨,是在控诉,却更像撒娇。

    鹿云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重的心情逐渐平复。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怪我早上赶你出门。”

    鹿云夕无奈失笑,“是我不好,那些书,你想看就看吧,我不生气了。”

    鹿朝枕在人家心口处,一刻闲不住,勾起鹿云夕的腰带,绕在指间把玩。

    “真的吗?云夕姐姐不让我睡书房了?”

    “我何时让你睡书房?”

    鹿云夕抱着人哄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少了段记忆。

    明明是她先惹自己生气的,为何现在是自己哄她?

    鹿朝继续幽怨道,“早上。”

    鹿云夕低头在她额前轻吻,“乖了,回房里睡吧。”

    少时,鹿朝如愿以偿的搬回卧房,抱着心上人准备入睡。

    她悄悄勾起嘴角,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云夕姐姐,那些书……”

    鹿云夕心软道,“一本没少。”

    鹿朝勾住对方的一缕发丝,绕啊绕,玩得不亦乐乎。

    “那要是县主再送书来?”

    “既是县主送的,收着便是。”

    不过是解闷儿的闲书,无伤大雅。

    鹿朝得逞的笑笑,“那要是我偶然从别处得来……”

    下一刻,鹿云夕直接上手捏住她的脸蹂/躏。

    “别得寸进尺。”

    “哦。”

    鹿朝见好就收,闭上眼装睡。

    鹿云夕过足了手瘾,盯着被自己揉红的脸,低头落下一吻。

    烛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仅存的光亮燃尽,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鹿朝美滋滋的睡到大天亮,却被外面的狗吠声吵醒。

    她不情不愿的睁开眸子,见鹿云夕还在自己身侧,下意识贴上去蹭了蹭。

    “痒。”

    鹿云夕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起。

    鹿朝顶着惺忪睡眼,连打两个哈欠。

    “早……外面好吵,是小黑在叫吗?”

    平日里小黑不会这么早跑后院乱叫的。

    “好像是有人来了。”

    鹿云夕撑着身子坐起来,取过衣物穿上。

    她都穿戴差不多了,回头一瞧,某人还躺在榻上,迟迟没有动作。

    “好啦,快起来了。”

    鹿云夕好说歹说,总是把人拽离床榻。

    鹿朝伸展懒腰,迷迷糊糊的被鹿云夕套上外衫。

    待两人整理妥当出门,已是半炷香之后。

    鹿朝以为等在门口的是寒烟或者采荷,结果竟是江挽月。

    “你怎么跑回来了?”

    江挽月等到她们,面露喜色,像是找到救星。

    “出大事了。”

    大早上,劈头盖脸的来这么一句,任谁都笑不出来。

    鹿朝凝眸以对,“何事?”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您快去东厢房看看吧。”

    鹿朝与鹿云夕面面相觑,即刻跟随江挽月前往。

    东厢房本是给苏灵星、林珑居住的,眼下,宅子里所有人都集中在这,围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

    鹿朝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等她重新睁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确实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这孩子哪来的?”

    苏灵星手里摇晃拨浪鼓,那孩子不哭不闹,视线追随拨浪鼓的珠坠。

    “今早在绸缎庄门口捡的,也不知道是谁把孩子放在台阶上的。”

    江挽月皱着眉头,“幸亏天气不冷,不然搁外头待一宿非得冻死。”

    婴儿被拨浪鼓逗乐了,衬得一旁的林珑严肃至极。

    鹿朝近前一看,“谁把她抱过来的?”

    “是属下。”

    苏灵星把拨浪鼓塞给林珑,起身回禀。

    “属下已派人去追查,看看能不能查到她的父母。”

    “说不准是哪户人家生多了养不起才丢的。”

    江挽月猜测道。

    鹿朝打量孩子的襁褓,摸了摸面料。

    “应该不是普通人家。”

    鹿云夕附和,“这缎面儿有些破损,说不定是哪个大户门第家道中落。”

    林珑手持拨浪鼓,杵在榻前,四肢僵硬。幸得采荷把拨浪鼓接回去,继续吸引婴儿的注意力,才免去一场啼哭。

    鹿朝盯着那个孩子,“她怎么办?”

    闻言,鹿云夕思量片刻,才道,“先就在这里,等寻到她的家人再说。”

    说话间,不知是拨浪鼓失去了吸引力,还是如何,婴儿莫名啼哭起来,震得人耳膜疼。

    “她这是怎么了?饿了?”

    鹿朝捂住耳朵,看向鹿云夕。

    鹿云夕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孩子,亦是满脸茫然。

    苏灵星突然道,“是不是得换尿布?”

    众人一通手忙脚乱,婴儿的哭声夹杂着犬吠,院子里霎时热闹起来。

    “不用换呐。”

    寒烟跟采荷皆一头雾水。

    苏灵星挠挠头,“兴许还是饿了。”

    这功夫,鹿云夕突然说道,“也许她是想让人抱着。”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苏灵星鼓动鹿朝,“要不宫主您来?”

    鹿朝神情肃穆,来到床榻前,几次尝试都没抱起来。

    婴儿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

    “我只有抱狗的经验。”

    鹿朝无措的望向鹿云夕。

    鹿云夕顶着众人的托付,只得赶鸭子上架,小心翼翼的抱起女婴。

    接着,哭声奇迹般的止住了。

    那孩子似是在好奇,两只手胡乱舞动。

    鹿朝伸过去一根手指,立刻被她抓在手里。

    “真的不哭了。”

    苏灵星惊叹,“还得是夫人有经验。”

    鹿云夕笑笑,“我哪有什么经验。不过是……”

    她瞥一眼鹿朝,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鹿朝却被挑起好奇心,忍不住追问,“不过是什么?”

    鹿云夕轻笑出声,“你以前想要我抱你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抱就要哭。”

    闻言,鹿朝老脸一红,“我,有吗?”

    “你有。”

    鹿云夕斩钉截铁。

    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只有带阿朝的经验。

    鹿朝深吸气,竟无法反驳。

    其他人皆低头憋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鹿朝清了清嗓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人,赶紧去找个经验丰富的奶娘来。”

    “是!”

    众人得了任务,呼啦一下散开。

    婴儿的襁褓里除去一个长命金锁,再无多余线索。

    鹿朝接着烛台,翻来覆去的端详,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多久,鹿云夕回到主屋。

    鹿朝放下金锁,抬眸问道,“她睡下了?”

    “嗯,新请的奶娘倒是手脚麻利,应该能照顾好她。”

    鹿云夕挨着她坐下,“长命锁里有线索吗?”

    鹿朝摇头,把金锁递给她。

    “我查看过,里面没有夹层。”

    鹿云夕也瞧不出门道,“还是等寻到她父母,再做定夺。”

    “要是找不到呢?”

    鹿朝已然琢磨过来这个问题。

    “若是寻不到,不如我收她当弟子。”

    当初,她也是师父捡来的徒弟。

    鹿朝眸光微动,冒出个念头。

    “或者,我们收她当养女。”

    “养女?”

    鹿云夕听后,沉思良久。

    她倒是没想过如果找不到孩子的父母,要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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