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西汉生活日常 > 52.后盾
    请期,即男方到女方家里,向女方通告卜算好的成亲的吉日,这是六礼中的第五礼,即是说,韦元茹留在韦家的日子当真是不长了。

    对此,韦玄成和赵氏作为父母怀揣着的是有些复杂、但整体而言还是喜悦的心情,韦仁是单纯为韦元茹喜事将近而高兴,韦世然却真是有些不高兴——

    虽然韦世然觉得自家大姊有时候有点儿凶,还经常指使他做事,不过对他还是很好的,所以,韦世然内心深处其实不太希望韦元茹嫁去李家,哪怕晚个几年再嫁过去也好呀!

    所以,当韦仁量身完毕后高高兴兴回去君子院准备睡午觉时,韦世然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韦仁身后,打算与弟弟吐一吐心中的烦闷。

    韦仁仰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肚皮上,眼睛一闭,呼吸平缓,完全就是一副没看到床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的样子。韦仁也不是故意要无视韦世然,他是真的困了,哪怕韦世然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样子,韦仁也想先睡完午觉再听自家大兄欲的那个“言”。

    韦世然却是没韦仁那种耐心,见自家弟弟不打算搭理自己,韦世然干脆主动出击,一边拍韦仁的脑门一边唤道:“五郎,一会儿再睡!”

    韦世然下手还算有分寸,韦仁没感觉到疼,但也被闹得睡不着,只得半撩起一只眼睛的眼皮,目无焦距地望着韦世然,韦仁声音含混地问:“干什么呀?”

    韦世然盘着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撵着韦仁身上的薄毯,没精打采地说:“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大姊晚嫁些日子?”

    “为什么?”

    “我不舍得大姊。”韦世然瘪瘪嘴,“可是,我看阿翁阿母和大姊都挺高兴的。”所以他也只能来和弟弟商量了。

    韦世然的话在韦仁的脑海里艰难地转悠了一圈儿后,韦仁才慢悠悠地答了一句:“大姊喜欢,你不舍得也没用。”

    眼见着韦仁的眼睛就要重新阖上,韦世然干脆用手指戳了戳韦仁的眼皮,想替他把眼皮撑起来:“五郎,你就舍得大姊去李家?”

    眼皮被强行拉开,暴露出来的眼珠子都有些凉飕飕的,韦仁气得一巴掌呼向韦世然的手背,结果还被韦世然反应迅速地躲开了。

    眼珠子重新被眼睑覆盖,韦仁以为自己能睡了,结果韦世然又来捏他的鼻子。

    韦仁气得下意识地想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的躁意,结果韦世然捏得瓷实,韦仁这口气吸得胸口一堵。

    韦仁意识到韦世然这是不得到答案不肯罢休了,只好无奈地张嘴认输:“你放开,我听你说话。”

    韦世然立马放开手,韦仁重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盘起腿与自家大兄相对而坐,顺便回答了之前的问题:“舍得不舍得,是大姊要嫁人,大姊喜欢就好。”韦仁捂嘴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地问道,“大兄,你也不讨厌李四兄吧?”

    无论是韦世然还是韦仁自己,与李四郎的年龄差距都很大,韦李两家离得也不近,要说感情有多深那是没有,但李四郎在书信中对他们的问候以及各种小礼物从来没断过,哪怕李四郎是因韦元茹爱屋及乌,韦仁也觉得李四郎对他们很不错了,反正他就从来没关心过李四郎的兄姊弟妹们。

    韦世然也承认:“不讨厌啊。”

    “那不就好了?”韦仁给韦世然分析,“大姊和李四兄互相喜欢,李伯母我不太了解,但阿母和大姊都见过,也没听她们说过李伯母有什么不好的,李伯伯和阿翁更是多年好友,最重要的是,大姊自己能干,去了李家也能过好日子的。”

    “那肯定也没有在家里好。”韦世然忽然压低了声音,扒在韦仁耳边说了个八卦,“卫二兄前几天把卫大姊从她舅姑家接回来了。”

    “为什么?”

    “卫大姊和她夫君吵架了。”韦世然的眼睛左右环视了一下床上床下,仿佛是怕有人偷听,“五郎,你别和别人说哦,卫询说卫大姊的丈夫要纳妾室。”

    韦仁挑了挑眉,困意都淡了些:“有名分的那种?”

    韦世然点了点头。

    韦世然和韦仁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小郎君之所以了解纳妾室的事是因为“纳妾”在大多数人家也是一件稀罕事,而且,韦仁和韦世然的亲奶奶就是有名分的妾室——

    在韦家,无论是韦玄成那一辈,还是韦仁他们这一辈中,都有庶出子女,但有妾室名分的女人其实只有两个,分别是韦玄成和韦舜的亲母,二人的名分还是在韦贤做官后追加的——庶人是没有资格纳妾的,哪怕是官员,若非受到额外封赏,最多也只能纳两个妾。

    韦世然对夫妻吵架、丈夫纳妾之类的事没什么切实感受,他主要是从卫大姊的事联想到了韦元茹身上:若大姊哪天和李四兄吵架了,他和韦仁是不是也得要去李家把大姊接回家?

    问题是,如果是在家里,哪怕韦元茹和所有人都吵架了,也只要回去扫眉院就好,根本不会出去韦宅的大门等着谁接她回去哪里,因为这里就是韦元茹的家。

    韦世然的思绪有些混乱,也还没理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地把各种想法说与韦仁听。

    韦仁听完了,倒是理解了韦世然的意思,说白了,韦世然在担心韦元茹在李家会被人欺负。

    韦仁从没担心过韦元茹会被李家人欺负,要说受些委屈,那多半是难免的。只是,韦仁一直觉得,以韦元茹的性情和能力,哪怕受了委屈,早晚也能报复回去。

    韦仁之前一点儿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如今见韦世然这样,又听到卫大姊的事,韦仁的心里也开始有些不舒服。

    韦仁托着下巴思考了半晌才说道:“让大姊晚嫁过去估计是不行了,不过,等大姊嫁去李家后,咱们可以每个月都给大姊写信,然后每两三个月就亲自去李家看望大姊,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大姊了。”

    韦世然有些怀疑:“这样有用吗?”

    “这样做能让李家人知道咱们在乎大姊,不要以为大姊去了他们家就是单蹦一个人,大姊后面还有咱们。再有就是,咱们可以及时知道大姊在李家过得高不高兴。”韦仁挥了挥拳头,“李四兄喜欢大姊,应该会对她好的,如果他哪天脑袋不清楚真欺负了大姊,咱们与大姊常联系,一知道立马就能去揍李四兄!”

    韦世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又点了点头:“有道理,我好好练骑射,到时候能快一点儿到李家,实在打不过,我也能用箭射他!”韦世然这话有些吹牛,李四郎的功夫是很厉害的,韦世然不是“实在打不过”,他是“肯定打不过”。

    韦仁却是跟着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咱们打不过也不怕,可以叫上沈决明和三禾他们,还有许先生呢!”

    “对哦!还有大许,哎,也不知道二许现在走到哪里了,我上次去大许那里,大许还念叨二许来着……”

    韦仁和韦世然莫名就开始细数身边有哪些人是可以叫去一起打未来姊夫的,站在君子院西厢檐廊上的韦玄成和赵氏相视一笑,没有惊动屋里两个小的,夫妻二人便相携着离开了君子院——韦世然在正院时虽然没有把心中的烦闷摆在脸上,但身为父母的韦玄成和赵氏哪里会看不出来,本想过来问一问,不想竟是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韦玄成和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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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却是不知,韦仁除了和韦世然约定以后要与韦元茹保持频繁的联系外,他还去向戚先生咨询了一下如今的“婚姻法”。

    彼时正是中午,以往这时候,戚先生都是给韦仁做些答疑,或者额外教他一些零零散散的知识,此时听到韦仁问起“绝婚”的事,戚先生都有些纳闷:“你怎么想起问这个?”虽然韦仁平时也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实在太奇怪了。

    韦仁诚实回答:“我家里有两个姊姊快出嫁了。”

    戚先生:……

    戚先生实在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既如此,你也该问些结婚的事吧?”你两个姊姊要出嫁,你问绝婚的事,亏你想得出来!

    韦仁十分无辜:“我知道结婚的事呀。”韦仁掰着手指头数,“结婚要行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韦仁还说出了前四礼的具体步骤和各种细节。

    戚先生点了点头,又为韦仁讲解了一番请期和亲迎的礼仪,而后才回答他的疑问:“绝婚的原因就是那几种,无子、口舌、嫉妒、盗窃、不得舅姑喜欢或者失德。”

    韦仁有些懵,“不得舅姑喜欢”是什么鬼?喜欢不喜欢的,还不全凭一张嘴,还有那个十分灵活的“失德”……

    韦仁有些忧虑,忙问道:“先生,你说的都是夫弃妇的理由吧?妇不能弃夫吗?”

    戚先生愣了愣,想了想,才说:“有些情况,妇也是可以去夫的。”

    闻此言,韦仁的眼睛唰地就亮了,韦仁拉着屁股底下的蒲团往戚先生的方向蹭近了些,问道:“什么情况可以弃夫?”

    戚先生轻咳一声,答道:“例如丈夫失德、无法养活家人或者身患恶疾,女子便能去夫。”

    韦仁拍了拍胸脯,长长“哦——”了一声:“这样我们就能放心了。”

    韦仁记得曾经一位经历过两段婚姻的朋友的一句话,她说:“经济独立是我的底气,爱我的爸妈是我的后盾,而离婚是我的退路,有这三点,只要我愿意,我任何时候都能过舒心日子,至于身边的男人是谁,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韦仁的性情虽与那位朋友不大相同,只是站在韦元茹的立场上,韦仁觉得那位朋友的婚姻哲学还是很值得参考的。如今得知女子在婚姻中也有一定的主动权,韦仁对自家大姊未来的婚姻生活有了更多的信心。

    韦仁满意的不得了,欢欢喜喜又特别真诚地谢谢戚先生为他解惑。

    殊不知他这副“不用担心姊姊找不到理由休掉姊夫,很好很好”的神情看得戚先生嘴角直抽抽。戚先生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韦仁的姊姊或者姊夫大大地得罪了他,这还没出嫁呢,韦仁已经开始盼着人家绝婚了!

    戚先生有此怀疑,之后几日教导韦仁时,不免就说了些关于孝悌的故事,想以此告诫韦仁要友爱兄弟姊妹。

    韦仁却是没有体会到戚先生此举的深意,当听到戚先生讲到“夷齐让国”的故事,韦仁还没忍住吐了两位贤人一槽:“这个故事不就是说,大儿子和小儿子怕自己名声不好,都不肯要父亲留下的田地,他们也不管地会不会荒掉,自己拍拍屁股离家出走倒是轻松了,可家里还一堆人要靠那块儿地过日子呐,这也忒不负责了,我要是他们的兄弟我得愁死。”

    戚先生:……

    戚先生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也没听过这种言论呀,登时气得吹胡子,挥挥手把韦仁撵走了,当日放学时都没让他留下来去后院拔草抓虫子。

    韦仁也不在意,权当戚先生给他放一天假,谁想,一回家就有毋忧和石二郎等着向他汇报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