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到第二日, 就是四姐儿大婚。
四姐儿的婚事办得不张扬,但该有的体面并不少,满府里檐下都挂了红灯笼,扎了红绸, 各处门窗也剪了大红双囍贴上, 下人们来来往往, 忙碌非常。
柳娘子倒真是个有能为的,乱中有序, 紧紧有条, 封老太太同封大相公夸赞了她好几回,
四姐儿舅家那边已经没人了, 故而催妆的时候, 只有封大相公这边的亲戚们来,那史郎君虔诚得很,请了乐师、歌伎, 一路上吹拉弹唱,好不喜庆。
史郎君坐在高头大马上,打头那个是他舅舅,窄脸浓眉, 只是眼神飘忽,有些不大老实。
来接亲的下人们披了大红, 插了金花, 都是新做的好衣裳。
封府里一应设宴款待, 亲戚们作陪。
待封大相公和封老太太为四姐儿行过蘸礼,封大相公训诫了一番,封老太太则是替四姐儿理了理衣裳,两眼含泪地望着孙女。
封荇站在封家家眷中, 谭霜就站在她旁边。
两人一面看着四姐儿,一面盯着柳娘子和她跟前的丫头。
谭霜躲在封荇后面小心拉了拉她的衣裳,封荇微微侧头,她就指了指门口,二姐儿的丫头白芷趁着人脑,逆着人流往府门口走去,一面笑着,一面给史家的人让路。
等到了门口,她一侧身溜溜出去。
这白芷定然是给欧家报信去了。
谭霜有些着急。
封荇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眼见封荇没有动作,谭霜愣了一下,随机一股寒意从后颈炸开———莫不是,欧氏已经……
她定了定神,封荇对她点点头。
那就对上了,欧氏死了,这时候欧家的人知道,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看他们和封大相公闹起来,狗咬狗。
若是茅泰和顾忌什么不肯跟封大相公翻脸,欧家也不可能会放过封大相公,说不得告他谋杀发妻,更是重罪。
行过蘸礼,四姐儿很快踩着红绸出门去,上了花轿。
史家大郎君朝封老太太和封大相公深鞠了一礼,便上了马,一行人簇拥着花轿离开了。
封老太太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己。
封大相公宽慰她:
“您别伤心了,左右这桩婚事是她选的,四姐儿是低嫁,他们又不敢为难她。”
封老太太闻言倒是真止了哭声,仍是抽噎着,让大妈妈扶她进去。
亲戚们事先喝完三盏酒,就按着走送的规矩离开了,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婚宴,冷淡了许多。
四姐儿出了门子,封大相公本想休息一日,眼看时辰还早,就想不如去衙门里看一趟。
谁知这时,有个他手下当值的差役,惊慌地跑过来,远远就见封大相公站在门口,便直冲到他跟前。
封大相公也看见他,不由问到:
“你着急忙慌的跑个甚?可是衙里有事?”
那差役慌道:“不好了大人,有人、有人敲鼓!”
封大相公喝道:“敲鼓就敲鼓,你急什么?”、
那人也是不得已,小心上前俯在他耳边道:
“那敲鼓的人是茅防御使大人,状告的人是……是您!”
“什么!!!”
封大相公一下脸色变得极难看,骂道:
“这畜生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哪里对他不起?这样来排揎我,打我的脸!日后我在这州府怎么混?”
说罢,他一甩袖,赶忙去换了官服,又让小厮套了马车,急急忙忙往县衙里去了。
到县衙里,封大相公才发现早变了天,原来,茅泰和早已上报了河东路刑狱司,跟那头通了气儿了,现下刑狱司的人正到了府衙里。
封大相公一看不好,这才惊慌起来,下马车时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那提刑官姓个冯,茅泰和正唤他冯大人。
封大相公见人先迎上去,擦着汗道:“不知今日冯大人来了,仁顼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冯大人便让他先起身,又道:“今日来是应茅防御使密保,状告你家大娘子欧氏罪犯恐迫人致死,我朝律例,恐人致死的,按斗杀来定,封大人,可有此事啊?”
恐迫人致死?
封大相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汗颜道:
“下官,下官并不知晓,许是误会也不一定,不知茅兄为何有此一出?”
茅泰和冷冷一笑,道:“封大人新官上任,又有嫁女之喜,自然是喜事连连,我哪儿能扰你?只好上报刑狱司冯大人,让大人帮我查查。”
“你……”
封大相公也是气恼,更是忐忑万分,这畜生不可能无的放矢,说不准那欧氏真偷摸着干下什么阴私来,可无论如何,如今她正躺在城外义庄里头,说不准人都臭了,若是冯大人叫她来对质,岂不暴露?
那不管她有无作下什么,不等连带,自己都先犯个杀妻之罪。
封大人止住争吵的二人,当场便开堂会审,封大相公和茅泰和一道跪在地下听审,只听冯大人让堂官念清了状纸,封大相公才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那欧氏为了让四姐儿嫁给那史家郎君,竟然还来了这么一出,找人败坏四姐儿的名声,没成想却遇上茅大太太和和周家大娘子一行,那尼姑又乱扯了一通,弄得茅家大太太去寻了小姑子晦气,以至于那小姑子自尽。
封大相公心中又气又怒,若是早先前知道,这点子小事还不能如何,他自己先出手料理了干净,只恨那毒妇人当真是又蠢又毒,既出了手,连屁。股也擦不干净。
当是时,他全不能承认,只说:“大人冤枉啊,下官的夫人不说贤良淑德,也是个柔顺躬亲的,寻常除了在家中打理事物也不常出门,只是不知得罪了何人,这般往她身上泼脏水!”
说罢,他斜眼看向了茅泰和。
茅泰和只一个劲冷笑:
“禀大人,非是下官虚报,只是人证物证俱全,我全备好了,封大人只是不认,那下官只将人证物证带来,也请封大相公将你家大娘子请到堂前,咱们当场对峙!”
封大相公面色一滞,茅泰和步步紧逼道:“怎么?封大人不肯?还是心虚了?”
封大相公额上冒出了白毛汗,当下嗫嚅着嘴唇,那提刑官冯大人眯了眯眼,这封仁顼是汴京那头季尚书季大人属意他“关照”的,看这情形心里定然有鬼。
于是他便不再留面子,直接吩咐自己的下属,
“带几个人去封家把那妇人给我领来。”
这时,封大相公只好搪塞道:
“大人!不是下官不配合,只是今儿是我家小女大婚之日,才刚送了她出阁,这时若是各位大人上门,只怕我家小女在夫家再难抬头了!
再者,下官的老母已年逾六十,断然经不住这般惊吓,这样过去,若是吓出个好歹,便是后头还了我家大娘子清白,谁又来担这个责任?”
冯大人哼了一声道:“难道你家这的那的不得已,要容得律法来将就不成?封大人好大的脸面!”
封仁顼又谎称:“并非如此,只是,只是,我家那大娘子,我虽是对外称她得了病,不好出来见客,实则是她,她前月与我置气,自回了娘家,如今不在家中!”
“哦?”冯大人嗤笑一声,“竟然还这样巧合了!”
封仁顼硬着头皮道:“正是。”
只可惜他万般推辞,冯大人可不是那好糊弄的主儿,只吩咐自己人去搜,又对封大相公道:“封大人,人在不在,我自去一查便知。”
眼看拦不住,封仁顼脑子一转,只求道:
“大人!莫说现在还没定罪,真是定罪了,我那大娘子任你处置,下官便是流放也绝不多说一言,只是祸不及家人,下官只求让我这随从一道前去,他先往家中支应一番,莫让我家老太太知晓,免得惊吓坏了。”
说罢,跪在一旁的石砚上前磕了个头。
冯大人也不好太不近人情,反正一前一后,先将那府外围了,看她怎么跑。
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到了府里,如今没个主事的人,石砚只好去向柳娘子回禀了情由。
柳娘子眉目间徒生一股子戾气,便说,“我知道了。”
于是吩咐跟前的丫头一番。
没多会儿,冯大人的人到了,挂了搜查令,石砚提前通过气,柳娘子的话倒是同封仁顼别无二致。
刑狱司的人又去了正院搜查,只见里头空无一人,只有封大相公的两个手下人守着门。
那人也是人精,往里搜查一番,只觉得奇怪,按说回了娘家,怎么会一个下人也不留,全带走了?
他便压了两个守门的小厮回了衙门,向冯大人说明了个中情由。
冯大人点点头,道:“大刑伺候,看他们招不招。”
这事并没有避开封大相公,他跪在下面直觉天昏地暗,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
那两人被压下去,一番严刑拷打,皮开肉绽,又都是混个月钱的小厮,不是像石砚那样的亲信近侍,很快便有个受不住刑,吐了个干净:
“我,我实在不知,只是,只是听说,大娘子犯了大相公的忌讳,被大相公关起来打死了……这都是下头人传的,我们倒是没见。”
审他的衙役对视一眼,赶忙去找冯大人禀报。
冯大人听了,吃了一惊,当即道:“再问,给我仔仔细细的问,另外再找人给我去封府仔细搜查一番,务必把尸体的下落给我找出来!”
这事并没有避开封大相公,他跪在下面直觉天昏地暗,强撑着没有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冯大人让人将小厮的供词写下来, 签字画押,又去审封大相公,威吓道:
“封仁顼,你家下人所言你可听清了?”
“罪犯杀妻, 何等天理难容, 还不快招来!”
封大相公已是手脚发软, 强自镇定着反驳: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下官并不知是谁人买通他们, 这般造谣污蔑于我。”
冯大人却说:“既然如此,那你家大娘子院中为何空空如也?连个陪房也不剩?难道全带着回了娘家?”
封仁顼如今只能遮掩一时算一时, “正是上月同我家大娘子闹将起来, 恨她这些个下人无法无天,一气之下便着人发卖了出去。”
冯大人哼哼两声,道:
“你倒是有理, 只是如今出了命案,我却不能轻易放封大人你家去,你既如此说法,我派人去你那大娘子娘家跑一趟, 若人在便好,若不在, 你可要给我个解释啊, 封大人。”
封仁顼多年为官, 那曾有这样的惶恐屈辱的时候,身子不由得塌了下去。
一旁的茅泰和倒是没有落井下石,只是颇为诧异,深色变幻莫名。
早上方才办了喜事, 午后便被拉去了自己日常审犯人的大狱,封大相公不可谓不一个天一个地。
那提刑官冯大人既叫人去了永川欧家,封大相公被下了大狱,到晚间府里人心揣揣,不见他归来,一屋子的女流,还不知道他被下了大狱,但心里头都有不太好的预感。
谭霜知道了这事,只跟封荇道:“果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一环接一环往里扣着的。”
封荇点点头,前头花婆来报,说是福乐来了。
谭霜赶紧过去,见了福乐,只见他一脸紧张:
“大相公被下了狱了!”
谭霜道:“已经坐实了吗?”
福乐摇摇头,
“说是怀疑他……他杀妻!你和三姑娘心里也有个准备,等他一走,那些个脏事还不知会不会被牵扯出来,到时候被籍没家产也说不定。
手里有点儿银子的你都先外头搁置好了,若是被一并抄没了可不好,再者若是奴隶充公的,咱们也可悄悄找中人自买了身去,都得先备着。”
谭霜见他说得很有道理,很是感激,又问了实际情况,福乐知道的都说了,又道:
“我不好多留,就先走了,与你说的干系你可要掂量着。”
谭霜点点头。
福乐又从怀里摸了一包银子塞给她,一面到:“我手头算宽裕的,你在三姑娘这儿清贫,这钱你拿着,别跟我客气,我先走了。”
谭霜一愣,福乐已经跑了个没影,她打开那钱袋子看,里头约莫有个三十两,给她赎身都够了。
这个福乐。
谭霜有些感动,这些年为了找娘的下落,她手头的钱头脱给中人去打听消息,经年累月下来花用得不少,就算有当初卖药丸子赚下的,再加上她这些年自己的月钱,偶尔得的赏赐,其实不少,但是都花用得七七八八了。
现在她手上约莫有个四十多两银子,加上福乐这三十两,有个七十多两,暂时够用了。
三姑娘那儿,谭霜进了她屋子,将福乐的话都透了给他听,才说:“咱们要提早准备,你库里的现银还有三百多辆,加上金银首饰什么,明儿先找个中人去当了,换成银票。”
谭霜一向管着他的小库,自然知道得清楚。
封荇却摇摇头,抬眼看向谭霜。
谭霜疑惑道:“可是有什么遗漏?”
封荇垂下眼不看她,起身走到床前,往底下摸了摸,床板“咔咔”两声弹起来,封荇掀开了,拿出一个檀木盒子,走到谭霜面前,递给她。
谭霜有些惊诧,接过那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整叠厚厚的银票,都是大面额的,她捏了捏,估摸着十万两不止了。
“您这是……”
谭霜惊讶,“这是打哪儿得来的?”
封行不说话,指了指盒子底下。
谭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里头还躺着一张折起来的纸,看着不像银票。
她把银票放在桌面上,将那薄纸拿出来,打开了细看,不由心里一喜又是一惊,竟然是她的身契!
“这……我,您是,这是怎么回事儿?什么时候得来的?你也不告诉我。”
封荇从她怀里接过那盒子,将银票放进去,忽然认真地望着谭霜,缓缓张了口:
“我有事要告诉你。”
谭霜:“……你会说话?!不对,你……”怎么不是小娘子的声音。
封荇摆摆手示意她冷静,坐下说。
谭霜心里翻江倒海,这三姑娘,不对……总之,是怎么回事?
只听封荇缓缓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怕你不适应,在外头暴露。”
谭霜仔细听着,显然是不常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略带沙,说了几个字之后又透亮起来,脆生而不单薄,很是悦耳。
谭霜试探着问:“你是男子?”
封荇点点头。
她又问:“那你是封荇吗?……真正的封荇。”
封荇道:“是,之所以扮女装,一是为了防欧氏对赶尽杀绝,其二,也是不想给封仁顼承嗣。等咱们逃出去,我会改用我母亲的姓。”
谭霜这才恍然,原来他突然失声,只是为了掩饰变声期嗓子突然变化。
“那这些银票,您是打哪儿得来的?还有我的身契。”
封荇道:“欧氏临死前我去了一趟。”
谭霜震惊得不知作何反应,原来他早知道欧氏死了。
她轻声说:“多谢您替我着想。”
拿到了身契就好办许多,只要到时候四姐儿帮忙,到时候封大相公若是没了,释奴文书拿到手也不难。
谭霜还是很开心。
又道:“只是这些银票怎么处置得好?若是平常几百几千,可以找个中人,可这么多反而不便去了。”
封荇说:“我自有法子,你不要担心。”
谭霜听着他说话还是很不适应,封荇看出来了,就说:
“咱们私下这样说说就算了,其实有时候我也憋闷得很。”
谭霜道:“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都没见过您出门去,怎么来去自如似的。”
封荇就把床底下的夜行衣扒出来给她看,又说:“我自小便习武,我娘瞒着封仁顼罢了。”
谭霜眼神亮了:“可是那等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轻功什么?”
封荇难得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明媚,先前不觉,现在知道他是个男子,同样一张芙蓉面,谭霜忽然又看出几分不同来。
只听他说:“哪有那样的功夫,不过时借着夜色,比寻常人更矫健些罢了。”
谭霜就讪讪地笑。
封荇又道:“你那玩伴与的三十两银子,还是还给他吧,咱们也不缺银子。”
谭霜语气也平常起来,笑道:
“他的一片心意,我再还回去岂不是让他伤心,再说了,您有是您的,我可才几十两的身家呢。”
这话出来,封荇脸色一下淡淡的,不说话了。
谭霜也不是那木头的人,哄了他两句:
“您不要多心,咱们主仆三载,我知道您仁善,又把我当自己人,只是我自有我行事的规矩,您放心,我也不是那死板的人,若是有难处,一定会向您开口。”
封荇脸色好看了些,道:
“你不要与我见外,我既不愿意承封家的姓,就不是什么小姐少爷,私下里没人,你只叫我的名字就可。”
谭霜还是有些不自在,微微点头应下来。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天色已晚,封荇让谭霜自去歇下,自己将那银票拿去藏好了,待明日再看。
这一夜,不只是谭霜,整封府的人都战战兢兢,不知道明日封大相公的下场如何。
到翌日午后,刑狱司派去永川欧家寻欧氏的人还未有消息,那欧家一众人,欧氏的亲父和弟弟,却风尘仆仆赶到了允州,敲响了衙前的大鼓。
如今封大相公被下了狱,里头做衙的自然是提刑官冯大人。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冯大人立即升了堂,堂下乌泱泱跪下一群人,问了才知,竟然是那封大人的岳家。
瞌睡送上了枕头,冯大人立即叫把那封仁顼提上来。
甫一见面,欧家两父子顿时恨得牙痒,上来就扯着封大相公一顿好打。
冯大人不耐地让衙役将几人分开,喝骂道:
“欧大人,你也是管制一方的州官,难道不知扰乱公堂之罪吗?”
欧氏的父亲便哭道:
“不敢,下官只是想起我家小女无辜枉死,皆是这厮所害,故而一是不能自己……大人勿怪。”
冯大人心想你家那女儿可不无辜。
面上不善道:“念你初犯,便饶你等一回,有何冤屈快详禀上来。”
欧父道:
“昨日晚间我家门房忽然听得有人敲门,开门却是这个白芷,这白芷是小女欧氏嫁与封仁顼时带的陪嫁管事张管事的孙女儿,如今指了跟在我那小外孙女儿莲姐儿跟前。”
“我那门房见她来得及,便赶紧通报了下官一家,待下官听她言尽,竟是指控这女婿封仁顼恶毒寡恩,谋害了小女,还圈禁了我那大外孙女儿荷姐儿;又将我那小外孙女儿莲姐儿关了起来,还是昨儿趁着他家庶女订婚,这白芷才得空溜出来报与我听。”
冯大人“哦”了一声,问到:“这么说来,那欧氏不在你府上?”
欧父道:“哪能在我府上,从上四月前她母亲过寿去过一回,这四个月里一面也没见。”
冯大人看向封大相公,厉声道:
“封大人,你昨日不是推说你大娘子回娘家了?如今这娘家人全来了,却是说没见到人,还告你杀妻,你又作何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封仁顼自然心虚发软, 可就因为一个欧氏就这么白白断送了他的官身,断送了他这么多年的筹谋计较,他万万不甘心,硬着头皮打死不认:
“下官……下官不知啊, 不知泰山大人为何这么说, 我家大娘子的的确确是回了永川, 这山遥路远,或许路上发生了什么也不一定。”
欧家众人听得他这等无耻言论, 气得不行, 又上前禀道:“大人,我等有人证可证明。”
冯大人让传证人, 便有个婆子, 畏畏缩缩弓着腰上堂前来,小心地张望着四周,一见冯大人就立即跪下磕头。
封人仁顼定眼瞧来, 这人是他府上的婆子,只是叫什么他一时说不上来。
冯大人便道:“堂下是谁?”
那婆子就道:“大人,我是封大相公府上的婆子,我姓卫, 他们都叫我卫婆子。”
封大相公才恍然,怒目道:“卫婆子, 你不在府里好好做事, 倒是跟外人勾结, 构陷起主子来了!”
这卫婆子,原先四姨娘失势,她掐着四姨娘跟前的丫头穗儿,要将人逼过去给她那下三滥的侄儿当老婆, 后来四姨娘势起,她又怕穗儿报复,被三姨娘的丫头柳絮说服去挑唆高婆子对四姨娘下毒,害得人家落胎,不可谓不蛇蝎心肠。
如今白芷牵线,她又收了欧家的银子,后头还有大姐儿二姐儿罩着,就鼓着胆子来上堂来。
卫婆子听了封大相公的话只嗫嚅着不敢做声。
欧氏的父亲便道:
“禀大人,这位妈妈正是封仁顼府上的,她曾亲口对下官说看见夜里看见封仁顼命人从小人女儿的院子里抬出一具尸体,还听见那两人说是送到城外义庄上去的。”
“哦?”封大人一脸严厉,问卫婆子:“卫氏,可是如此?”
卫婆子一下瘫软坐在腿上,嘴上呈道:“大人!……这都是小人亲眼所见,小人不敢扯谎啊!”
冯大人便问冯仁顼,他做何解释。
封仁顼看这婆子说得一清二楚,连尸体放哪儿都明说了,自己再狡辩已经回天乏术,抖着嘴说不出来话,暗道:完了,完了,不说官路前程,这下连命都保不住了。
堂上众人哪有不明白的,冯大人看他无话可说,当即宣道:“来人,去城外义庄运欧氏尸体来。封仁顼,你身为朝庭命官,谋杀发妻,行为可指,罪加一等!来人,将其罪状给我写下来,给他签字画押!”
话音落,封仁顼的头深深垂下去,脸色灰白犹如死鱼一般。
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娇软女声,却是封仁顼新纳的姨娘柳娘,只听她道:
“冯大人,民妇是封仁顼的妾室,方才各位所言民妇却是有些异议,有道是捉贼拿脏,捉奸拿双,既是众位都说我家相公谋杀发妻,头头是道的,既不见尸体,怎么就与我家大人定下罪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众位不懂这个道理么?”
当时是,这一番话下来,冯大人本想治这妇人扰乱公堂的,但她说的有理在,不如等尸体抬来,好堵上她的嘴,一并治她。
于是他就说:“你既不死心,咱们就等着尸体运过来,到时不晚。”
封仁顼却抬头望了眼柳娘子,眼中充满复杂与感动,没想到柳娘对他真有几分真心,他三番五次被自己的妻妾背叛算计,今儿还是头一遭,有人替他出头。
柳娘子看向他,眼中笑意盈盈,只是宽慰:“相公放心,你没做过的事,谁也不能冤枉了你。”
封仁顼知道自己这相好的向来心计颇深,因此,竟然也生出些希望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派去抬尸的衙役骑着快马回来,急匆匆禀报:
“……我们去城外义庄看了,那守义庄的男人说并没有这么个人,我们挨个搜查了也不见有女尸……”
冯大人眉头一皱,问道:“可签了供词?”
那衙役就从袖口摸出守义庄男人所说的证词呈上,冯大人接了一扫,再看那卫婆子,问道:
“卫氏,你所言曾亲眼看见封仁顼使人托运尸体至城外义庄,如今那义庄并没有这尸体,你作何解释?”
卫婆子骇得发抖,哭嚎开来:“大人,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啊!小人亲眼所见,不会有假的!”
冯大人冷哼一声:“你亲眼看见是欧氏的尸体?那尸体形状如何?可是什么死状?”
卫婆子畏畏缩缩道:“倒是不曾,只是听见大相公吩咐,那尸体用麻袋裹了,小人也看不见……”
封大相公人精似的,立马嗅出这冯大人的态度转化,立即争辩道:“这婆子年老,眼瞎耳背,简直诨说!”
冯大人便看向欧家众人和那白芷:“你等可还有话说?若无证据,这样平白空口地告人杀妻,本官岂容你们戏弄!”
欧家众人也是傻了眼,他们来得匆忙,也没有准备,本就想打个措手不及,谁料这半路杀出个封仁顼的妾室。
冯大人不再看几人,又看向茅泰和,道:
“茅大人,那封氏既然不在,我已叫人沿路追查,你既状告她恐迫人致死,有何证据?呈上来。”
茅泰和不敢耽搁,让人将那金婆子,净慧押上来,又将两人所收的贿赂银子、那金婆子穿的僧衣呈上,这回倒是齐全。
冯大人看过后,问那金婆子:“金氏,你状纸上所言可是真话?”
金婆子连连点头,哭到:“大人明鉴,奴家都是被那欧大娘子胁迫,我是个平头百姓,我不做,她哪能放过,要打杀了我……”
封大人冷哼一声:
“哼,毒妇人,你既是被逼迫,怎么收了这么多贿赂银子,我瞧着不像是个好东西,你且等着,我看你在那永川腌臜事定然不少,我定叫人去查干净了,一并治你。”
金婆子“啊”了一声,连连求饶,被衙役塞了块臭麻布,压住了。
冯大人才问那净慧,“净慧,你状纸上所言可是真的?”
茅泰和本看封大相公罪犯了杀妻,那他这状告不告已没了意义,毕竟那欧氏已死。
不料,事情百转千回,那杀妻之罪又定不下来,他自然要将自己这边敲定下来。
只是看那冯大人的态度,竟然有些不寻常。
分明从前,冯大人似被季尚书暗里点过,对封仁顼敬谢不敏,不说刻意构陷,定不会徇私。
就在茅泰和犹豫时,净慧却道:
“大,大人贫尼先前所言都是被逼的,贫尼不按着说,茅大人就会让人毒打贫尼啊大人!”
“什么?!”
“什么?”
茅泰和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就是一怒,道:
“我何时打过你?不是你一上来就吐了个干净,和那金婆子二人全推到欧氏身上?我见你们二人证词相差无二,才信的!”
冯大人眯着眼睛道:“净慧师太,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确定要翻供?”
净慧尼姑便道:
“贫尼所言非虚,那欧大娘子,当初与里我们银子,是只让这金婆子扮个假尼姑,败坏她家那庶女的名声,并没有让她给周家大娘子和茅大太太批命啊!都是这婆子自作主张!”
金婆子听了不可置信地道:
“净慧师太,明明是你亲口给我说,让我这样批,那两家说准了,封老太太自然信了的!再说,我初来乍到的,若不是你透露那两家的底细与我,我怎么知道他们家的事儿?老婆子又不是真卦姑,不过蒙骗些路人,混口饭吃!”
那净慧不看她,只是道:
“我是透露过那两家的底细与你,可是只叫你小心别说漏嘴了,又没让你专说些恶心人的话来,你自可以张着嘴巴说,我又没出那份钱叫你去害人家!”
一席话说得金婆子哑口无言。
冯大人看二人吵将起来,一拍桌案,
“肃静!”
“两个油嘴滑舌的婆子,给我拉下去打板子,上刑伺候,定让她们把实话吐出来。”
看到这里,茅泰和也明白了,这封仁顼有人保了。
只是那净慧尼姑,不知道是谁这么手眼通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能让她改口。
茅泰和自知自己今日要吃个暗亏了。
果然,不一会儿,那金婆子被打得受不了,也招认了,左右都是死罪,何必死前再在这衙里棍子底下擀一遍。
她便将罪名都揽了下来。
事到如今,也明了了,那欧氏虽然失踪,可指使尼姑败坏庶女名声是实的,不过,民不举,官不究,封大相公不追究,那便只是家事而已。
论不到上公堂了。
封大相公鬼门关前逛一圈,几次三番要吃铡刀,竟只是在大狱里头蹲了一晚上,油皮都没破一点又囫囵个儿出来了。
至于茅泰和,枉告官眷,还被封大人下令打了二十板子,这算轻的了,冯大人有意轻饶,他是武人出身,倒受得住,只觉着屈辱而已。
像欧家一众人,既不是河东路,又不是冯大人治下,被他定个诬告官员罪,上报淮安路各司,估计要革职。
那白芷更是直接判了死罪。
封大相公脱身后,连连朝冯大人拱手告退,冯大人又派了一队人手去寻欧氏算了事。
只是摸着那义庄守尸人的证词,底下有个私印,是允州接壤的南阳境内那位南阳王的标识,心里知道,这欧氏,怕是找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是夜, 封家灯火通明,封老太太终于打下人口里知道了封大相公摊上了官司的事儿,白日里见下人面色不对,个个张皇的, 三两句就问出来了。
当下里急的不行, 拿了银子来要请族亲去狱里打点, 封家众人齐聚一堂,可都是女流, 要说去衙门, 还找不着路在哪儿。
可是老家又离这儿远着,一去一回也要个一天一夜。
好在有个柳娘, 站出来将事儿揽下了, 又宽慰老太太,才叫她找到了主心骨。
她自出门去了衙门,封老太太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看着坐在厅里的孩子,大姐儿还在佛堂关着,有个二姐儿,心里头估摸着恨他爹得要死;四姐儿方出嫁, 这时候可不能让她夫家知晓,不然她在史家可就要难过了。
再有个三姐儿, 人又不出挑, 还不能言语, 平日里跟个透明人儿似的,最小的杞哥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可还未成人,懵懵懂懂。
封老太太就是一叹, 封大相公一出事,这府里老老小小,没一个撑得起门庭。
还多亏儿子前段日子抬进来个姨娘,算是得力。
焦急等到日头落山,封老太太心都坠了,终于在衙门外守着的小厮来报,封大相公和柳娘子回来了。
封家众人顿时活泛起来,有喜有忧。
谭霜和封荇对视一眼,联想到那柳娘子,知道是她出手,不由暗惊。
他们俩还是太稚嫩了。
也想到光凭那柳娘,想救封仁顼还不够,南阳王竟然愿意为封仁顼露头,谭霜知道,这南阳王是真非要将封大相公拉上船不可了。
不一会儿,封大相公和柳娘一前一后进门,封老太太连忙起身去看儿子 ,封大相公两日未梳洗,一头一脸的狼狈,身上还有狱里裹出来的酸臭味。
封老太太搂了他颤声哭到:“苦了我儿……”
封大相公五味杂陈,安抚了封老太太一番,随即看向一屋子的儿女,目光先定在二姐儿身上。
二姐儿凉凉地笑了一下,封大相公也冷笑一声,转身坐到主位上,封老太太看他有话要说,劝道:
“我儿,你如今这一身的污糟,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再说罢,孩子们都在,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封大相公却道:“娘,您别管,今儿我不问个清楚,心里难安。”
“二姐儿,你给我跪下!”
封老太太皱眉:“儿啊,不是我拉偏架,二姐儿做什么了,她身子不好,你别吓她。”
她虽是厌恶欧氏,又讨厌封莲从前干下的孽事,但那时从前的事,哪有记恨孙女儿的,况且欧氏已死,二姐儿这身子,若无欧氏那般精心养着,能活几年也不知道,还是多容些她。
封大相公就怒道:“你问这畜生,她使了身边的丫头去外头找人传信,还作证和欧家那伙人一道诬告我,险些儿子就要死在她手上了!”
封老太太一阵惊愕,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了一句:
“莲姐儿,这是你爹啊!”
封莲淡淡道:“你若不先杀她,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再不过,你也没死。”
封大相公气得要死,上前去挥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二姐儿脸侧,恶狠狠道:
“你这不孝女,罔顾人伦、倒反天罡的东西!来人,给我把她拖出去关在房里,只许给吃喝,不准人伺候!谁要敢去探望她,我一并关起来!”
一府人噤若寒蝉,封老太太嘴唇发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二姐儿做得实在是太过了。
二姐儿被打一巴掌,当场就昏死过去,她跟前的妈妈把她背了回去。
封大相公冷冷警告了一圈,只道谁要敢学二姐儿跟他反着干,就是一样的下场,最小的杞哥儿都吓得直哭。
封大相公看他一眼,一摔袖子,起身走了。
封荇和谭霜也跟着众人散了。
两人见封大相公没有下狱,反而跟那位南阳王勾连太甚,就是心头猛跳,夜里回去自要密谈一番。
这事就这么过去,翻过两日,这天正是四姐儿回门的日子,封老太太让柳娘安排了席面排场,接新姑爷和四姐儿进门。
经过这一番事,老太太有些担心这史郎君怕四姐儿牵连,不待见她,故而那日没有叫四姐儿回家。
回门这日,一下轿子,四姐儿哭成个泪人,看见老太太直到:
“您也不说找个人支会我一声,这混人也是,尽瞒着我,叫我成不忠不孝的人了。”
封老太太拍拍她的手,道:“郎君竟然知道这事儿?”
四姐儿心里也怕封老太太多心史郎君不出手相帮,忙道:
“也是第二日晚上知晓的,只恨他是个白身,又帮不上忙,只好在家里干着急,又怕我知道了着急,把我给瞒了。”
封老太太道:“说什么,你们两个小人儿,连我都无法的事儿,他瞒着你是为你好,你可不要恼他。”
四姐儿点点头,才说:“您受苦了。”
封老太太鼻头一酸,挤出两滴眼泪,
“还是你爹,在大狱里蹲了一晚上,那里头又是虫吃又是耗.子咬的,还不知死过多少人,真是晦气得不行,他回来我就叫下人烧热水,拿柚子叶给他洗过了,又拜了菩萨,万万多保佑他。”
四姐儿便说:“爹爹也受苦了。”
祖孙二人抹了泪,才到厅里坐下,虽是四姐儿回门,封仁顼却一大早就出门了,全没将这女婿放在心上。
四姐儿便问:“我爹爹呢?”
老太太打圆场:“刚出了这事,衙里正忙着,你和郎君不要多心。”
四姐儿和史郎君急忙解释:“哪里敢多心,只是担心他罢了,衙里忙着挪不开身的我们知道。”
封老太太看他们夫妇一体,十分满意,不觉也想到,四姐儿这门婚事虽然不圆满,但有个知疼知热的人在身边,也很好的。
待上了席,大姐儿二姐儿都没来,只有柳姨娘,带着杞哥儿过来,封荇也带着谭霜姗姗来迟。
四姐儿就问:“大姐儿二姐儿两个怎么没来?”
封老太太面色不虞,史郎君看她一眼,轻轻在桌下碰了碰二姐儿。
过会儿,封老太太才敷衍道:“二姐儿病了,大姐儿在看顾着。”
四姐儿明白史郎君的意思,点点头不说话了。
这时,谭霜看到春雨对她眨眼睛,谭霜明了,便垂着头跟封荇知会一声,默默退出去。
到廊下清净地方,春雨就说:
“我长话快说,一会儿四姐儿会向三姐儿讨你去,就说你懂些医,郎君想做药材生意,要你过去边学边帮忙,到时候学会了好教四姐儿,让她上手生意。你只跟三姐儿通好气,三姐儿同意就好。”
谭霜一怔,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惊喜:“这……多谢四姑娘,春雨姐姐,多谢史郎君,也多谢你!”
春雨笑笑,她本也想像谭霜一样,拿到身契回家配人的,可是四姐儿是个知恩仁善的,先给大家放了籍,只留下愿意跟着她的人。
春雨想着回家,家里头爹妈死了只剩哥嫂侄儿侄女,又没个容身的地处,便跟着四姐儿了,总归到时候若是有合适了的,四姐儿也会给她挑个好的,便是放籍也不是不可能。
谭霜喜得不行,转念又有些担心她走了封荇一个人在府里独木难支,还有福乐他们,只能步步筹谋了。
二人回去,众人已经用好饭,谭霜上前去扶封荇起身。
趁这个时机,谭霜小声在封荇耳边说了事。
封荇步子一顿,脸上的神情愣住了。
谭霜竟然有些心虚的忐忑。
但是很快,封荇就恢复自如,很轻地点了点头。
封老太太问了些四姐儿夫妻的家事,一面要拉着四姐儿去她院儿里说话,四姐儿便借口道,难得史郎君来,不妨和杞哥儿熟悉熟悉,她也陪陪她们,就在厅里坐会儿。
老太太听了就点头坐下,待下人撤了桌子,封老太太又问史郎君:
“郎君如今成了婚,不比从前,我自是望着四姐儿能在允州多陪陪我,可也知道你家是在荆州,定要先回荆州老家去;只是你家大太太答应过婚后不教你去跑那行商,我也不愿意,一是夫妻分离,而是也不安全,万一有个好歹,她们娘儿俩怎么过?”
史郎君赶紧起身变态:“正是,老太太说的是,我已经决意不做那行商的活计了,眼下另寻了新的路子,现在做药材有些门路,琢磨着想试试。”
“药材?”
封老太太道:“这行当不错,不过,我听说要懂行的领着才行呐,不然分不清药材真假,可要叫人给哄了,买到假药材就不好了。”
史郎君道:“正是,再者也缺人手,我想请娘子也跟着一道打理,日后我若是跑出去才买,她好看顾。”
封老太太喜道:“那好得很,你二人同心哪有事不成的。”
这时,四姐儿就说:
“正是,说来我还有一事要求三姐姐,我记得你跟前这个丫头是个懂些药理的。我正想让我下头的丫头们去学些回来,日后成了好教我,免得两眼一黑,郎君不在就叫人蒙骗了。可是我下头的丫头们竟然没一个有些天份,个个儿光看都看不会”
“我想着你跟前这丫头是懂药理的,不若我厚着脸给三姐姐要了她,让她去学,好来教我,你若是应下我,我再给你寻几个好丫头伺候。”
封老太太看向封行,又看向谭霜,皱眉道:“你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姐姐性子冷,跟前就这么个合得来的丫头,你跟她讨甚么?”
“不就是懂药理的,我自为你寻来就是。”
四姐儿就说:“孙女儿厚脸皮了,只是那外头的虽好,却不是咱们家的老人,这样的人跟着我,难免不用心。”
封老太太很为难:“就非要这个?”
这时,封荇却站起来,在谭霜后面轻轻一推。
谭霜被推得往前三两步,回头看向目光淡淡的封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封荇把谭霜往人前轻推了一把, 四姐儿和老太太都看见了,四姐儿连忙道:
“多谢三姐姐,我定然找几个好的丫头给你,你挑着合心的用。”
封老太太也松一口气, 道:“她既愿意, 这丫头就跟着你吧。”
谭霜随即向封荇拜了拜, 又朝四姐儿轻声道:“谭霜愿效犬马之劳。”
四姐儿微笑着,对柳娘说, “就劳烦姨娘帮着找找谭霜的身契。”
未曾想, 柳娘看着谭霜微微笑道:
“奴家倒是不劳烦,只是这丫头的身契从前是大娘子收起来的, 一时半会儿的, 没有相公允许,可不能轻易踏进大娘子的院子呢。
不若等晚上相公回来,我询了他的同意, 改日再送到四姑奶奶府上?”
这可是……今日是回门,不日四姐儿和史郎君就要离开允州,去往老家荆州了。
四姐儿顿时一皱眉,“这……”
柳娘子便说:“若是急的话, 四姑奶奶就先将人领了去,左不过一张身契而已, 是留在封府, 还是四姑奶奶府上, 都是一样的,人你只管使着。”
封老太太也道:“柳姨娘说得对,四姐儿,如今是多事之秋, 你也别给你老子添麻烦了,人你领走就行了,不必要什么身契的。”
谭霜闻言,看向柳娘,她面色和蔼柔软,正温和地看着她。
可是她知道,柳娘是认出她来了。
一时间,她闭了闭眼.
这时,封荇忽然站起身,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说话。
谭霜沉着地向老太太行礼,道:
“不瞒老太太,三姑娘的意思,从前我过去伺候三姑娘时,大娘子已将我的身契与了三姑娘了,现下我的身契正在寄心水榭中,倒是不必往大娘子院里跑一趟。”
“果真?她有这么好的心肠?”封老太太疑惑道。
谭霜脸色不变:“大娘子把我的身契给三姑娘时还说让我好好伺候三姑娘,别缠着二姐儿。”
封老太太看向封荇,后者点点头,她就道:
“原是这样,既是你情我愿的,你们姐妹俩自去商量吧,该是今儿走,还是明儿走,都由着你们,只是不要置气,不要争抢,不然,我可不依。”
这话出来,谭霜和封荇都松了一口气,四姐儿也说:
“老太太,我再陪您说说说话吧,过几日就随郎君去荆州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得回来,我舍不得您。”
封老太太鼻头一酸,点点头,让四姐儿扶着回去了。
剩下几人,柳娘意味深长地看着谭霜,然后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春雨留了一步,看了眼知了。
知了便上前跟着谭霜,二人跟着封荇回寄心水榭。
到了水榭中,封荇挥挥手,让谭霜和知了去说话。
谭霜将知了拉到自己屋里,二人坐下,知了一扫谭霜的屋子,不由赞到:
“你这屋子倒是极好,跟副小姐似的,三姑娘待你真好!”
谭霜是个沉稳的人,此刻也听不下她扯闲话,就说:
“快别逗弄我了,春雨可让你跟我说什么了?”
知了从怀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张纸递给谭霜。
“你自己瞧瞧,我可不识字。”
谭霜接过来一看,竟然是四姐儿提前写好的释奴文书。
她捧着那文书,不由笑了笑,这上头有四姐儿的签名画押,身契就在屋里藏着的,只要这两样,她去衙门里就可找户籍官放良了。
知了看她珍重地捧着那文书,神色也有些复杂:
“小霜,你总算得偿所愿了,以后可不要忘了我,要时常与我来信。”
谭霜感激地看着知了,要不是她在四姐儿跟前为她说好话,也没有这么容易拿到身契,不由道:
“定会的,这回多谢你了。”
知了却有些踌躇:
“小霜,我前些日子才从四姐儿跟前放出去的老妈妈嘴里知道,原来当初是我姨奶奶求了你,让你让出这个位置来给我……我,对不起,我真不知晓,姨奶她是为我好,可是若是让我早知道那是夺了你的,我才不要,我就是……对不起!”
谭霜惊讶地看着知了,其实这件事她早忘记了。
当初,她和知了才刚好上,那时候钱娘子正为难她,那人心又毒,使出千般手段,付妈妈为她跑一趟,钱娘子因为付妈妈,不敢再对她动手,她记下这恩情。
也愿意回报。
谭霜掐了知了脸颊一把,温声道:“你也帮了我呀,可不许再提了。”
知了眼眶都有点红了,
“四姑娘说,等出了府,你是愿意跟着她去荆州也好,愿意自寻一条门路过日子也由你去,都随你,她即日要走,事儿忙,不用去给她谢恩。”
谭霜点点头,道:“我是定要去寻我娘的,多谢四姑娘了。”
知了说:“我听福乐说过你娘的事,你就这么去,天高地远的,怎么找得着?”
“找不着,也要找,总要试试。”
“哎,”知了一叹,“你娘长什么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吗?”
谭霜想了想,其实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很模糊,可有时候午夜梦回,总是忘不掉,就又想起来了。
“嗯……”谭霜想了想,眼前浮现阿娘轻轻抱着她,嘴里哼着歌的样子。
她想起她五岁的时候,家里来客,堂弟调皮打翻了灶上的锅,满满一锅熬好的汤全倒下来浇在她腿上,她疼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穿着长裤,皮肉太嫩,和裤子黏在一起,要生生把裤子从烫烂的皮肉上撕下来。
娘和伯娘按着她,爹爹慢慢地剪开裤子一点点拉下布片,难免撕扯到皮肉。
她疼得放声大叫,恨死了堂弟,只觉得那天是自己一生中最疼的时刻,可后来再想起来,却慢慢淡忘了当时的痛,只记得娘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比她流得还多,俯落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娘的泪水。
再后来,在她八岁丧父之前,从来没有离开娘的眼前一步,不管在做什么,只要她离开她的视线一步,她总会在下一刻出现,轻轻牵起她的手,不让她走远。
她前世活到十三岁,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一世上天恩德,赐给她爹娘,她一定要找到娘亲。
知了看着谭霜泪光隐隐,难受得一下抱住她,“别哭了别哭了,我不问了,哎!我就想这史郎君走南闯北的,我们跟着姑娘万一能遇见呢!”
谭霜回过神推开她,又笑笑:
“不是你,只是一时想起来,心里难过。”
“我娘,”她回忆了一下,
“她是鹅蛋脸,皮肤白,左颊边有一颗痣,人长的很是好看,很温柔,总之你一见,就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
“鹅蛋脸,皮肤白,颊边有痣……”知了重复了一遍,“这也太多了,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她烧的饭很好吃,绣活儿很好。”
“哎……”
谭霜知道人海茫茫,这样去找一个人何其容易,故而只是笑笑,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给三姑娘回话,你也快回去吧,帮我谢谢四姑娘。”
知了用力点点头:“嗯,你快去吧,以后就是自由身了,咱们应该高兴!”
二人相视一笑,便各自分开。
谭霜收拾了包袱细软,那七十多两都是碎银子,她想着待会儿出去,要换五十两的银票缝进衣裳里,免得一下全丢了就不好了。
等收拾完行李,她才去见封荇。
封荇犹自像平时一样,坐在桌前看书。
见谭霜来,他目光触及谭霜跨上的包袱,轻声道:
“坐下说吧。”
谭霜犹豫着坐下,封荇语气平和地问她: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她点点头:“收拾好了。”
封荇垂下眼眸,翻出那只之前给谭霜看过的木匣,推给了她,道:
“你拿着吧,在外头行走,要小心些,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等会出去,先去找伏二,让他家二小子跟着你,要去哪里,先于我知会一声;我好知道。”
谭霜看着那只盒子,知道里头是多少银票,这里头的钱,连汴京城一座酒楼也买得下来,封荇怎么全给了她呢?
再者,让伏二家的二小子跟着她是什么意思?
封荇见她不去拿,低声道:
“你在外头,要找你娘,就要花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拿着总能用得上的。”
谭霜有些无措,封行继续道:
“你不要担心我,我一个人,没干系的,封仁顼总不能对我出手,那柳娘,我也会小心的。”
谭霜张了张口,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这么多银票,你不要给我,我这儿有,再说,我有脑子,有手艺,缺银子,我自会去挣的。”
封荇头回挂了脸色:“你收着吧。”
谭霜默默将匣子推回了原处,其实,她也很放心不下封荇,放心不下福乐他们
她也并没有打算现在就离开允州,一时放心不下他们,二来,人海茫茫的,没个头绪,若是随意找个方向就去找人,只是无用功而已,或许这辈子都找不着。
她想着,风平县市允州治下,她最熟悉允州,娘若是自己一个人走,应当也会在允州一带打转,她准备以允州为据点,先将周围摸查透了,再向外去寻。
若是不甚也被拐带了出去,她也要找人先画好画册,见那些人牙子就分送一幅,重金悬赏找人,不怕他们不心动。
封荇看她不说话,收回了手,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没有旁的,你若是不想要,我不逼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谭霜叹了口气, 拿过那木匣子,从里头抽了一张出来,
再推辞,就生疏了。
“那我拿这一万两吧, 其实我并不急着离开, 一万两怎么着也够了, 我先在城里落下脚,慢慢地寻摸着把允州找干净了, 再往外走, 再者,也跟你们有个照应, 这府里一日一个天, 你们在这里头也要多加小心。”
听她说完,封荇微微笑起来,“拿着吧, 记得,先去寻伏家的,安顿下来。”
谭霜点点头,“四姑娘约莫着时间快到了, 我得跟着他们一道出府去,若是福乐来寻你, 你给他写条子, 就说我先走了, 赶不上跟他道别,让他也多小心。”
封荇点点头。
谭霜退后两步,深深下拜一回,然后转身走了。
封荇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许久,才默默坐下。
从今以后,这院子里只有他了。
她这边出去,老太太送了四姐儿出门,她急忙跟在小丫鬟堆里,等老太太和四姐儿说好话,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咯吱碾着走了。
谭霜走出去十几米,回头望去,朱红的大门前站着封家的人,想当初,她刚进去时,是从个小角门进了,钱妈妈管着她和四丫,连头也不敢抬。
没想到一待就是四五年,深宅大院,人心倾轧,她遇到很多人,有好的有坏的,有无凭无由就对她好的,也有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要害她性命的。
每日不仅要早起晚睡,做着繁重的下人活儿,还要提防着别人的陷害,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好像都是要使着力气往上游出水面争来的,如今离开这府里,才觉得像是到了岸上。
谭霜缓缓收回目光,就在那一瞬间,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福乐和周娘子一家,他们站在角落,使力朝她挥手,她眼角微湿,有些感动。
又见福乐指了指后头,谭霜转眼,就看见封荇慢慢走到人群后面,他生得高,轻轻一抬下巴就盯住了谭霜的眼睛,谭霜忍不住朝他挥挥手。
其实,她心底是有一点疑惑的,封荇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是她遇见的,除了自己爹娘外对她最好的人。
一开始救了她,是出于怜悯,她感激他,但是并没有越矩,她恪守自己的本分,努力做好一个婢女该做的事,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有时候,笨拙如她,也能感觉到封荇并没有将她当成自己的一个丫头。
或许他真的没有把自己当成封家人,所以没有把谭霜当成奴婢,而是心怀感激自己照顾他。
很快走过拐角,就看不见封家的众人,又走了几百米远,前头四姐儿的马车帘子动了动,原来是春雨。
春雨撩开帘子,笑着对着她挥了挥手。
谭霜知道她的意思,站定了,也笑着回应,车架和下人们走远,她屈膝拜了拜,算是为四姐儿送行,方才转身去了官府消籍。
马车里,春雨对四姐儿说了一声,四姐儿眉眼柔和,道:
“她有心了。”
时下对放籍没有早几十年那么严苛了,只要有释奴文书和身契官府就可办理,向往前个十几年,那时候主家放籍,不仅要这两样,而且主人还要带着奴隶一道去衙门才行,只有那些在当地有威望的仕绅们才可以让家中大管事代跑一趟,就为这个,很少有奴隶会被放籍的。
到了官府,那户籍官看过她的释奴文书和身契,没有伪造缺损,就盖了印,给她改了籍。
从此,她就是自由身了。
出了衙,谭霜看着手里官府盖印的凭证,欢喜得差点流泪,将那凭证好好收起来,她才赁了一只小轿,往伏家去。
伏家住得离封家并不算太远,走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这里不算好地段,但也不是那等贫民窟的地方,周围来往邻居都是有正当活计的,
他家一家人都为封荇做事,封荇过世的娘还留下一处小庄子,权交给伏二打理,平时都是由伏二的大儿子在庄子上住着打理。
到了地方,谭霜下轿,等轿夫走了后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伏二的大孙子,这孩子才五六岁,谭霜见过他几回,小娃怕生,见到谭霜,扭头就往屋里钻。
伏二夫妻都迎了出来,看见她,惊讶到:
“霜姑娘,可是小主子那边有什么事?”
谭霜说:“伏二叔,先进去说吧。”
到了屋里,地处很窄,约是个三连间的青砖房,左间留给伏二两口子,中间隔着一间小厅,用来平日里待客,吃茶。
最右间隔又用砖石隔出来两间卧房,一间给伏二大儿夫妻俩,平日里伏家大儿不回来,大儿媳就和孙子睡,最右就是伏家二小子的房间里,眼下他并不在家,出去做活儿了。
伏二的娘子赶紧端来一碗茶水,二人都是一脸急相,谭霜心里有底,安抚到:
“并没有什么事,伏二叔,是我今儿放契出府了,荇姐儿让我来寻您帮忙,我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只是我一个小娘子,自个一个人去看宅子摸不清门路,也不安全。”
伏二连忙说:“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只是怎么会这么突然……”
“这事要多谢荇主子和府上四姑娘,说来话长,才刚我去官府消了契了,以后就是良籍,今儿我先住前头左街上宝来客栈住一晚,明儿一早还请二叔陪我走一趟,将房子这事定下来。”
伏二也是奴籍放良,又是个心肝玲珑的,知道谭霜不想多说,就道:
“那真是大好事,不若今儿就在这儿歇下吧,家里虽简陋,您不嫌弃就好。
至于房子,您是要赁个呢还是想买个?若是买,那就先不能急,要好生跑个半月才能定下来,不然可难寻到合适的。赁个倒是不难,明儿就可以去看。”
谭霜道:“先赁个罢,屋子可小些,只是我是个孤身一人,地段一定要好,不要偏僻了,怕惹些麻烦不好料理。”
“那定然的,这不难,明儿就能去看。”
谭霜点点头,伏二便让他娘子去收拾些好饭菜出来,又让孙儿去买几样香卤子来,好招待谭霜。
谭霜几番谢过,放下包袱去和伏家娘子往灶房里帮忙,吃过饭了,她不肯打扰太过,伏二只好送她去了客栈。
到夜里,她自收拾洗漱了歇下,才觉爽利。
再说封家府里,封大相公听封老太太提过一嘴四姐儿要走谭霜的事,没过多在意,才过了个坎,他还有些心不在焉的,今儿去府衙里,只觉那些下属瞧他都怪怪的,教他办事儿都提不起心思。
夜里他本不想见柳娘,只觉在自个儿妾室面前失了脸面,作出那般情态,但想着柳娘既救了他,还是得安抚些,免得失了人心。
只是等他去了柳娘院子,却见里头灯火通明,约有人影攒动,似乎还是男子束了发的模样,他便有些生疑惑,脚下大步往里头走,到门口,还挥手让守门的丫头不要说话,那丫头却笑眯眯地,大声喊到:
“娘子,大相公来了。”
这话出来,里头人声一滞,接着只见窗影中,柳娘子轻推了推那人胸口,那男子还不肯走,叫柳娘又低声哄来了几句才肯从后头翻窗离开。
临走时,还故意大声“呸”了一声,道:“他封仁顼又不是第一回当王八,。 再当一回又怎么了?”
封大相公气得大叫,猛地推开柳娘子的丫头青枝就要往里去,只是凭他使尽力气,那青枝纹丝不动,他欲大声叫人进来,又怕把这丑事再张罗出去。
因此只得眼睁睁看那男人跳走了,半晌,青枝才给他让路。
封大相公气冲冲往里走,青枝也跟着进去。
封大相公一见柳娘,双目怒睁,面色狰狞,
“贱妇,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偷人!”
柳娘子凄凄柔柔依在床边,并不起身,只是道:
“相公何处此言?何来的奸夫?”
封大相公冲上去抬手就要打:“还要狡辩!我在外头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掌没落下去,被青枝拦下了,封大相公恶狠狠回头,扇了青枝一巴掌,
“还有你个贱婢,长了雄心豹子胆了不成,连我都敢拦!石砚!石砚!给我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柳娘子轻声道:
“相公还是不要嚷嚷的好,不然,我可不要丢人,怕丢人的是相公。不错,我是偷了人了,不过,偷的人是你呀相公。”
封大相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
柳娘子擦了擦手,道:“相公,这么多人里,你先得了名分,就不要计较了。”
封大相公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抖着嘴唇说不出来话。
“再者,没他,你这会儿不定人头都落地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又计较什么?”她倒是很坦然地样子。
封大相公发着抖问:
“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封仁顼,你可知道你这个知州是怎么当上的?像你这样的人,既不会笼络人心,办事又糊里糊涂,能坐到同知己是顶了天了。不是我等在后头鼎力相助,你以为你和那汴京那位尚书有什么恩情在,笑话,你处置了人家的儿子人家不弄死你已经是开恩,还巴巴地提着什么恩情,去要这知州之位,你拿着人家把柄,人家早打了招呼要弄死你,这河东路大小州官谁不知道,只有你这个蠢货不知道。”
封大相公倒是被镇住了怔怔地看着一脸狰狞的柳娘,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也许这才是柳娘的真是面目。
他没有忽略柳娘的话,问道:“你等?你是谁的人?方才那男人是谁?”
柳娘微微一笑:“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只是你要明白,我能帮你把证据处理干净,就有本事把证据再翻出来。”
封仁顼彻底冷静下来:“到底是谁派你埋伏在我身边的?是贾通判?还是谁?你们要让我做什么?”
柳娘子仍是轻蔑一下,轻轻开口:“蠢货,事到如今,你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我手里,还有资格质问什么,乖乖听我差遣,不然,下次公堂上可就没有人救你了。”
封大相公身子发抖,这么几年,都是什么东西蛰伏在他身边,他又惊又怒又怕,哆嗦着不敢再问。
柳娘子便哼一声,道:“青枝,送大相公回去。”
青枝勾起唇角,轻声道:“大相公,请吧。”
封大相公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转身了。
走到两步,又听了柳娘说:“对了,你那大女儿,就是那位嫡长女,你不是不喜她么,后日会有人上门提亲,你最好跟你那母亲知会一声,她的亲事,就是那位了。”
封大相公猛地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半晌,还是没有说什么,由青枝领着僵着身子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宝来客栈里, 谭霜睡到卯时初,猛地睁开眼。
天麻麻亮,她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客栈里,不在府里了。
天色还早, 也不急着起床, 才到府里那段日子, 她和四丫住的地方偏僻,又不想现代的时候还有时钟提醒, 都是自己估摸着时间起。
有时候头天做活儿累极了, 第二日迷迷糊糊睡过头去,被钱娘子逮住了一顿咒骂掐打, 她遭过一次, 后来便每日都早起一些,身子习惯了,每到卯时初就醒了。
索性今儿是开始就是自由身, 谁管她睡到几点,又没有烦人的妈妈主子,她裹了被子翻个身继续睡去。
回笼觉睡到巳时初,她才挣扎着起身, 今儿还要请伏二叔带她去寻个房牙子把宅子租下来再说。
她又叫了水,擦脸漱了口后才下楼。
到客栈一楼厅院, 早间来吃早食的客少, 她要了一碗客栈招牌的七宝素粥, 里头有加了胡桃、松子、花生、栗子等杂粮坚果,配着新腌的爽口酱瓜,再要了半只糟鹌鹑来,一口粥, 一口酱瓜,再一口糟鹌鹑来,慢悠悠的吃着十分惬意。
等她吃了七七八八,伏二叔才从客栈门口进来,看见她,笑到:
“霜姑娘才用早饭?我估摸着你难得没个拘束,好好歇歇才好,就来晚了些。”
谭霜招呼他坐下吃,起身与堂头要一份早食来,伏二连忙拦住了,
“我在家里头用过了的,家里婆娘切的面条子劲道。”
谭霜见他不是客气,就作罢了,去结了饭钱,才同他一道去寻房牙子看宅子。
出来走了一二百米,就有各路牙子来问询的,有眼尖的一眼看出他二人是要去寻中人的,上来迎着拱手,便问是赁房还是买宅?是买丫头还是找经纪?
伏二叔统统拒了,他在这允州自相熟的房牙子,开了铺子,讲究名声信誉,随意不会坑骗,这路边上的可不讲究那个。
谭霜也有相熟的中人,只是她平日里少出来,到底不如伏二精熟,再者她相熟的那中人是个路路通,只通不专,不如那种专门的房牙子,哪户租赁哪户买卖,消息都捏在手里,待价而沽。
伏二带她拐进了庄宅牙行,到一个铺子门口,门头牌匾上写着:信记牙行。
谭霜看一眼就跟着进去,到里头,就有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起身迎客,看见伏二,就笑:
“原来是伏二爹,我说今早起来鸦雀盘着房头叫,定是有贵客上门,原来是应在你身上了,这位是?”
伏二憨厚一笑:“田兄弟客气了,这是我老家表侄女,家里兄弟手上做着一门小生意户口,近来攒了些余钱,琢磨着要把生意迁到允州来,手上事多,先叫我这侄女儿过来寻我,将宅子看好,到时候搬过来方便。”
那姓田的牙人一看生意上门,立马热情了几分,“原来是大侄女,侄女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要寻摸个什么样的宅子?大的还是小的?地段热闹些还是冷清些的?”
谭霜欠了欠身,斟酌着说:“田牙人客气,我家里姓谭,叫我谭霜就好……”
她把要求一一与他说了,田牙人就笑:“这倒是不难,只是你家人多,若是太小了,到时候住着憋得慌。”
谭霜眼也不眨地道:“我家人口简单,挤一挤还是住得下的,再者允州大,居不易,宅子大了,赁金自然多些,还是经济些好。”
田牙人听了,就答应下来,又叫了个小子出来守铺,才招呼他们一道去看宅子。
折腾一天,一共看了三个地处,都是热闹的地界,田牙人和伏二相熟,知道这是个面憨里刁的,带着看的宅子都挺实在,一处是在东门上,略大了些,但是临街上,虽是内街,但是出门方便,赁金一月三两银钱,里头还有个不小的院子,院里有井,取水方便,还有一棵梧桐树。
第二处是临河的,没有院子,但是有个二层的小楼,周边环境不错,清净些,赁金比第一处便宜,是一两。
第三处,则是个带院子小三间,宅子格局方正,虽没有井,但是通了水道,取水也方便,那三间房,左间边上那间还行,中间待客也可,就是右间最小,住人进去太逼仄了,一月一两半。
谭霜看过之后,选了第三处最合适,田牙人觉得她一家子住太小,奈何谭霜和伏二知道那不过是他们搪塞这牙人的说辞,到底还是定了这处。
谭霜打算把最小那间用来做灶房,挨着边上再搭个小隔间出来洗澡,就方便许多了。
待写了契,谭霜交了一年的租子,又谢过田牙人,等田牙人走了,伏二便道:
“我也觉着这处合适,开阔些,方才我看左右邻居穿着打扮都是正经的,对门那家男人出来,穿着个儒衫,我听见别个叫他杜童生,算是半个有功名的,你平日里好与他家婆娘女儿多来往些,有什么事好照应,我也会叫我家那口子常过来,霜姑娘可别嫌她唠叨。”
谭霜忙道:“哪里的话,我要多谢伏二叔和婶子才好,对门那家我方才也看见了,他家还有个与我岁数差不多的女儿,倒是可以来往。”
话到这里,谭霜知道他平日事忙,不好麻烦他太过,就说:“这儿瞧着还要收拾一番,留不得人,二叔手上有事就先家去吧,改明儿我安顿好了才好请二叔一家过来替我暖暖房。”
伏二叔点点头,又提醒一句,“屋子里洒扫一番,这院子里收拾起来麻烦,等我闲了再叫上我家二小子过来与你拾辍干净,这几日就将就些罢。”
谭霜笑道:“这无妨,方才我看街上也有牙嫂,寻一两个婆子来帮着收拾一番也便宜得很。”
伏二叔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有心想让她省着点花用,到底不好开口,只辞了谭霜,家去了。
谭霜知道他们这些老人惯来俭省,是骨子里的,她没钱的时候也俭省,如今第一次一人出来过活,有股子兴奋劲儿,就不怎么拘小节来。
她出门去找了牙嫂,寻了两个婆子来,连屋里一起收拾了,她帮着做些简单的活计,二人还不肯,连声叫她小东家,勤快得很。
谭霜就说了自家才刚搬来,到处都不大熟,又问哪里买柴买米,些许日用杂货方便便宜,两婆子一个争一个抢,话赶话说了。
不到半天功夫就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谭霜另外每人多给了十个钱,二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等二人走了,谭霜就将自己的包袱拿出来,方才怕哪俩婆子看着,都放起来了。
今儿光是赁金,就花了二十二两,那田牙人给她饶了半钱的押租钱,都是看在伏二叔的面上,又见她一租就是半年,兴许还能更久,给了些便宜。
谭霜打量了这屋子,家具床具勉强能用,只是要添置被褥,再有她带过来衣裳都是好料子,平日里出门偶尔穿穿可以,常穿的还是要些经用不打眼的布料,还有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是钱。
带出来的七十八多两银子,一下去了二十二两,剩个五十六两多,她还有两匹四姐儿赏的湖绸,八匹封荇给她的好料子,有三匹莲绫,一匹纱,三匹杭绸,还有一匹府里赏下做衣裳的细绢,都拆了折进包袱里背出来了。另有三个银镯子,一根金钗,一个金镯子,还有个不知道什么玉质的戒子,两双旧锦做的鞋,其余银耳钉什么的小物件就不提。
若是换成钱其实还是丰厚的,府里穿旧的衣裳,因着走的急,包袱又小,拿不动,她都没带。
另还有封荇给她的那张银票,她贴身放了,现在才取出来,这屋里就她一个人,实在不放心,她寻摸着,在床角看见块松动的地砖,把床抬起来挪开,找了根棍子掏了个洞出来,将贵重的金首饰和银票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放进去,然后又填了土,踩实,把地砖盖上去,床挪回原位。
这样才放心了些。
做完这些,趁着天还没黑,她又出门去采买了些临时用起来少不得的日用,其余的就日后慢慢添置。
回家的时候,她又顺道在德丰酒楼包了几个便宜的吃食,算作晚饭,这才了了。
今儿算做第一天,她想着要好好开个好头,到明日,就要去做正事。
……
又说封府里,今儿一早,封大相公就跟老太太招呼了,把大姐儿放出来,昨儿四姐儿回门日已经过了,今儿确是可以教她出来了,老太太便让人将大姐儿带回院子里去。
她的丫头婆子们全教大相公找借口发卖了,现在身边的都是封大相公和封老太太另给她找来伺候的,哪有原来跟前的妈妈和贴身丫头来得贴心。
二姐儿上回被打了一巴掌,身子变得很不好,饶是这样,她撑着去看了大姐儿,只见她那一惯端庄傲气的大姐,瘦得脱了相,浑身上下没二两肉,更要紧的是眼神里空洞洞的,看见二姐儿才转动起来,眉头微动,慢慢地流下眼泪来。
二姐儿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欧氏去后, 纵使有贴身丫头婆子跟着,到底不如她亲娘那般放在心尖上伺候,不过小一月,前头养出来的底子都空了大半, 夜里着个风, 吃口冷茶, 或是正午毒日头底下多走两步,一点点的都亏空了。
上回又被封大相公狠治了一番, 二姐儿真正地虚弱下去。
她倒是有一手好医术, 有道是医者不自医,她这病又是胎里带的, 只能将养, 药石无大用,因此也只汤药吊着,不会一口气过去, 但也好不了。
大姐儿看见亲妹子病容,先是慢慢流泪,后头才大声哭出来,把二姐儿搂了, 叫道:“你这么成了这样、你怎么成了这样!”
二姐儿任她抱够了,轻轻推开她, 只道:“母亲去了, 我也活不长了。”
大姐儿哭得不能自抑。
二姐儿继续道:
“你放心, 他如今是‘烈火烹油’,离死不远了,你也不用和他斗,过些时候, 我替你想法子,叫外祖父把你接去,要许人要自梳,随你的便,若不行,你就听他们安排,总归他们待咱俩还是不错。”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去了你怎么办?离死不远又是怎么回事?大相公犯着谁了?”
“你且看着,”二姐儿微微笑,“封仁顼抬进门那个小老婆不是好东西,她身上好重一股臭味儿。”
大姐儿惊讶道:“柳姨娘?你说她怎么?”
二姐儿说得直白:“死人味儿。”
大姐儿骇了一大跳,悲戚道:
“咱们家里,到底是怎么了,怎就到了这个地步,一家子血肉骨亲自相残杀,还引进些妖魔鬼怪进来。”
“咳咳,”二姐儿拿帕子捂着咳了两声,“我本无意犯他,他却先来害我,瞧着吧,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莲姐儿……”
大姐儿心中一阵无力,她早已没有从前的锐气和高傲,这几年来,家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一切都变了,如今更是遭遇了这样父杀母的恶事,她实在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甚至于要二姐儿来替她谋划,实在不配当一个大姐。
然而她更料想不到,才回来自己的院里一日,到第二天,府上就有人上门来提亲,更想不到的是她亲生父亲亲口允来。
说来封老太太还奇怪,平日里儿子早起自个儿用过饭食,急匆匆就去了府衙,怎么今日都辰时末了,还在家坐着,且那脸阴沉沉的可吓人。
没成想过了一会儿,就有人递了帖子,上门拜会,封大相公像是早有所料般,伸手接了帖子,将人请进书房详谈,也不知是说的什么,过了两刻钟才出来。
既到了厅里,她又让下人点了茶来伺候,又上了瓜果点心,还吩咐柳娘子安排留饭,等坐下了,谁知封大相公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太太,这是呈州兵马都监孟大人,今儿上门提亲来的。”
封老太太吃了一惊,手里的茶碗“砰”掉在桌上,好在是端得低,大妈妈连忙叫巧儿收拾了,又换了新茶盏,她才说:
“什么求亲?给我家哪个孙女儿求的?”
这时候,封大相公刚从大狱里回来,人人避之不及,难得竟然有上门提亲的,竟也不观望观望,她才不信是什么好人,上回这样来的,是个欧氏找来的史郎君。
虽说人品不错,但身子可是残缺的,若是有机会拦下来,她才不允。
这呈州兵马都监,听着官位不大,是知州手底下操练兵马的,且还是武人,当下武人可不如文官势大。
封老太太有些不满意。
那孟大人却道:
“请老太太安,我姓孟,单字唤个遂,您叫我孟遂就好,我是听说贵府千金封大小姐贞静端庄,大方可人,特来求娶呢,不知能否见见贵府封大小姐?”
封老太太面露鄙夷,这般粗俗的武人,连话也不会说一句,她不免冷笑道:“既是千金,岂能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孟大人也不生气,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封大相公,又看了一眼柳娘。
前者面色铁青,提高了声音道:“娘,孟大人一番诚心,我已决意将大姐儿许配给他了,您莫要为难。”
封老太太满脸不可置信,“荷儿她爹,你说真的?”
封仁顼点点头,封老太太只气得气血翻涌,一下往后倒去。
他这才急了,赶忙上前去顺着老太太后背,又在她耳边悄声道:
“我的娘啊,这人手里握着咱们家的身价性命,您不要多管,不然儿子难做人啊!”
封老太太本就是三分气不顺,七分假作样,平日对着儿子用这招百试不爽,儿子乍说这话,她一下又清醒过来,深深地看着儿子,不说话了。
封大相公神情有些漠然,又叫人去将大姐儿请过来,等人来了,封大相公让她坐下,才说:“这位孟大人,是来府上提亲的,你也见见。”
大姐儿脑袋“嗡”一声,慢声问:“求娶……?娶的是谁?”
封大相公不说话,那孟大人却眯着眼道:“大姑娘有礼,我是呈州兵马都监孟遂,听闻姑娘蕙质兰心,端庄可人,特来求娶的。”
大姐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封老太太:“祖母!父亲,你们怎么行这样的事,我毕竟还是您的亲孙女,父亲的亲女儿啊!”
封老太太眼眶一下湿了,咬牙扭开头去,不肯看大姐儿。
孟大人脸色难看,“怎么,我一介官身,还配不上大姑娘不成?”
封仁顼愧对女儿,脸上也挂不住,便低声让下人将大姐带回房去,不顾她拼命的挣扎,手都掐出青痕了。
孟大人冷哼一声,才道:“既如此,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下了,下月初八,我叫人来府上抬她,大相公可别让我找不着人。”
封仁顼咬着牙应下来。
等人走了,封老太太颤巍巍问道:“抬?是什么意思?三媒六聘,纳征问吉,都不过正礼?一顶轿子抬走,他是要让大姐儿做妾么!”
封仁顼看了眼一旁坐着事不关已的柳娘,只道:
“娘,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您别过问。”
封老太太一下子胸中翻涌,使尽了全身力气一个耳光狠狠摔在封大相公脸上,好半天,才顺过来一口气,恨恨骂他:
“你这个化生子、化生子,你不慈不孝的东西,那是你亲女儿啊,你要逼着她不明不白的去给那样的下三滥做妾,早知道这样,当初生出来,你不如摔死她,养她一场是教她来受这份罪的么?”
封大相公任打任骂,低声劝慰,一面和丫鬟婆子把封老太太扶回去,只留柳娘一个人静静喝茶。
到了院里,把下人屏退,封仁顼才透了一些给封老太太听,他不敢全说,柳娘如今还顾忌这层表面的皮,若是不管不顾撕开来,说不得这毒妇人还要拿捏全家,为非作歹,好教她有些顾忌才可,
封老太太听了,泪流满面道:“你说你,当初还不如不做这个知州,为了这么个莫须有的位置,吃了多少排头,如今还没得一点实惠,就叫人拿捏住把柄,成了那供人摆弄的皮影人儿了。”
封大相公嘴里苦涩,说不出话来。
又说二姐儿,好歹她提前买通了几个下人,这边出事,很快有人去知会她,二姐儿知道后,冷冷一笑:“大相公如此蠢钝狠毒,老太太却还要顾及几分,他念着老太太也不会这么做,定是有人撺掇。”
二姐儿让跟前的红芍去看了大姐儿,让她放宽心,想了想,就叫来跟前一个丫头,对着她吩咐一番。
另一边,封荇也从福乐那儿知道了这件事,他从前不识字,是挣了钱,请人来家里教几个弟妹的时候跟着学了,封荇看他的字看得直皱眉。
一般是这字丑,一半是大姐儿被抬去做妾的消息,他略想一番,就知道跟那位南阳王脱不了干系,说不准正是为了跟封家绑得更死,才让大姐儿去。
封荇冷静想着,封莲不是善茬,这桩婚事还有得商量,说不准,会推到他头上,封荇敲着桌面,他思索时偶尔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福乐报完信就准备退下,他对这位三姑娘是又敬又怕,不是那种怕,而是她生得实在太好,自己一靠近,就觉得头皮发麻。
临走时,封行叫住他,吩咐他近来多盯着封大相公来往的人和接手的公文信笺,这才让他走了。
二姐儿跟前这丫头叫香药,平日里有她跟前的管事妈妈和白芷压着,她并不敢掐头冒尖儿,如今大娘子去了,白芷也死了,红芍顶上来,才稍微放松了些,偶尔跟前不在,她偷跑到屋里给二姐儿倒茶水,拿东西,现了好几回眼。
这回二姐儿瞧上她,先给一对金耳环,又允诺等事成之后,就给她升成二等,到屋里伺候。
香药自然欢喜不已。
她也机灵,到午时用饭时间,瞅到柳姨娘带过来的丫头紫韵去拿饭菜,就挤了过去,封府里下人欺生,她这样才来不久的小丫头,哪里能先去盛,故而每每都是等别人用完了再去。
香药看了半天,柳姨娘跟前的丫头面上都跟以前的白芷似的神情,她可不敢上去招惹。
她费力挤进去,帮这紫韵打了一份饭菜递给她,后者脸上先是惊讶,然后一把将饭推还给她,一脸警惕。
香药暗骂这小蹄子不识好歹,面上笑嘻嘻道:“这位姐姐,你是新来的吧?我是二姑娘院儿里的香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相较柳姨娘带来的那些丫头, 这个丫头年纪轻些,神情也活泛,香药说了句软话,她虽警惕, 但并没有离开, 而是回道:
“我是柳姨奶奶院里的紫韵, 你做甚么替我打饭?”
香药道:“旁人都拥着挤上去,姐姐这样斯文秀气, 不到午后, 哪吃得上饭,再说了, 晚了, 什么好菜都教那些个妈妈捞走了,还轮得上你?”
紫韵一听脸上动容,实在是到这府里来这段日子, 她又不像青枝那些大丫头,时常有柳娘赏赐,那几个月钱还不够花用,吃住都差, 还时常吃不饱饭。
香药又耐心哄了她几句,紫韵犹豫着, 把她手里的饭菜接过来。
这是第一回, 往后几日里, 香药仍扯着这紫韵说话,一来而去,两人渐渐熟络了,香药也常常邀请紫韵去她屋里顽, 紫韵头几回不去,后头抹不开面子,也答应下来。
到她屋里,香药又是备了好菜好肉招待着,紫韵不会喝酒,香药就给她弄了点甜果酒,喝多了,人也迷瞪瞪的,香药看着她迷糊了,悄悄从腰间拿出个纸包,兑了些粉末在酒碗里,紫韵不知不觉喝下去,人就倒了。
等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这屋子不似寻常,金勾银帷,还点着香,紫韵回过神来,心里发虚,方要下榻,就听见里头传来几声咳嗽。
她心尖儿一抖,就听里头一个虚弱的女声传来:“醒了?”
紫韵身子僵硬,饶是单纯,也觉出十分的不对劲来。
“你、你是谁?”
二姐儿掀开床帘,慢慢走出来,道:“我是香药的主子,你称呼我二姑娘就可。”
“二、二姑娘,”紫韵下意识重复了遍,就说,“我不知怎的到这里来了,我刚刚和香药喝着酒,冒犯您了,我……我这就回去。”
二姐儿扬声道:“是我让她把你弄来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紫韵心里越发地慌,“帮什么忙?”
“帮我盯着柳姨娘,把她平日里起居说话做事,都在做什么,全部告诉我。”
紫韵猛地退后两步:“不、不成!她是我主子……”
“主子?哼,”二姐儿轻轻哼了一声,“这天底下哪有天生的奴才呢,再说了,是你主子的性命金贵,还是你的性命要紧呢。”
紫韵慢慢后退着,哀求道:“我,我只是走错了,二姑娘您就放过我吧……”
二姐儿淡淡一笑:“我不强求,你走吧。”
紫韵松一口气,连行礼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快步跑了,然而,才跑到院子里,只听二姐儿一声惊呼,然后惨叫一声,随即,忽然不知道哪里就窜出来一个婆子,和两个丫头,一看见她,皱着眉喝问道:
“你是谁?哪个院子的?跑到我们姐儿的屋子里来做什么?”
“你们两个给我把她押住!”
她这般吩咐了,不容紫韵解释,红芍和另一个丫头就上来拉住她,那妈妈赶紧进屋去,就见二姐儿倒在地上,捂着心口脸色惨白。
那妈妈正是二姐儿跟前的管事妈妈圆妈妈,她把二姐儿扶起来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又翻了一颗药丸子给她就着水吃下去。
这时,二姐儿才勉强说得动话了,让她们把紫韵押进屋里,当着众人道:
“这丫头贼胆包天,偷了我的贵重首饰,被我撞见了,就对我动手,你们快搜她的身,把她押出去见官!”
圆妈妈是管事妈妈,一听这丫头竟然这样大的胆子,还敢崽她眼皮子底下作乱,当即上前去一把拽过她,连掐了好几把,搜起身来。
果真,就在她手上一摸,上面带着二姐儿的錾花弦纹宽金镯,这还是二姐儿几年前生辰,她外祖父送给她的。
圆妈妈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挑。”
说罢,一把把那镯子撸下来。
紫韵一见,腿就软了,二姐儿斜倚着桌子,用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 ,眉头微蹙,看着像个病西子,然而那眼神里的冰寒,刺得她腿发软。
她连忙跪下来,道:“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二姑娘,您不能这样啊!我!……”
二姐儿轻声制止到:“你是说我亏着自己的身子愿望你一个低贱的丫头?你有什么值得我冤枉的?”
紫韵方要开口,二姐儿眼神一下子凌厉如刀,直直看向她。
紫韵吓得闭紧了嘴巴,只好颤巍巍道:“我,我是走错了,是香药让我来的。”
这时,香药从外头进来,看见紫韵,就诧异道:
“紫韵,你不是说去解手么?怎么跑到我们姐儿的房里来了,我可劝 过你别拿她东西了,你不会是……”
紫韵简直百口莫辩,只好跪下,不住地磕头求饶喊冤。
二姐儿慢吞吞道:“这等偷窃财物,还敢伤主的奴婢,府里怎么敢留下呢,还是送去见官吧。”
紫韵吓得快晕过去了,圆妈妈伸手就要把她往外头拖,紫韵连忙抱住她的大腿,大喊:“二姑娘,我愿意,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二姐儿听了,就叫圆妈妈停手。
又让人写了一封认罪书,给紫韵签字画押,收起来折在桌上。
才对众人说,“你们先下去,我跟她谈谈,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不得已才动手。”
圆妈妈警告地看了一眼紫韵,才带着众人下去了。
等人走了,二姐儿才温声道:“你看,白吃些苦头做什么。”
紫韵哭着道:“我……我错了,您放过去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二姐儿让她起身,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问了她一些问题,又吩咐她看紧柳娘子,又叮嘱她平常心对待,不要漏了马脚。
等紫韵离开时,她摸了摸紫韵的脸颊,慢声道:“若是你被发现了,你猜猜你那主子是会信你说的话,在大相公和老太太跟前保下你,还是为了省麻烦顺水推舟把你送官了了事?”
紫韵心里害怕得不行,连忙表忠心:“二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
二姐儿满意地让她下去了。
做完这个,她想了想,又往药房去,准备去配一些美容养颜膏。
这厢事尽,再说谭霜。
她将家里收拾干净了,花了半天去把家里头的缺的东西七七八八买全了,又去买了几盆新鲜花草摆在各个角落里,看着舒心又清透。
她自己倒没有一个人住的不适应,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家里收拾干净,她才琢磨着,去街上找了家书画坊。
如今她换了身细棉布的衣裳,穿起来就是平常人家的小娘子,并不扎眼,那掌柜看她打扮平平,料想是替家里兄弟带些笔墨纸砚的女娘,就随意招呼道:
“小娘子可要看点什么,咱们这儿笔墨纸砚都全,三百千启蒙书也是有的。”
谭霜目光扫过他,定在了他身后墙上挂着的画像上,挨个端详。
那掌柜看她对画有意思,就道:
“咱们这儿的画不单卖,作样的,您要买,看看喜欢什么样的,交了定金我们请画师过来,只是不同画不同价,但至少都是一两银子以上的。”
谭霜一幅画一幅画看过,目光落在最后头有一幅打了灰的画像上。
那画画得很是鲜明,如今的画师多重“传神”和“意境”,借画抒意。
虽然高雅,但是未免写实不足,这一幅倒是不同。
谭霜让掌柜把那画拿下来,细细看过,才问起价格。
那掌柜见她听了价格,神色并没有波动,就知道自己小瞧人了,态度好了几分,道:
“小店明码标价,您点的这位画师,是位年轻的学生,前头安南书院的,他要的价倒是不高,一幅这样的一两二钱银子,我们店里的规矩,若是您定下来,可付五成的押金,定好了时间,我们再将那位画师请过来,在店里还是出去画都可以。”
谭霜点点头,解下荷包付了定金,道:
“若有空当,今儿就把那位小先生请过来罢,免了我来回跑。”
那掌柜的没想到她这样轻易就付钱了,喜道:
“我这就让人去请。”
说来这位画师姓刘,家里并不是什么殷实人家,这画艺也是他自个儿琢磨的,故而不太合市面上的风格,因此极少有客人点他,倒教他失落了许久,因为家贫,他还指着卖画攒些钱来,好交下一学年的学费呢。
如今没有人找他,他只好去给人抄书赚点辛苦费。
今儿他正要出门去书肆还书,不料那书画坊的活计来叫他,说是有客人点了他作画。
他一下欢喜得不行,无他,实在是抄书每日累得手都快断了,然而千字不过五个钱,一天闲暇时间都用来抄写,也不过能写个三千左右,到手十五文,每日墨条还眼见着越磨越短,实在心痛。
作画来钱快,纸笔墨彩还是书画坊里供的,实在便宜。
等到了书画坊,才看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娘,他看过一眼,就低下头拱手道:
“是小娘子要作画吗?要作幅什么样的?”
谭霜也在打量他,见这人守礼,不多看,心里也有几分好感,就道:
“我这画与常人不同,先生楼上说去?掌柜的,给我上一壶茶水,再上两碟果子来。”
“好嘞。”
那掌柜的应下来,心道这小娘子为人还大方。
那刘书生就跟着谭霜上楼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刘书生跟着谭霜上了楼上雅间, 为了方便画师和客人交谈作画,上头都是这样的雅间,清净幽雅。
等茶水上来,刘书生忐忑问到:“小娘子尽可说罢, 我这心里头实在虚得很。”
谭霜就笑:“你手上有手艺, 怕什么, 莫不是虚有其表还是那画不是你画的?”
刘书生解释道:“自然是我画的,只是寻常人不太喜我这手画样, 已三五月没人寻我作画了。”
“原来如此, ”谭霜给他倒了一杯茶,“刘先生不必慌, 我叫你上来, 只是我想画的这人不在跟前,只能我口述了,再叫你琢磨着画出来, 不知道可行否?”
刘书生略略沉思,就道:“娘子这般情况从前倒是有过类似,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最好能像个六七成是多的了。”
谭霜心中也有计较, 这也是她这两日琢磨出来的法子,找人画出娘亲, 再让人跟着画卷找, 空口画出来有难度, 除非她能自己学了,自己去画,她也有这个打算,就是短时间内, 学不出来,还是先找人画出一些来应付。
谭霜就说:“咱们先画一幅来瞧瞧,像不像的,画了再说,反正银子我照样付你的。”
如此,刘书生才放下心来。
二人一个说,一个画,慢慢的把底稿绘了出来,又在谭霜的指点下修修改改,到最后,等底稿打下,竟然都有四五分像了。
谭霜摩挲着纸上人的轮廓,很是高兴,无论可不可行,能再次见到娘亲的脸,这一两银子花得很值。
那刘书生见她神色如此,也猜到了两分,并不说话,等墨干了,重新取了纸来誊画一张,再慢慢根据谭霜的描述,描摹细节,上色。
约莫一个时辰,就将这画画出来了,谭霜瞧着,有个七八成像,已经很惊喜了。
谭霜喜得不行,坐着等画干了,拿起来细细打量,良久才放下来。
“多谢刘先生,这画我很是满意。”
刘书生听了放下心来,笑道:“承惠了。”
谭霜又道:“不瞒您说,我拿这画是找人用的,其实还要多要一些,不用像这幅这么大。”
她比划了一下,“有书本这么大一张就好,价钱上可有优惠?”
刘书生听了,惊喜道:“您是要批量的?要多少?”
谭霜迟疑着,道:“先画个三十张左右。”
刘书生就看了看周围,小声说:
“非是我奸猾,只是三十幅不是小数量,尤其您这尺寸还小,若是从书画坊里过,无论大小,都要一两银子往上的,这是这儿的规矩,掌柜的顶多与你让个二钱银子,这就去了大的了。”
“如不然,您可私下来寻我,我给你算三钱银子一幅,只是彩墨宣纸费得娘子这边出了。”
谭霜正有此意,如今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囊中羞涩,这法子正好,她先摸了三两银子出来,道:
“这些算是定金,宣纸彩墨你自买了,到时候寻我一并算账。”
二人又说定了交期和地点,如此才下楼去找掌柜结账。
等拿着画出去,谭霜手里又少了四两多,钱越花越少,倒是该找个活计来做,赚不赚钱,先让自己忙起来。
琢磨着,她先去了先前常去抓药制药丸子那家药铺,那家的老掌柜,跟她有几分面子情,平日里也不重利,她琢磨着看看他家要不要伙计。
到了地方,那老掌柜正掌着一本医书细看,谭霜脸上挂着笑过去,放重了步子,老掌柜抬头一看是她,道:
“稀客啊,你有好些时候不来了。”
谭霜便道:“是呢,先前那生意没做下去,如今得闲了,来寻您找个活计干。”
“哦,你不在原先那家做事了?”
“是啊,东家关门,上别处投亲戚去了。”
老掌柜点点头,他倒是知道谭霜几分药性,不是两眼一抹黑。
这铺子小,坐堂的是他,制药的也是他,采买库管还是他,倒是有两个伙计,一个看收账看柜台的,一个是整理药材,研磨炮制,跑腿清扫的杂役,后者略懂些,前者只管做帐房差不多,谭霜来了,是可以带一带,跟着制药,或是库管,他也轻松许多。
就道:“我这儿店小你是知晓的,剩的位子不多,你来了做的事儿不专一样啊。”
谭霜点点头,道:“省得。”
老掌柜就答应下来。
谭霜心里并不意外,这老掌柜是知道她会制药,对药性也熟悉些的,如今这样的人才,都是留在自家做事,哪有出来做伙计的,所以有她一个,这掌柜不会不同意。
两人说定了,谭霜在他这儿买了些救急的药丸药膏,比如治疗烫伤的,清热解毒的等等这些,好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她又笑着道:“老掌柜,你也知道我是有几张好方子的,这是我家家传的方子,不能外漏,倒是可以制些药来,放在铺子里一道卖了如何,去除本钱,咱们四六分成。”
老掌柜撇她一眼,这丫头的方子他从前好奇问过,那药也确实不错,只是她守得紧,自己也不是那强求的,但是这生意么,他又看了看谭霜几眼,既不卖他方子,还到这里来现眼。
罢了,也是好事。
他便点头同意,“成吧,只是你制了药,要先与我过目的,咱们这铺子里可不卖次货。”
谭霜连忙说:“那是的,咱们往来这久,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老掌柜没说什么,就让她明日过来上工,谭霜答应下来,才家去了。
等到了家里,却看见伏二叔家的娘子过来了,正站在她家门口。
谭霜巷子口见了,小步跑过去,才道:
“婶子,你怎么来了?”
伏婶子道:“霜姑娘,这是去哪里了?我今儿正好得闲,你二叔教我过来瞧瞧,帮着你收拾收拾,他这两日却不得闲,还说等他闲下来了,再来给你收拾院子。”
谭霜开了院门请她进去,伏婶子见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早收拾好了,进了家里,也是井井有条的,东西都置办好了,谭霜递给她一碗茶水,她不由暗暗点头,道:
“这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果真你是个勤快人,我瞧他也不用来了。”
谭霜就说:“劳他费心,哪里是我勤快,使了几个钱,请了外头的闲婆子来收拾的。”
伏婶子笑道:“瞧这家里家外归置得,没成算可不成,使点钱也好,免得累一场,小娘子家这等粗活不要多做,对身子不好。”
谭霜抿了一口茶,笑说:“这两日忙着,才刚归置好,说是空了请二叔和婶子兄弟们来家里吃个饭什么的,也好表表我的谢意,您却先来了。”
伏婶子忙道:“你不用麻烦了,不瞒你说,他们几个成日里忙着,真要聚在一块,还是难事,再有你是个单生的小娘子,小子脸皮薄,倒是不来才好,寻常我和我那媳妇儿有空来坐坐就成了,别费那心思了。”
谭霜听了觉得有理,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她出来几天,一直忙着,现在伏婶子在,她就问起了封荇的状况。
伏婶子朝外头看一眼,压低声音道:“正说是咱们姑娘才吩咐了伏二做事,又捎带了封书信出来,是给你的。”
谭霜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想到封荇带了信给她,她连忙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
没想到她才出府三两天,就发生这么多事,四姐儿如约给封荇送了丫头婆子,封荇没要,顺水推舟把周娘子一家要过去做事,现下周家小的那个丫头跟着伺候她。
又说大姐儿被呈州兵马都监孟遂上门求了做妾,谭霜皱紧了眉头,大姐儿再怎么着,也是封府的嫡长女,明晃晃求着去做妾,这不是打封大相公的脸,跟封家结的死仇?
谭霜想了想,封大相公既然被柳娘保下来,旁的人定然不敢得罪南阳王,说不准跟柳娘脱不开关系。
转念一想,封大相公从前既不知道这柳娘是南阳王的细作,若是到时候事败,他两手一推,只作不知道,把一切都推给柳娘也可,他们要娶大姐儿,应该是想将他绑死在这条船上。
只是不知怎么就成了抬妾,这岂不是得罪封大相公?
如今形式愈发严峻,她实在担心封荇他们,其他人都好说,下人可以放籍,封荇却是封家人,除非真像女子一样嫁人,才能正大光明的逃出去,可若是真成亲,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这些人现在盯上了大姐儿,二姐儿身子弱,说不准很快就跳过二姐儿轮到他了。
谭霜纂紧手心的信纸,一下子焦躁起来。
伏婶子心急道:“可是我们荇姑娘有什么?天杀的,这家子的贼头杀千刀的,我真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谭霜努力平静下来,“婶子,你不要急,现在急不得,你只听伏二叔的,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心里有成算。”
伏二叔是个能藏事的,很多事他都不会透漏出来给儿子媳妇听,免得知道的人多了坏事。
因此谭霜也不好给她说。
伏婶子眼眶红了,
“荇姐儿她娘好好的大家小姐,眼见着要得自由身了,又让那挨千刀的贱男人拿了去当外室,害得她年纪轻轻的生了荇姐儿就去了,他家对我家有大恩呐,这样的好人就留了荇姐儿这么点儿血脉在世上,若她有什么闪失,我们一家子怎好厚着脸去下头见主子们!”
谭霜轻声宽慰她几句,道:“婶子放心,事在人为,咱们一定能救他出来。”
伏婶子点点头,擦干眼泪,和谭霜说了一会儿,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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