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不是囚室。
是一排嵌进岩层的休眠舱。
十二个。
每只舱门外都贴着编号和血脉标记，没有名字。
黎初先看见E-17。
裴烈站在原地，呼吸都轻了。
透明舱里，一只暗红色幼崽蜷着身体，左耳后那块月牙白毛被剃得乱七八糟。
“小满。”
他没有立刻砸门。
黎初看见他手抬起来，又停在半空。
舱门旁连着十二根细管，一头扎进幼崽身体，另一头通向更深的地下。
陆沉舟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
“抽取血液和精神波。”
“它们不是被关着休眠，是被当成持续样本。”
闻烬扫过舱门下方的能源线。
“怎么带走？”
“逐个开舱，主控会给其余舱体注射镇静剂。”
“全部断管？”
“能救。”陆沉舟顿了一下，“但会触发销毁程序。”
副官在通讯里急道：“站内能量已经异常上升，最多两分钟。”
黎初走到一只小鹿崽的舱前。
它耳朵上贴着褪色的标签，睡着也把前蹄抵在舱壁上，像在挡什么。
另一边，一只编号被磨掉大半的幼崽缩在最里面，身边连个种族标记都没有。
黎初闭上眼，能听见十二道断断续续的梦呓。
——不乖就没有家。
她睁开眼。
“全断。”
闻烬看向她。
“你能稳住几个？”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先问她，而不是替她下决定。
黎初吸了口气。
“我不能保证全醒。”
“但能让他们别把这里当成家。”
闻烬点头。
“就按你的判断。”
他展开作战图。
“裴烈，左侧六条。”
“我右侧。”
“黎初留在中间，医疗机器人接管呼吸和心率。”
倒计时在舱顶亮起。
一百二十秒。
第一条管线断开时，E-17的监测值猛地跳高。
裴烈的手已经摸到舱门。
“它醒了，我先带它走。”
“不能开。”陆沉舟立刻制止，“现在开E-17，左侧五舱都会被注射。”
裴烈盯着弟弟苍白的脸，手背绷出青筋。
黎初站到他身边。
“它还在等你。”
“你现在开门，是让旁边五个孩子替它挨针。”
裴烈闭了闭眼，转身扯断第二条管线。
黎初隔着舱门叫小鹿崽。
“外面没有白房间。”
“你醒来以后，先看我一眼。”
小鹿崽的眼睫颤了颤，却在第六条管线断开时突然抽搐起来。它前蹄撞在舱壁上，监测值直线往下掉。
黎初的指尖按在舱门上。
她不能深潜，只能一遍遍叫它。
“别数他们说的话。”
“数我的。”
“一、你在呼吸。”
“二、门外有人等你。”
“三、你不用乖，才能回家。”
小鹿崽的前蹄慢慢停住。
第七条。
第八条。
医疗机器人将右侧最先脱离管线的一只幼崽转入保温箱。闻烬把保温箱推到黎初身侧，继续去切最后两条能源线。
主控开始播报。
【样本异常。】
【执行损失处置。】
休眠舱底部亮起红光。
最里面那只编号幼崽忽然睁开眼，爪子拼命拍向舱盖。
——姐姐！
黎初刚转身，闻烬已经把切线器塞给医疗机器人。
“我去。”
“你右手——”
“看着他们。”
他冲向最里面的舱门。
金属闸门落下，锋利边缘擦过他的手臂。
闻烬像没感觉到，抬脚踹开舱门，把那只小崽抱进怀里。
最后一条管线被裴烈扯断。
整个供样区开始震动。
裴烈抱起裴小满，回头时，黎初正把小鹿崽从医疗机器人怀里接过去。
“走。”闻烬说。
这一次，没有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