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然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没事，只是被泼了一点水而已，干了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是被泼的吗？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沈霄，却发现他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像是早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一层沉沉的、压抑着的冷意。
他低声开口，语气笃定：
“是你班那几个女生吧。”
林听然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说不是，那反倒像是在护着那几个女生。
她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沈霄没有立刻说话。
他蹲在她面前，垂着眼帘，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林听然连忙摆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绝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怕沈霄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语速都变快了，
“就是最近没跟她们玩，她们觉得我看不起她们，就想稍微教训我一下...不过她们出了这口气之后，这事应该就过去了...没事的，我也没受什么太大的伤害，吹干了就好了。”
她说得很急，像是在拼命证明这件事真的不重要。
沈霄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蹲在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果然还是因为我，这怎么能叫没事呢？如果你想教训她们一下，让她们给你道歉、赔礼道歉，也可以，或者想让她们付出代价，都行，你想怎么做，告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不管林听然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有办法做到。
林听然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吓到了，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你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霄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能就这么完事了...”
“我喜欢的人被欺负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我会憋屈死的。”
林听然愣住了。
她看着沈霄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她低下头，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觉得，好像刚才那桶冰水带来的寒意，在这一刻全都被驱散了。
明明沈霄还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但她却感觉像是有一座坚实的高墙突然矗立在了她身前，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
那种被人挡在前面、被人护着的感觉，让她心里那股憋了一早上的委屈和酸涩，忽然就散了。
她甚至觉得，那几个女生做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沈霄愿意保护她，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鼻音：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沈霄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这不是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喜欢的人受欺负了还不站出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站出来呢？”
林听然听到这句话，连忙低下头，用力地抿住嘴，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哭出来。
但心里那个声音却无比清晰...遇到沈霄，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听然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是终于松开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我没有什么要求...看你自己就好。”
沈霄听到她松了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你赶紧吹干，一会好好擦一擦，让老师给你找一套换的衣服换上，别穿这身湿的了，也别着急回去上课，先在这休息，喝点热水。”
林听然一一应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沈霄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状态还算稳定，才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门轻轻合上，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林听然坐在椅子上，举起吹风机，继续对着自己还有些潮湿的衣摆吹着。
她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明明衣服还是潮的，明明刚才还冷得直打哆嗦，但现在她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下课铃响之后，那几个女生围坐在教室后排，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们把早上那件事当成了一场胜利的战绩，嘻嘻哈哈地大声聊着，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似的。
“你们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跟落汤鸡一样，笑死我了。”
“就她还敢跟咱们摆脸色呢，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估计现在还在医务室哭着吧，哈哈哈——”
她们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着，有人附和，有人侧目，也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宋晚坐在前排，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她咬着嘴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瞪了她们一眼。
那几个女生对上她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还故意朝她扬了扬下巴。
而此时，隔壁班，
沈霄转过身，目光扫向教室后方...
那里站着几个高高的女生，这种校园里的小团体，每个班都有，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听然班上那几个女生不是什么特例，她们这种人，每个班都有几个。
说实话，他很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去解决问题。
以暴制暴...这套流程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
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居然还要用这种初中生级别的招数来处理事情，想想都觉得掉价。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年纪、在这个学校里，这种方式恰恰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跟她们讲道理？
她们要是听得进去道理那就邪门了。
找老师？老师要是管得住，她们也不会嚣张成这样。
所以尽管他不喜欢，但他还是得这么做。
他不要求别的。
他就是要让那几个女生给林听然道歉。
他知道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伤害已经造成了，就算她们跪下来磕头，那桶水也不会倒流。
但至少，能让林听然心里好受一点。
她受了委屈，有人替她出头了，有人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林听然最需要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