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 第163章 投名状(二)
    十点四十五,讯问室。

    苏晓棠换了新的一沓纸回来,在原来的位子坐下。

    “接着说,刚才那儿,你给的药他吃完后。”

    辛立本皱眉抿嘴把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下午我去拿药的时候,那个跑腿的还说了一句,我刚才说漏了。”

    “那你现在说。”

    “他说,这一趟办完,往后你们就不是外人了。”

    苏晓棠停下笔。

    “他说的是‘你们’。”

    “对,我确定就是说的‘你们’。”

    韩东升把笔停住了。

    “你当时听这话,想到说的是谁?”

    “我和长顺。”

    屋里没有人说话。

    “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我心里高兴。”

    辛立本抬起眼睛,又低下去。

    “我给他跑腿,收身份证,办卡。钱他给,可我一直在外头。”

    他停了一下。

    “他那句话,我等了很久了。”

    十一点整,笔录第六页。

    “长顺把药吃了,我们还坐着说了会儿话。”

    “说的什么?”

    “我问他,我舅身子还硬朗吧。他说还行。”

    辛立本停了一下。

    “他说等秋收完了,想给他爹买个电褥子。”

    “往下。”

    “他说他得走了,天晚了那条路不好走。”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送送你。”

    苏晓棠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说不用。他说你那个破车跟不上我。”

    韩东升在这一行底下画了一道。

    “你骑的什么车?”

    “电瓶车,没牌照,在城里跑用的。”

    “他几点走的?”

    “是我先走的。我那车慢,我说我先动身,他在后头撵我。”

    “几点。”

    “应该快八点了吧。他还在屋里收拾,说等会儿就走。”

    苏晓棠在这一行旁边空了半格。

    “路上碰见啥人没有?”

    “没有。进山那一段路灯都没有,只有靠车灯。”

    “他从后头超过你没有?”

    “应该是超了。”

    苏晓棠把笔从纸上抬起来。

    “什么时候?”

    “我没看时间。骑了一大半的时候。他按了两下喇叭,就过去了。”

    “你看得清是他吗?”

    “看得清。那条路上就我们两个。”

    韩东升把那一行圈了起来。

    “这一路你在想什么?”

    辛立本没有立刻答。

    “我一路都在往回捋。”

    韩东升等着。

    “他问过我,长顺家里还有谁。我说了。”

    “后头长顺就挨了一顿打。”

    “再后头他问我,长顺什么时候回村。我也说了。”

    “那天他又给我药,让我送过去。”

    他把手在膝盖上摊平。

    “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他让我办一件,我办一件。”

    “把这些事搁在一块儿,我心里有些发毛。”

    “你想出什么来了。”

    “没想出来。”

    辛立本抬起头。

    “我那会儿想的是,办完这一趟,我就跟他说,往后这些事我不干了。”

    “你跟他说过没有。”

    “没说成。”

    十一点二十,笔录第七页。

    “那一段是上坡,从城里进村,越往里越陡。”

    “我骑到弯上,先看见的是车。”

    苏晓棠的笔在纸上没有动。

    “车倒在沟沿上,半个身子探在沟里。”

    辛立本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按得指节发白。

    “你头一个念头是什么。”

    “我头一个念头是,他怎么把车放这儿了。”

    韩东升把这一句圈了起来。

    “我在路上找了一圈,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停了很久。

    “沟就在路那一边,我拿手机往下照了照。”

    “照见一只鞋。”

    屋里没有人说话。

    “那点光照下去只有巴掌大一块。我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人。”

    “脚在沟沿这边,头朝那头。”

    辛立本还用手比划起来。

    “离车多远。”

    “我没量。三四步?四五步?”

    “他脸朝下,一动不动。”

    “你叫他了没有。”

    “叫了。”

    他停了很久。

    “叫了好几声,没动静。”

    屋里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走动。

    “我站在上头,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他怎么了。”

    苏晓棠的笔停在纸上。

    “是下午那句话。”

    “哪句?”

    “往后你们就不是外人了。”

    辛立本的手从桌沿上滑下去,落回膝盖。他没有再抬起来。

    “我那会儿想的是,他说的你们,是不是把我也算进去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你怕什么?”

    “半个钟头前他还骑着车从我旁边过去,按了两下喇叭。”

    他抬起头。

    “这半个钟头里,有人到这里来过。”

    屋里没有人说话。

    “我怕那个人还在这条路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一点没有变。

    “他这会儿躺在下头。这一整条路上,就我一个人骑着车过来。”

    “你下去了没有。”

    辛立本摇了摇头。

    十一点五十,笔录第九页。

    “你报警用的哪个号码。”

    “我自己的。九月里刚办的那个。”

    韩东升把接警记录从卷袋里抽出来,扣在桌上没有翻开。

    “你说了什么?”

    “出村那道弯下头,路边排水沟里,有个人。”

    苏晓棠把这三句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完了我就挂了。”

    “你为什么不报名字。”

    “报了名字,人家就知道我在那儿。”

    “你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辛立本的两只手在桌沿上按住盯着地面。

    突然抬起头。

    “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在那儿。”

    “你躲的是警察。”

    “不是。”

    这两个字答得很快。

    屋里没有人说话。

    “那是谁。”

    辛立本没有再往下说。

    “我那会儿只想让人来。别的我不敢想。”

    “报完呢。”

    “骑上车就走了,往城里,一路没回头。”

    苏晓棠把这一行记完,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天乡上就传开了,说长顺骑车摔沟里了。”

    “你听见的时候在哪儿。”

    “在城里。是那个跑腿的打电话告诉我的。”

    韩东升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他跟你说的什么?”

    “他说,乡上出了事,你别往那边跑。”

    “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这一回没有再戴回去。

    “他说,昨天那一趟办完了。”

    辛立本停了很久。

    “他说,往后你们就不是外人了。”

    苏晓棠握着笔,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去。

    “头一天下午他说这句话,我听着高兴。”

    辛立本抬起头盯着对面。

    “第二天他又说了一遍,可长顺已经在沟里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我那会儿才听懂那两个字。”

    “哪两个。”

    “你们。”

    辛立本的两只手在桌上摊开。

    “人已经没了。药是我送的,那通电话是我打的。”

    “我这会儿去报案,头一个说不清的是我自己。”

    十二点十分,笔录第十一页记满。

    苏晓棠把纸推过去让他看。

    这一回他看了,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很慢。

    翻到写着“那个药”那一页,他停了一下。

    “这一句是我说的?”

    “是你说的。”

    他没有争辩在末页签了名,按了手印。

    签完他坐在那儿没动。

    “我这三年一直跟自己说,我报了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我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他要是还有气,救护车来了也许还来得及。”

    辛立本把眼镜从桌上拿起来,戴回去。

    韩东升把笔录收进卷袋,扣子扣上了一半。

    “还有一样。”

    辛立本抬起头。

    “你女儿那头,这几天我们的人还在。”

    辛立本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住了。

    他没有说谢,也没有问要看到什么时候。

    过了一会儿他只说了三个字。

    “那就好。”

    出了看守所的大铁门,风比早上大。

    温则鸣上午回了一趟局里,这会儿又开车过来接人。

    他站在车边上,卷袋抱在怀里,早上那一页抄件还夹在最上头。

    “里头完了,十一页。”

    “他签了?”

    “签了。按了手印。”

    三个人上车,谁也没有先说话。

    车开出去两百米,苏晓棠才开的口。

    “他站在沟沿上头一个念头,不是他表弟怎么了。”

    温则鸣坐在后排。

    “他三年前就觉出不对了。”

    “觉出不对,可他不知道哪儿不对。”

    苏晓棠把本子翻回去。

    “这一份能定他什么。”

    “共同犯罪。日子是他说出去的,药是他递的。”

    “药那一条,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一条不看他知不知道。”温则鸣说。

    苏晓棠转过去。

    “看什么。”

    “看那两样东西凑到一块儿会出什么事。”

    “那今天证得了吗。”

    温则鸣把卷袋在膝盖上抱正了。

    “证不了。”

    车拐上大路。

    “毒化那一份写的是未检出。”

    温则鸣看着前头的路。

    “我早上跟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