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同知的话一出,在场众人蓦地一静。
尤其是方才站得靠前的那些人,他们可是清清楚楚看到那白纸上空无一字的。
这会儿再说婚书无误,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撒谎了,而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来糊弄,更是把江述白的官声直接踩在了脚下,坐实了他恶意撒谎,且恐吓下属官员。
官声这东西,一旦坏了,可不仅仅是坏他一人。
连带着背后江家的所有人,都会受到朝廷官员乃至皇上的刻意审视。
要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长此以往,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霍同知双手将叠好的白纸奉到裴淮止面前,不断吞咽着唾沫,似是极为紧张,额头上的汗都比方才出得更多了。
裴淮止垂眸,静静地望着霍同知,语调似是别有深意:“霍大人看清楚了,退婚书果真无误?”
霍同知腰弯得更深了几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下官看得清楚明白,退婚书无误!”
裴淮止静静地看了霍同知几息,眸色瞬间转冷。
“跪下!”
霍同知心头一颤,蓦地跪倒在地,抬头,满脸的疑惑。
似是在说,我已如此退让,江大人还要不依不饶?
“江大人?”
裴淮止的眸色却是冷若寒冰。
“你对着一张白纸,敢确认退婚书无误?”
霍同知脸色猛然一变。
“大人,您说这白纸是退婚书,下官自然……”
裴淮止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张纸,他没有再交给霍同知,而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纸张最上方,明明白白写着退婚书三个字。
“本官一不小心拿错了,你也是一不小心将白纸看成了退婚书吗?”
霍同知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大……大人,你……”
他以为江述白之前是在虚张声势,没想到,完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现在只能希望这份退婚书有问题。
然而,江述白的话却瞬间碾碎了他所有希望。
裴淮止直接将婚书交给了王老山长。
“王老先生,这份婚书乃是祖父所写,您与他同朝为官多载,应当认识他的字迹,还请王老先生帮忙查验。”
王老山长并未推辞,将纸张接过之后,仔细查看半晌,点了点头。
“不错,的确是江老的字迹,两家的签名、印鉴皆齐全,的确是退婚书无疑了。”
霍同知跪在地上,手却在微微发抖,恐惧从心头升起传遍全身,让他的脸变得格外僵硬。
“江大人,下官方才一时糊涂,只是想着维护江大人和黎阳县主的名声,所以才……善意地撒了个谎……”
“善意?哈哈哈,”崔如楠大笑出声,“你这算盘拨的,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声响,还敢说自己是善意地撒谎?看到那张白纸的刹那,你怕是以为江大人之前都是在虚张声势,心里高兴得快疯了吧?”
霍同知连连摇头。
“没有,绝无此事!江大人明鉴,下官方才真的只是太过惶恐,一时糊涂,所以才……”
然而,周围人的议论声却没有放过他。
“一时糊涂?当着这么多位老先生以及官员的面,明晃晃的一时糊涂?真当我等是傻子不成?”
“这位霍大人不会以为自己方才踉跄着捡纸的那一幕,演得天衣无缝吧?”
“哈哈哈,我一个平头百姓,都看出他故意的多么明显了!”
霍同知背后的冷汗逐渐浸透衣衫。
他只顾着赶紧完成三皇子殿下的交代,全然忘了在这么多聪明人的面耍小聪明,是何等的愚蠢!!
“江大人……”
他开口就要求饶,季昭颜清冷的声音将他的话打断。
“事无完事,人无完人,我相信霍大人定然是一时糊涂,情急之下这才做了错事。”
霍同知仓皇抬头,正对上季昭颜含笑的凤眸。
可不知为何,那双惊艳人心的眼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却让他在这大热天里,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多谢黎阳县主,下官今后一定……”
“退婚书没有问题,还有圣旨呢?明珠县主,为了崔、江两家的声誉,可否将圣旨交予霍大人查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