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三辆卡车开进下关仓库。
随着王经纬的黄金分三路车分别进入了镇江和句容,最后在茅山附近被陈瀚生的人接走后,他的葬礼如期而至。
1944年11月23日,金陵城刚蒙蒙亮。
一口楠木棺材摆在国府路的大礼堂正中央,周围点着一圈白蜡烛。
王经纬就躺在里头,一身藏青的长袍、黑马褂,头上还端端正正扣着礼帽。
传说入殓时他两眼微睁,妻子陈碧君一遍遍伸手去按他的眼皮,可人一死,身子就僵了,任凭怎么抚也合不拢。
活像死不瞑目似的。
六点半,移灵祭开始。伪国民政府主席陈公博跪在棺前,面无表情地念着祭文。
念过半小时,到七点整,出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头最前头一名军官骑着黑马,高举开道旗。后面两个骑手背着枪,枪口齐齐朝下。
再往后,军乐队边走边奏哀乐,骑兵大队、步兵连一队接一队,花圈由一众官员捧着,排
场十足。
最扎眼的是那辆灵车,由八匹高大的白马一齐拉着,白马颈上还系着白布,一路飘荡。
陈碧君带着儿女们穿一身黑丧服,跟在灵车两侧慢慢走。
沿路是樱花军警的严密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报纸上写的“万人送行”,其实大半是被拉来的学生,还有被迫关了店铺的老百姓。
当然了,也不白来,到场的人都能领二十块的中储券。
那可是普通职工小半个月的饭钱,不去白不去。
这支三里长的队伍吹吹打打、浩浩荡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假。
梅花山从山脚到山顶,扎满了黑白布球,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周纪言跟着樱花驻伪府大使谷正之、冈村宁刺这些军官,早就在山顶排好一圈,等棺材一到,依次上前“执绋”,算是尽了盟友的情分。
周纪言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樱花军官,在心里一一核对名字。
有几个是抗战胜利后被判刑的,他不必担心,但谷正之和冈村宁刺都逃过了审判,到一九六几年才病逝。
十点半,安葬典礼开始,还是陈公博主祭。
繁文缛节一拖再拖,直到正午十二点,棺椁才“咚”的一声落了穴。
陈碧君不放心丈夫的墓,悄悄让人往墓室里掺了五吨碎钢,浇成了一个结实的水泥石墩。
她心里是打定主意,要让丈夫的尸骨万年不朽。
知道历史的周纪言摇摇头,在心里嗤笑。
抗战胜利后,在1946年的1月,一百五十公斤炸药会炸开墓穴,由子弟兵们将王经纬劈棺焚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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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村宁刺今年61岁,军衔是大将。他这次来金陵,主要是为了接任华夏派遣军总司令官,他的前任畑俊七即将离任返回樱花。
谷正之56岁,是中将。在驻金陵军事顾问团任职,平时极为低调,轻易不冒头。
周纪言的军衔是少将,矮了两人一头,但他是梅机关机关长,是“魔都的特殊人物”,有独立情报线。
更何况周纪言今年才29岁,前途不可限量。两人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不可能当面削他的面子。
恰巧的是,周纪言在交谈中得知,谷正之在葬礼之后正好要去魔都办事。
他分开打击的机会就来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那些从各地赶来的人纷纷离开。
周纪言没急着走,他住在军部给他安排的一处小楼里,离颐和路不远。
他让藤原良平去和谷正之的副官攀谈,说起如今魔都的情况。
副官被引导者,终于问他:“说起来,如今去魔都的话,哪条路好走些?据说现在苏北苏南都有许多红方在活动。”
藤原良平自然知无不言,热情地介绍说:“下关沿江也有红方便衣活动的迹象,你们可别走那条。最好从句容方向绕,稳当一点。”
副官连连点头,深信不疑。
谷正之是那种很安静的中将,他很少上街,也不爱应酬。
副官向他建议路线,他也不会为了走哪条路去问第二遍。
夜里,周纪言给句容的周澈去了电话。
“我忽悠了一个中将走你那边回魔都,你看看怎么把他截住,这人也是罪大恶极,不输影佑祯昭。”
周澈“啊”了一声,严肃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
“好,我马上去准备。”
“嗯,尽量抓活的,他没有留下太多罪证,但杀了也行,不要放他离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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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正之的车队在第二天下午出发,副官邀请周纪言同行回魔都,周纪言以“还想看看金陵风貌”为理由婉拒了。
谷正之坐在轿车后座,副官坐在副驾驶。
同行有两辆护卫车开在前面,周围还有四个骑摩托的四名卫兵。
车子进到句容地界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越来越窄,两旁全是杨树和荒草。
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小截发白的土路和路中间一块歪斜的木牌。
那牌子上写着“路政禁行,绕道”。
司机放慢速度,对坐在副驾驶的副官说:“前头好像过不去。”
副官摇下车窗,探出身子看去。
就在这时,桥那头忽然滚出两块大石。
护卫车的车底被扔了几个手榴弹,车直接被炸翻。
接着,从土沟里、杨树林后、桥洞下,同时钻出十几个人影。
副官刚要惊呼出声,就被一枪打在眉心,软了下去。
四个卫兵刚跳下摩托,就被人扑倒在地。
谷正之的车门被人从外头拉开,一只手伸进来,扯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他喊了一句樱花语,却被人直接用一大块布塞进嘴里,一块湿布蒙上头,呼吸被堵住,他很快晕了过去。
谷正之再能听见声音时,眼睛已经被遮住了。
手脚都被捆着,身子底下晃得厉害,像在一辆很破的板车上。
他试着动弹两下,手腕上的麻绳勒得更紧。
他的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极细的闷声。
有人在旁边低声说:“别动,动就再打晕你。”
谷正之不敢动了,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周澈没有把他留在句容附近,他们连夜换了两道车,最后在一处废弃的粮站里,把谷正之交给陈瀚生的人。
他们把谷正之的军装扒了,给他套上一身破棉袄,又把他的脸抹黑了。
谷正之冷得发抖,心中猜到可能是红方的,不禁心生绝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盯上了。
(话说我查地名的时候还以为句容念gou容,毕竟地名应该是特殊读音,结果官方读音是ju容,真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