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睁开眼的时候,天刚亮。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墙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边缘延伸到窗框上方。左臂外侧是冰凉的墙壁,右手手腕上——一圈毛茸茸的温度。
她低头。
墨渊蜷在她枕头右侧边缘,下巴搁在她枕头的边角上,两只前爪交叠着搭在枕面上。他的尾巴从她手腕上绕过去,半圈,松垮地搭在她小臂上,尾尖微微蜷着。
他还没醒。
窗帘拉着一半,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他的耳朵上。一只耳朵朝窗外微微转了一下,另一只耳朵垂在枕面上,绒毛被压出一个浅凹。
林溪没有动。
她看了他十一秒。
然后他的耳朵——朝她转过来的那只——轻轻抖了一下。
“……你醒了。”他的声音还没完全醒,比平时闷。
“嗯。”
“看了多久。”
“……没多久。”
墨渊睁开眼。金黄色的瞳孔被晨光晃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放大。
他没有起身。下巴还搁在枕角,前爪还搭着枕面。他就这么看着她的脸,隔了不到二十厘米。
“——昨晚你说的十二个。”林溪开口。
“嗯。”
“编队里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不一定。泽维尔会从各星域召集精神力持有者。有些是退役的、有些是被流放的、有些是雇佣的。”
“他们都比你弱?”
“大部分比我弱。”墨渊顿了一下,“但编队的优势不是单体战力——是配合。十二个中低层精神力持有者的联合攻击,比一个顶级持有者更难防。”
林溪把手腕从枕头边缘抽出来,坐起身。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金色弹窗还在,同步率已经稳定在了19.7%。下面多了一行新字:
【外部能量源接近中·数量:12·预计抵达:87小时·建议:预先部署防御节点】
“防御节点”四个字跳了一下。
林溪看了三秒,放下手机。
“阿瑞斯还在吗?”
“在。昨晚蹲在屋顶上守夜。”
“——他一整晚?”
“嗯。他从旗舰上拿了一台便携式扫描仪,装在咖啡厅屋顶。半径覆盖整条街。”
林溪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巷子里的晨光涌进来。对面修车厂的屋顶上,阿瑞斯靠在一根水泥柱旁边,手里攥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正在低头看光屏。
他抬头看见她,点了下头。
墨渊已经站起来了。他从枕头上跳下来,在地板上伸了一下前腿,脊背拱起一道弧线,然后她走过来,蹲在窗台旁边。
“防御节点——是什么意思?”
墨渊蹲在她旁边。“——准备好迎击的位置。一个、两个、或者更多,提前标好能量投射路径和撤退路线。”
“那咖啡厅作为防御节点——合格吗?”
墨渊的尾巴在窗台上扫了一下。“——合格。因为你有感知能力。只要你站在能看见整个街道的位置——”
“我就能看到它们每一个。”
“——你就能看到它们每一个。”
林溪的手指在窗台上叩了两下。
“那你呢?”
“我负责打。”
“打十二个?”
“打十二个。”墨渊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至少先打掉一半。”
她看着他。“你的精神力现在是十二米半径。十二个精神力持有者同时攻击——你能撑多久?”
“如果两两配合,每组间距不超过三米——大约六分钟。”
“六分钟之后呢?”
“——精神力耗尽,重新回到昨天你抱回来的状态。”
“那我呢?”
墨渊的尾巴停住了。
“——你需要站在我看得见你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你活着。”他说。
林溪看了他三秒,站起来,转身走回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挂面。
水烧开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来。
墨渊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面下进锅里。
她在做一个选择。用煮面代替追问。
他没有追问她选择的结果。
但那层从她戒指里延伸出来的光——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更宽了。
阿瑞斯从屋顶下来的时候,面已经盛好了。三碗,放在吧台上。张远还在沙发上睡着,呼吸平稳,面放在茶几上,等他醒了再热。
“——编队情报。”阿瑞斯坐在吧台边,低头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泽维尔过去三个月一直在招募。十二个人里,已知的有七个——三个叛逃将领、两个流放星域的精神力术士、一个前通讯营信号专家。”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信息被加密了。连旗舰数据库也解码不了。”
墨渊的耳朵朝阿瑞斯的方向转了一下。“——加密层级?”
“最高级。”
墨渊的尾巴在吧台边缘极其缓慢地拍了一下。
“——第十三个。”
阿瑞斯停住了筷子。“——什么?”
“十二个编队,加上一个加密信息源。不是十二个——是十三个。”
林溪站在吧台后面,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
“十三个。”她重复。“第十三个就是那个金疤女人?”
“不一定。但她手背上那道金色疤痕——和你的戒指是同一种材质。”
“精神力残留?”
“——是烙印。永久性的精神力烙痕。”墨渊顿了一下,“和我留给你的一样。但她那道——”他停了一瞬,“——是别人留给她的。”
“别人?”
“可能是另一个持有者。也可能是——上一任绑定对象。”
林溪的手在吧台边缘停住了。
上一任绑定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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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绑定不是她和墨渊独有的。原来有人在他们之前——就用同样的方式连接过另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金线戒指。
“——那她来传话,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你是谁。”墨渊说。“她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被绑定了。”
“如果确认了呢?”
“——那她会成为编队里最难对付的那一个。”墨渊的尾巴落下来贴平,“因为她知道绑定是什么。她可能——比你更懂怎么用它。”
林溪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戒指上那道金线。稳定、明亮、正在随着她脉搏的节奏微微涨缩。
“……那你呢?”
墨渊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比她更懂吗?”
墨渊看着她。二十厘米——她蹲在吧台后面,他蹲在吧台上,他们的视线平齐。
“——我比她懂怎么守住它。”他说。
林溪的手在吧台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把三只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流声从水槽里传出来。
墨渊蹲在吧台上,听着水流声。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面——张远还没醒。
又看了一眼门口——风铃垂着不动。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前爪。爪尖的金纹比昨天亮了一些——精神力恢复的速度在加快,增幅装置的残留正在转化为他自己的场。
他抬头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
她正在洗碗。
左手的戒指亮着。
——她活着。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心里只剩这一件事。
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面够吃四天。”
“——四天之后呢?”
“四天之后——它们到了。”
水龙头关了。
“——四天之后,”她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我再想办法。”
墨渊的尾巴在吧台上轻轻磕了一下。
“……我在。”
“嗯。”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
阳光洒满了吧台。
风铃没响。
张远的呼吸平稳如初。
阿瑞斯蹲在吧台另一侧,举着光屏,眉头皱着。
墨渊蹲在吧台中间。
她走出来,在墨渊旁边站住。
巷子外面,早晨的温度正在升高。
对面修车厂屋顶上那台便携式扫描仪,屏幕上亮着一行极小的字:
【外部能量源·距离:二万三千公里·数量:12+1(未识别)·航向:稳定·预计抵达:82小时。】
那行字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咖啡厅里,面汤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风铃静止。
四个人。
一只猫。
还有——一整个正在逼近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