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侠镇:我和四大尸祖开镖局 > 第31章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怎么帮小林子报仇”
    当天晚上,顺风镖局大堂。

    阿姐把周围的蜡烛一根接一根地吹灭,只留下桌子正中间的两根。

    烛火在黑暗中摇摇晃晃,把围坐在桌边的八张脸照得一明一暗,像一群准备密谋造反的山贼。

    林北站在桌子前面,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安静,开会了。”

    烛光从下巴往上照,把他那张本来就不算正经的脸照得阴森恐怖。

    他的目光在桌子周围扫了一圈——旱魃靠在椅背上,手里折着今晚的第二十三个纸人。

    降尘摊着她的笔记本,炭笔夹在指间。

    侯卿把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揣进怀里。

    阿姐坐在椅子上,两只虎头鞋够不着地,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狗哥腰上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

    江玉燕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林平之坐在最角落里,表情比刚进密室时还严肃。

    “人到齐了。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怎么帮小林子报仇。”

    林北把目光转向侯卿。

    侯卿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仙品”两个字晃了晃。

    “《辟邪剑谱》已经印了五千份。通过特殊渠道散布到江湖上,各大门派的弟子人手一份,黑市上已经开始有人倒卖了。预计再过半个月,整个江湖都会知道剑谱的内容。”

    侯卿把折扇收拢,在掌心里敲了一下。

    “等着事情发酵就好。”

    林北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旱魃。

    旱魃头也不抬,手指还在翻飞着折纸。

    “印刷的活是我、狗哥和燕子干的。五天五夜,五千份。排版、印刷、装订,全部手工完成。”

    狗哥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负责裁纸。”

    江玉燕端着茶杯微微点头。

    “我负责装订,剩下都是旱大哥弄的。”

    林北又点了点头,把头转向阿姐。

    阿姐不等他开口,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两只手叉在腰上,仰着头瞪着林北。

    趾高气昂,预判了林北的预判。

    “纸要不要钱?印刷的墨要不要钱?装订用的线要不要钱?这笔账饿还没来得及跟你算!瓜怂!”

    林北果断立刻把目光从阿姐身上移开。

    他看出来了,这些人各个身怀绝技!

    林北继续环顾桌子周围,目光从一个一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他发现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降尘坐在桌子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玩自己的指甲。

    她的左手拇指在右手食指的指甲上来回摩挲,嘴里轻轻哼着一个不知名的小调,另一只手已经在收拾本子和炭笔了。

    她的表情很放松,像是来参加一个例行公事的晨会,晨会结束就能回去继续做实验。

    她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下来了。

    降尘抬起头,发现七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她。

    阿姐的眼神里写着“抓到你了”,林北的眼神里写着“你完了”,侯卿的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旱魃还在折纸但眼睛已经抬起来了。

    降尘把本子和炭笔抱在胸前。

    “你们都盯着我干嘛?”

    阿姐往前迈了一步,虎头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老太婆,搞了半天就你在偷懒!”

    降尘眨了眨眼。

    她的脑子转得极快,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然后忽然亮了起来。

    “小林子修炼的《九幽玄天神功》还是我改良的好不好!论贡献我最大!没有我的功法,小林子有报仇的能力吗?”

    她话锋一转,手指指向林北。

    “我看有的人就会磨嘴皮子,‘发号施令’‘统筹指挥’,实际的事一件没干!”

    七双眼睛齐齐转向林北。

    林北的手还保持着敲桌子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他的表情在烛光下凝固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

    林北把手放下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既然每个人都多少付出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他强行站直身体,把目光扫向全场。

    “还有,林北我每天陪小林子对练,这也是付出!实战陪练懂不懂?很累的!”

    阿姐嗤了一声,但没有继续追究。

    降尘松了一口气,把本子重新摊开在膝盖上,继续玩她的指甲。

    林北又咳嗽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

    “下一个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帖子是红底的,上面用金粉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根据江湖上的传言——还有这张帖子——衡山派的刘正风广发武林帖,邀请各路英雄豪杰于下个月十五在衡阳府邸举办金盆洗手,正式退出江湖。”

    林北的手指在帖子上点了两下。

    “这是个机会。到时候各路英雄豪杰全都在场,余沧海那个矮子肯定也会去。不用咱们辛辛苦苦跑到川蜀去找他。”

    林平之的目光落在帖子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金盆洗手?刘正风是衡山派掌门莫大的师弟,他在江湖上的名望不小。他要是金盆洗手,五岳剑派的人都会到场。”

    “不止五岳剑派。”

    林北把帖子翻了个面,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受邀宾客的名单。

    “少林、武当、峨眉、崆峒、丐帮——能叫得上名号的门派全在邀请之列。这个排场,整个江湖的眼睛都会盯着衡阳。”

    侯卿把折扇收拢,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和林北一模一样的弧度。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让余沧海颜面扫地。小林子当众报仇,余沧海身败名裂——这场戏,品位很高。”

    林北把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拉得又高又大。

    “咱们不光要让余沧海死,还要让他死得毫无体面。当众揭穿他为了林家的《辟邪剑谱》,先是灭了福威镖局满门,然后又一把火烧了镖局——”

    林平之抬起头。

    “掌柜的,烧镖局的好像是——”

    “是你,这没错啊!”

    林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但现在,这个屎盆子要扣在余沧海头上。反正镖局已经烧了,火是谁放的谁说得清?你放的也好,他放的也好,外人看来,受益最大的人就是嫌疑最大的人。余沧海练了《辟邪剑谱》,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这把火当然是他放的。”

    侯卿在旁边插了一句。

    “而且,因为我的特殊渠道,现在整个江湖差不多都知道《辟邪剑谱》是怎么回事了。街头巷尾的茶馆说书人都在讲——林家有一门绝世剑法,练成之后天下无敌,但代价是得先自宫。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林北接过话头。

    “所以,只要余沧海当众被揭穿他练了《辟邪剑谱》,他的‘二弟’肯定就不在了。没了‘二弟’,就证明剑谱在他身上。剑谱在他身上,灭门的事就是他干的。逻辑链条天衣无缝。”

    旱魃把手里的纸人放在桌上。

    纸人是个矮胖身材的造型,肚子滚圆,四肢短小,脸上还用朱砂点了一颗痦子。

    “余沧海。”

    旱魃简短地说了三个字。

    所有人低头看着那个纸人——矮胖的身材确实和余沧海一模一样,脸上的痦子更是点睛之笔。

    侯卿把纸人拿起来端详了片刻。

    “这个纸人烧起来一定很有品位。”

    林北把纸人从侯卿手里拿过来,放在帖子旁边。

    “这件事还有一个关键——只有最先拿到剑谱的人,才有勇气自宫。

    岳不群拿到真本,余沧海拿到复印本,这俩人肯定都已经割了。

    等到剑谱烂大街以后,他们后悔也迟了。

    除了真有血海深仇非练不可的人。

    大部分人最多会把剑谱收藏起来,等哪天被仇家追杀了再考虑割不割那二两肉。”

    林平之想了想。

    “有道理。没有迫切需求的人,谁会随随便便割自己的命根子?”

    “就是这个理。”

    林北用手背敲了敲桌面,他说完这句话,瞄了林平之几眼。

    这位仁兄如果没有遇上林北他们,他也是有这样大的勇气的!

    “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辟邪剑谱》要自宫才能练。每个版本的剑谱最后一页都画着余沧海的肖像和那句‘此人已练,效果拔群’。江湖上已经开始流传——青城派掌门已经练了辟邪剑法,武功大进。这个传言加上金盆洗手大会上的当面对质,余沧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林北把手从桌面上拿开,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准备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衡阳。”

    阿姐立刻抬起头。

    “启动资金呢?去衡阳的盘缠、住宿、伙食,这笔钱谁出?”

    林北的表情一本正经。

    他走到林平之身后,双手按在林平之的肩膀上。

    “小林子出。从他的月钱里扣。”

    林平之抬起头,嘴巴张开,想说点什么。

    但他想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又闭上了。

    “就当报仇的代价了。反正月钱扣完也就一年不拿钱,镖局也不会让我饿死,还有余沧海的命值这个价,”林平之想。

    他环顾了一圈桌子周围的人——旱魃大哥还在折纸人,纸人的造型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每一个都是余沧海的尊容。

    他好像今天晚上一直在折纸?不折不行吗?

    降尘今天晚上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人体经络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的穴位。

    侯卿从怀里掏出那面巴掌大的铜锣,用袖子擦了擦锣面。

    阿姐已经拿起算盘开始算账了,手指拨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狗哥在列路上要带的干粮清单,列到一半停下来问江玉燕喜欢吃什么,他等一下去准备。

    江玉燕说随便,狗哥就在清单上写了两行。

    林平之看着这群人,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了。

    不过这次他没让眼眶发红——他已经学会了,在这些人面前哭太没面子。

    “掌柜的。七位高手给我撑场面,是不是太奢侈了?”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奢侈什么?余沧海灭你满门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奢侈。欺负顺风镖局的人,林北我就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正义的群殴。”

    侯卿在铜锣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品味。”

    旱魃把三个余沧海造型的纸人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

    “爆炸半径需要现场测算。不过纸人和炸药应该够用了。”

    降尘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标题——“林平之实战数据记录”。

    她写到一半抬起头,看了林平之一眼,那目光让林平之后背又凉了一下。

    阿姐把算盘一推。

    “账算完咧。八个人来回盘缠加食宿,控制在三十两以内。超出的部分,从林北的零花钱里扣。”

    林北张了张嘴。

    “凭什么?”

    “凭你是掌柜的。掌柜的不负责谁负责?”

    林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平之。

    “小林子,要不咱们还是别报仇了。”

    林平之端着茶杯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和三个月前在西安府城外松树林里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的他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现在这根弦还在,但外面多了一层九幽真气裹着,暂时断不了……不,根本断不了了。

    “三十两。我出。从月钱里扣。扣完三十两,再加上上次扣的,今年……呃,没有了,不过……”

    林平之端着茶杯,朝桌子周围每一个人的方向都举了一下。

    “这一杯,小林子谢过各位。”

    阿姐从椅子上蹦下来,把自己的茶杯也端了起来。

    旱魃放下纸人,把手搭在茶杯上。

    降尘把本子合上,端起了杯子。

    侯卿用折扇碰了碰茶杯边缘。

    狗哥和江玉燕同时举杯。

    林北最后一个端起来,杯子举得最高。

    “明天一早,出发衡阳。各位,干杯。”

    八个茶杯碰在一起,茶水溅出来,洒在桌上那张金盆洗手的武林帖上,把余沧海纸人脸上的朱砂痦子洇成了一团模糊的红。

    第二天一早,顺风镖局门口。

    八匹马并排拴在门前的马桩上,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阿姐骑的是最小的一匹白马,马小马力足,马镫专门改短了一截,她的虎头鞋踩在上面刚好合适。

    她据理力争一定要自己一匹马。

    降尘骑的是一匹灰马,马背上绑着她的药箱和笔记本。

    旱魃骑黑马,马鞍后面捆着一大包彩纸和竹篾。

    侯卿站在马旁边,一脸嫌弃。

    林北从镖局大门里出来,手里拎着苗刀。

    “侯卿,上马。咱们赶时间。”

    侯卿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目光越过了那一排马,落在了院子里的驴棚上。

    驴棚里那头灰驴正悠闲地嚼着干草,两只长耳朵在晨风里晃了晃。

    侯卿开口。

    “还是驴有品位。我现在想要骑驴!”

    “没有驴!”

    林北走过去一把拽住侯卿的马缰绳,把他的马牵到官道上。

    “咱们赶时间。八个人骑八匹马已经很显眼了。再加一头驴,你让整个七侠镇的人都以为咱们是马戏班子吗?”

    侯卿没有放弃。

    他用折扇点了点林北的肩膀。

    “其实骡子也可以。骡子的耐力比马强,走远路更合适。而且骡子的叫声很有特色,每天早上叫一声,整个镖局的人都不用打鸣了,绝对比公鸡有品位。”

    林北头也不回。

    “没门。你骑你的马,到了衡阳再跟你算品位这笔账。”

    侯卿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品位”两个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我要骑旱魃。”

    旱魃骑在黑马上,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从马背上传过来,不带任何起伏。

    “滚。”

    侯卿把折扇收拢,往掌心里一拍。

    “旱魃,你再考虑一下。我骑你,你省马力,我省品位,双赢。”

    旱魃转过身。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侯卿,沉默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用那种能让整个镖局瞬间安静下来的语气开口。

    “三十七种纸人炸药造型我都有。每一种都可以让你今晚睡觉的时候感觉床上‘异常舒服’。你想试试?”

    侯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立刻退后两步,拉开和旱魃的距离,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我只是开个玩笑。骑马的品位,仔细想想也不错。”

    江玉燕骑着马从侯卿身边经过,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意。

    “侯卿哥,你要是真骑了旱魃哥,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想看看旱魃哥会用什么表情把你从身上甩下来。”

    (戴面具的人有表情才怪。)

    侯卿把折扇一收。

    “玉燕,你什么时候也变了?”

    江玉燕歪了歪头。

    “我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以前你没有骑旱魃哥的想法,所以我没有机会展现这一面。”

    林平之最后一个从镖局里出来。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袖口用绑带扎紧,腰间挂着那柄长剑。

    他把门锁好,钥匙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和去福建时那个上马都要扶一把的少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阿姐骑在白马上,回头看了林平之一眼。

    她的虎头鞋在镫子上晃了两下,陕西口音在晨风里格外响亮。

    “小林子,到时候找到余沧海,饿先给他吹一段《百鸟朝凤》,送他最后一程。”

    林平之拉紧缰绳,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阿姐,我不想让他死得太好听。”

    降尘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死之前可以先让我缝几针。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新的缝合手法,正缺一个活体实验对象。”

    阿姐回头瞪了降尘一眼。

    “死老太婆,这是在大街上,小点声,还有你真的准备拿余沧海那个恶心的家伙当实验体?”

    “谁让他打死林平之他爹的时候,可没问过林平之的意见。”

    降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一报还一报。这是最基本的因果报应。我只是恰好可以充当这个报应的执行工具。”

    林北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

    他把苗刀横在马鞍前面,双腿一夹马腹。

    “出发!”

    八匹马沿着七侠镇的黄土路往东南方向驰去。

    马蹄踩碎了早晨凝结在路面上的薄霜,扬起一路干燥的尘土。

    阿黄被狗哥放在自己骑的马背上面,舌头伸得老长,尾巴在尘土里扫来扫去。

    同福客栈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白展堂从窗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远去的马队。

    “掌柜的,对面镖局的又出门了。”

    佟湘玉端着一碗粥走到窗户旁边,往外面看了一眼。

    八匹马的背影已经变成了官道上的八个小黑点,只有阿黄的尾巴还在尘土里甩来甩去。

    “额说这些人,一年到头往外跑,镖局的生意还做不做咧?”

    白展堂缩回头,把窗户关上了。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每次出门回来,都能带回来一个新人。上次是那个林平之,不知道这次会带谁。”

    佟湘玉端着粥坐回桌边,用勺子搅了搅粥。

    “可别再带了。他们镖局八个人,凑两桌麻将了都。”

    郭芙蓉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里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葱。

    “什么麻将?谁打麻将?带我一个!”

    白展堂和佟湘玉同时转头看着她。

    郭芙蓉被两个人的目光看得发毛,把嘴里的葱咽了下去。

    “我……我今天干活很认真的!地扫了,桌子擦了,灶台也刷了!”

    白展堂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

    “没说你偷懒。回厨房吃你的面去。”

    郭芙蓉端着面条,又看了一眼窗外官道上的尘土,缩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