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知竹划了大约半小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他停桨，让船漂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技能觉醒后，他还没真正理解那是什么。
他尝试在意识里呼唤：Alaric。
没有反应。
他尝试回忆当时船只升级的感觉——绝望中抓住黑石，然后世界静止。他看向船底那把漆黑的钩爪，握住它，集中精神。
面板弹出提示：
【个人技能：＊＊＊（无法判定等级）】
【当前状态：不可主动操控】
【触发条件：未知】
【已记录效果：时间凝滞（0.3秒）、物质重构（船只升级）、海域感知（被动）】
江知竹皱眉。这不像其他玩家的技能，没有冷却时间，没有消耗说明，甚至连具体名称都不显示。它更像一个漏洞，而不是系统赋予的能力。
他看向棺材里的小女孩。
她盖着他的外套，脸色依然苍白，但嘴唇上的紫色褪了一些。她的呼吸很浅，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但确实在呼吸。
江知竹凑近，发现她交叠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是一枚生锈的铜纽扣，上面刻着一艘船，船帆上写着两个字：归航。
小女孩的眼皮动了动，再次睁开。
这一次，她的眼睛有了眼白，瞳孔是深褐色的，很淡，像被水泡褪了色。她看着江知竹，没有害怕，也没有敌意，只是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江知竹问。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小满。”
“小满，”江知竹重复了一遍，“你父亲呢？”
小满的眼睛眨了一下，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她抬起手，指向棺材内壁。
江知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太阳图案中，有一个被画在了棺盖正中央，比其他太阳都大。但仔细看，那不是太阳，是一个圆圈，圆圈里画着两个人，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手拉着手，站在一条船上。
大人的脸被涂黑了，小孩的脸是空白的。
小满的手指在那个图案上轻轻敲了敲，又指向海面。
“爸爸，”她说，“在下面。”
江知竹心里一沉。
面板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涉过愤怒的海”进度更新：35%】
【任务目标变更：找到小满父亲的遗骸，平息海的愤怒。】
【提示：他违背了承诺，但承诺的内容已被海水吞没。】
江知竹看向海面。海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他尝试使用那种被动的海域感知，意识向水下延伸。
他“看”到了。
海底大约三十米处，沉着一个巨大的阴影。那是一艘船，比他的黑木船大十倍，船身断裂成两截，桅杆斜插在泥沙里。船舱里躺着一个人，穿着和小满手里那枚纽扣上一样的制服。
那个人睁着眼，面朝上，看着海面。
在小满的棺材正下方。
江知竹收回感知，额头全是冷汗。这种感知消耗的不是体力，是精神，他感觉脑子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小满看着他，轻声说：“爸爸不要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找到陆地，就回家。”小满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把我放进棺材里，说棺材会漂到陆地。但他骗我。棺材没有漂到陆地，一直在海里。”
江知竹看向那口棺材。棺材内壁的太阳图案，原来不是涂鸦，是记号。每一颗太阳代表一天，代表小满在黑暗里数过的日子。
那些看不懂的符号，是她父亲教她的航海图。
“爸爸在哪里？”小满问。
江知竹沉默了两秒，说：“我带你去找他。”
他拿起船桨，调整方向。根据感知，沉船就在正下方偏东的位置。但海面开始起雾，不是之前的灰雾，是一种带着腥味的黄雾，从海底翻涌上来。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她在说话？溺女会说话？】
【剧情变了，这不再是标准模板。】
【小满的父亲是前玩家“陈归航”，三年前在B级副本《归墟》失踪，官方记录是死亡。】
【楼上怎么知道的？】
【我是他队友。他确实有个女儿，但现实中他女儿早就病死了。这是游戏复制了他最深的记忆生成的NPC。】
【所以这是执念副本？】
【不，这是Alaric在回收数据。小满不是普通NPC，她是“锚点”。】
江知竹没看弹幕，但他感觉到船底的水流变了。
不是暗流，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船底上升。
他低头，透过墨绿色的海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海底上浮。是那艘沉船，但它正在解体，木板和铁钉像被无形的手拆解，重新组合。
一个由沉船碎片和海藻构成的人形，正从海底站起来。
它没有脸，但胸口别着一枚生锈的铜纽扣。
小满坐了起来，双手扒着棺材边缘，看着那个巨大的人形，喊了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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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不是喜悦，是恐惧。
人形没有回应。它抬起手，海面掀起巨浪，朝黑木船砸下来。
江知竹握紧钩爪，在意识里再次喊出那个名字：Alaric。
这一次，世界没有静止。
但他听到了回应。
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灌入脑子的信息，像系统提示，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意志：
【检测到管理员权限冲突。】
【该副本存在未清除的冗余数据：陈归航（玩家编号B-77421）。】
【数据状态：异化中。】
【是否执行清理？】
江知竹愣了一秒，然后意识到——他的技能，不是给玩家用的，是给系统用的。
或者说，他在这个游戏里，拥有某种管理员的权限。
他看着那个正在逼近的巨浪，又看着棺材里小满惨白的脸。
他在意识里回答：否。
【指令冲突。冗余数据已对副本稳定性造成威胁。】
【建议方案：隔离。】
江知竹：隔离。
【执行中……】
海面下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像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将那个人形与黑木船隔开。巨浪砸在屏障上，碎成无数水花。
人形停在屏障另一侧，不动了。
小满看着那道人形，眼泪流得更凶，但她没有哭出声。她伸手，隔着空气，描摹着那个没有脸的轮廓。
“爸爸，”她说，“回家吧。”
人形胸口那枚铜纽扣闪烁了一下，然后，它缓缓沉回海底，散成无数碎片。
海面平静下来。
黄雾散去，露出后面青灰色的天空，和远处望川山脉的轮廓，还有一个灯塔的轮廓。。
面板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涉过愤怒的海"完成度50%】
【任务奖励：小满的信任（该NPC已绑定至玩家）、航海图残卷×1、积分2000。】
【场景收集进度更新：望川（1/2），归航者之墓（隐藏）。】
小满躺回棺材里，盖着江知竹的外套，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终于睡着了。
江知竹坐在船头，浑身湿透，脑子疼得像要裂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叫Alaric的技能，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直播间的人数停在了十五万。
没有人发弹幕，整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有人打出一行字：
【他刚才，是不是拒绝了系统的清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