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老太爷站起身子,丢掉手中的拐杖,对着朱明拱手道:“六殿下,草民有一事未明,还望殿下为我解惑。”
然而——
朱明正在跟手里的猪蹄较劲。
压根就没听到李老太爷在说什么。
自然也不会去搭理他。
李老太爷就这样弓着腰,举着手,被晾在了原地。
他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的表情都彻底僵住了。
还是一旁的马皇后看不下去,伸出手指在暗地里捅了捅朱明。
小家伙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满嘴的油腻,看着李老太爷,含糊不清道:“啊?你刚才说什么?”
李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道:“不瞒殿下,本地县丞钱有德,乃是老夫的女婿。”
“不知他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让六殿下置律法于不顾,也要当街将他打杀?”
朱明一听,
这老头竟然是钱有德的岳父?
那想必,他平时肯定没少跟钱有德一起狼狈为奸。
说不定,那被一把火烧没的官粮,
就是被钱有德给偷梁换柱,移到了他老丈人的家里。
然后他老丈人再高价卖出。
发国难财。
这种人,老子不去找他的麻烦,他还不赶紧谢天谢地,躲得远远的。
竟然还敢跑过来质疑本殿下?
是谁给他的勇气?
难不成你爹也叫朱元璋?
朱明这小暴脾气,当即一拍桌子,张嘴就骂道:“你妈……”
然而,脏话还没吐完。
“咳咳。”
一旁传来马皇后的一声咳嗽。
不轻不重,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朱明的耳边。
小家伙浑身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差点儿忘了,母后还在这里!
他立马规规矩矩坐好,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对着李老太爷和颜悦色地说道: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你的女婿钱有德,克扣将士抚恤金,逼死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所以我才会当街将他打杀,以儆效尤。”
李老太爷:“……”
他看着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朱明,连笑容都显得十分的标准,露出八颗白牙。
这一下给他搞的,都有点儿不会了。
不过,他也不管那么多。
李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往前半步,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忍的不甘,开口狡辩道:
“殿下,小婿钱有德乃是朝廷钦命的正八品县丞,食君之禄,身负朝廷公职。”
“退一万步说,他便是真有过失,也该走三司会审、按律勘问的流程,层层审定定罪才是正理。”
“殿下不问青红皂白,当街便将他斩杀,连辩驳对质的机会都不给。”
“这般行事未免太过霸道,说句不好听的,这是置朝廷律法于不顾啊!”
等李老太爷把这番话说完,
朱明当即一撸袖子,气呼呼地说道:“哎呀,我是不是给你脸……”
“咳咳!”
身后又传来马皇后的咳嗽声。
小家伙身子猛然一僵,然后又乖乖坐了回去,重新变回刚才懂礼貌的六殿下。
只不过他说话时的语气却变了,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想要证据啊?”
小家伙扭头喊了一声:“王德发!”
坐在他下面的王县令,立马起身拱手道:“微臣在!”
“把证据给他,省得他再继续叫唤。”
“是!”
王德发一挥手。
一名仆人捧着一叠卷宗,走到李老太爷的面前。
“李老太爷,请过目。”
李老太爷低头,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连手都没伸,就摆了摆手道。
“拿走吧。”
仆人一愣,双手捧着卷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李老太爷之所以不看,
是因为钱有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个当老丈人的自然清楚。
这些证据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证据,而是想拿朝廷规矩,来压这位六殿下一头。
“殿下,我们方才讨论的是……”李老太爷不死心,还想再拿规矩来说事。
谁料,朱明已经猜到对方想要说什么,直接抢先一步打断对方说话:“王德发,我这里有一份任命书,你来给大家念一下!”
说完,朱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绫布圣旨,转手递向身旁的王德发。
王德发立刻神色肃然,双手高高接过圣旨,跨步上前,声如洪钟,厉声喝喊:
“圣旨到!满堂众人,即刻跪听圣谕!”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宴厅瞬间死寂。
刚刚还昂首质问、心存愤懑的李老太爷脸色骤然一变,双腿一软,慌忙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城西赵家主、城南黄家主、城北胡家主,四位豪门家主无一人敢托大,纷纷俯身跪拜。
除此之外,包括府上的一些仆役下人,统统伏地叩首,连大气不敢喘一口。
满厅之人,全员跪伏听旨。
王德发双手展开平铺圣旨,朗朗宣读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下吏治参差,贪弊滋生,豪强跋扈,鱼肉黎民。今特命六皇子朱明,为天下巡察钦差大臣,持朕御赐圣谕,巡察全国州县。
凡大明疆域之内,上至文武官吏,下至世族乡绅、商贾豪强,但凡涉嫌贪赃枉法、克扣民利、囤积居奇、祸害百姓者,悉由六皇子朱明稽查审问。
皇子朱明奉旨行事,手握专断之权,可先斩后奏、先行处置,无需三司复核,无需层层奏报。
所至之处,官吏听其调遣,士族受其管束,诸事皆可独断,权柄如朕亲临!
朝野内外,无论官职品级、家世高低,敢有藐视钦差、阻挠公务、私相质疑者,一律以欺君罔上论处,严惩不贷!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宣旨完毕,王德发高声喝道:
“众人接旨!”
满堂众人齐齐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李老太爷再也不复刚才的硬气,整个人被吓得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方才,他还敢拿流程规矩、朝廷法度来质问朱明。
说什么三司会审,按律勘问。
结果谁曾想,
人家是陛下钦赐的钦差大人。
手握专断之权,可先斩后奏,无需三司复核,别说只是当街打杀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丞,
就算杀的是布政司这种级别的人物,谁也说不出一个错字!
而坐在主位上的朱明,身子向后一靠,目光扫视底下的众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感。
“你现在还觉得本殿下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