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王德发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六殿下,这帮人要怎么处置?”
朱明头也不抬,喝了一口冰镇可乐,随口说道:
“全砍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王德发:“……”
衙役们:“……”
钱有德的家眷们:“……”
全场霎时一片死寂。
下一秒 ——
“不要啊!!”
“县太爷饶命啊!!”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啊!!”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炸开了锅。
就连旺财都“嗷呜”一声,夹起了尾巴。
朱明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
“吵什么?”
“砍头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众人:“……”
这还不是什么大事?
这时,钱有德的正妻,也就是那个被扇肿脸的少妇,此刻也慌了神。
只见她扯开嗓子尖叫道:
“王德发,你敢动我?!”
“我可是城东李家的女儿!”
“我爹是李老太爷!”
“你要是敢砍我,李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王德发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城东李家,当地几大家族之一,势力不小。
最主要的是他们家是卖粮食的。
大旱之年,粮价飞涨。
李家囤积居奇,一斗米卖到了平时十倍的价钱。
多少百姓,就是因为买不起李家的粮,活活饿死的。
可以说,穷人区那些挂着的白幡,有一半都算在李家头上。
平日里,他确实不敢招惹。
可现在 ——
王德发偷偷瞥了一眼朱明。
六殿下连钱有德都敢当街砍。
一个李家,算个屁?
王德发腰杆一挺,厉声喝道:
“李家?”
“李家来了也救不了你!”
“给我堵上她的嘴!”
衙役上前,一把堵住少妇的嘴巴。
“呜呜呜……”
少妇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徐妙云上前一步,柔声劝说道:“六殿下,臣女觉得有些不妥。”
朱明抬起头,看向对方。
“怎么不妥?”
徐妙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有德家眷,缓缓开口道:
“以臣女看来,钱有德家里也并非全都是坏人。”
“他的那些小妾,有不少是被他强抢来的,还有一些丫鬟仆人,也是被逼无奈,才在钱家做事。”
“若是按照殿下的意思,全都一刀砍了……”
“难免会错杀无辜。”
朱明闻言,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
毕竟,他不是老朱,做不到像老朱那样冷血。
这要是换成了他爹,
哪里还会听你在这儿逼逼叨叨,直接大手一挥。
诛九族!
连狗都不放过,鸡蛋都给摇散黄了!
朱明摇了摇头,抬起头说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看向王德发:“这样吧,你把人给分开。”
“主犯和从犯,分开审。”
“被逼无奈的,放了。”
“助纣为虐的,砍了。”
王德发连忙点头道:“是!六殿下英明!”
朱明一听,摆了摆手,一脸嫌弃道。
“行了,少拍马屁,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处置。”
“接下来,我要交给你另外一件事。”
王德发连忙躬身道:“六殿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明道:“我要你立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谁承想,
王德发一听 "开仓放粮" 四个字,瞬间沉默了。
低着头,表情复杂,半天都没说话。
朱明见无人回话,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
“怎么回事?”
王德发苦笑一声,声音沙哑道:“殿下,您有所不知。”
“臣得知大旱灾情时,第一时间就下令开仓放粮。”
“可谁曾想……这道令刚下,当天夜里,粮仓就走水了。”
“一把火,把里面的粮食烧得一干二净。”
“一粒粮食都没能剩下。”
朱明一听,猛地站起身子:“什么?!”
他脸色一沉,勃然大怒道:“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在你下令开仓放粮的时候,就失火了?”
“还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哪里会这么巧?你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
朱明指了指旁边被捆着的旺财。
“连它都不信!”
旺财:“汪?”
朱明深吸一口气,厉声问道:“你可知粮仓里,有多少斤粮食?”
王德发低下头,沉声道:“回殿下,官仓之中,存粮三万石,折合下来,约莫三百六十万斤。”
朱明闻言,冷笑一声。
“三百六十万斤粮食?”
“这么多粮食,就算堆在一起烧,恐怕也得烧个好几天吧?”
“你告诉我,一晚上就没了?”
王德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殿下,准确来说……不是一晚上,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恐怕里面早就是空的!
朱明盯着王德发,厉声问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上报朝廷?”
王德发猛地抬起头,眼眶骤然变得通红。
“臣……上报了。”
“臣写了一封奏折,让犬子骑马赶往京城。”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
“结果第二天夜里……”
“有人往臣的门前,丢了一个包裹。”
“臣打开一看……”
王德发说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
“里面装着的是犬子的脑袋。”
此话一出,
现场一片死寂。
衙役们满是震惊的望着县太爷,他们从来不知道县太爷还有这等遭遇。
他们一直以为县太爷早就和钱有德他们同流合污,
每天窝在官府里,不是喝茶就是打牌,一点儿正事都不干。
结果谁承想,
不是不干,而是有人威胁他,不让他干。
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就连满腔怒火的朱明,此刻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再去责罚他了。
小家伙站在椅子上,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本殿下收回刚才的话。”
“你也不是什么无能之人,委屈你了。”
“你放心,本殿下会为你报仇的。”
听到这话。
王德发浑身一颤。
这些话,一直憋在他心里。
没人可说,没人可诉。
今日,终于有人肯为他撑腰了。
王德发再也忍不住,"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鼻涕横流,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张开双臂,哭着就想扑进朱明怀里,求个安慰。
结果。
“砰!”
朱明挥手一拳,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王德发捂着脸颊,一脸懵逼地望着六殿下,连哭都忘了。
“殿、殿下……你打我干什么?”
朱明搓了搓手。
其实吧。
他就是不想让王德发把眼泪鼻涕抹在自己身上。
这多埋汰啊!
但是这话又不能直说。
太伤人了。
于是朱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这一拳,是为了打醒你。”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你是县太爷,不是什么受气的小媳妇。”
“你表现的越懦弱,躲在暗处的敌人就越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