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柒比韩青想象中得更快。</p>
妖化后的她四足踏地,灰白的皮毛在夜色里像蒙了一层霜。</p>
她比韩青和阚煜都要敏感得多,刚一靠近死人山外围,鼻头便剧烈地抽动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压抑不住的呜咽。</p>
那不是示威,是畏惧。</p>
她闻到了一股让她血脉深处都在战栗的气味。</p>
那气味很淡,像从地底极深处渗上来的陈腐阴寒之气,可偏生又夹着一丝极纯极纯的灵力清香,像有人在腐土中埋了一株不该存在于世的花。</p>
她从未闻过这种味道。</p>
可血脉中狐犬一脉的传承正在疯狂地尖叫。</p>
快跑。</p>
离开这里。</p>
她的四足不受控制地向后挪了半步,灰白色的毛发根根直立,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p>
两只眼在黑暗中亮得厉害,却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凶悍。</p>
就在这时,韩青也追到了。</p>
枯木舟已经催到了极限,舟身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因灵力过度灌注而产生的暗红纹路。</p>
他看着前方那片方圆数十里尽数枯死的老林,枯黄卷曲的树叶在风中层层脱落,仿佛整片山林都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抽干生机。</p>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腐甜,阴冷,让人后脊发麻。这是大凶之兆。</p>
那男人不再逃了。</p>
他不知何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灰白色的面具戴在脸上,将那张疲惫而凶戾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停在枯林边缘,背对着身后那片死地,胸膛起伏得很慢,像是已经将气息调匀了。</p>
“你们留不住我。”</p>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比之前更闷,也更平静,“省点力气吧。这里头的变故,说不定对你们来说,还是场机缘。”</p>
韩青隔着数丈冷冷看着他。</p>
阚煜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挑拨和拖延。</p>
他面上不动,只极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听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随即从齿间吐出一个字:“打。”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道灰影直扑那男人而去,袖中数枚骨锥先行破空,尖啸声听得人牙根发酸。</p>
那男人不接,转身便走,速度依旧极快。</p>
可这一回,他逃的方向不是山外,而是死人山深处。</p>
他整个人像一支灰箭,贴着枯萎的枝干疾射而去。</p>
阚煜当然想都没想,直接追了上去。</p>
灰皮裘在枯林中刮得簌簌作响。</p>
阿柒刚想提醒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狺叫。</p>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和畏惧,可阚煜已经冲进去了。她低低骂了一声什么,还是四足一蹬,跟着扑进了那片枯林。</p>
韩青在后面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枯死的老林里。</p>
他没有动,脑子却转得极快。</p>
李阙在下面干什么,他心里有数。</p>
这场异变十有八九和那通祭之门脱不开关系。</p>
可如今黑觋占着田朴的身子,还留在矿洞之下。两人如今等同于被困在地底。</p>
韩青不能不管田朴。</p>
其实,韩青对田朴的感情,远比外人看到的更深。</p>
田朴于他,亦兄亦友。</p>
当年初入乱鸣洞,是李儿误打误撞先发现了他,将他从尸堆里拖了出来。</p>
可真正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衣不解带照顾他,一次次替他遮掩、给他送药、教他如何在洞中活下来的,是田朴。</p>
没有田朴,他韩青早就是乱鸣洞深处一具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尸骨了。</p>
韩青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也早过了心软行善的阶段。</p>
可要他抛下田朴不管,他做不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