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雪栀沉默了两秒。

    她放下笔,指尖在笔帽上轻轻按了一下,咔嗒一声,笔帽合拢。

    “行,我去。”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是犹豫,不是抗拒,是一种她已经想明白了的坚决。

    该来的总要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躲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不想让自己养成躲的习惯。

    她走到王彦安房间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她抬手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王彦安站在房间的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到她走进来的那一刻,嘴角出现了一个弧度——是一种确认了一件事,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弧度。

    “贝主管,不好意思,特意麻烦你跑一趟。”

    “空调出风口有问题?”贝雪栀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向房间内侧的空调面板,抬眼看了一眼出风口的位置,“我打电话让工程部的人来看看。”

    她全程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在房间里走了大约十步——从门口到空调面板,再从面板走到出风口下。转身准备往门口方向走的时候。

    “贝主管,请留步。”

    王彦安从桌上上拿起一个信封和一个细长的纸袋,走过来递向她。“一点心意,感谢你的关照。”

    他手里的东西——信封的厚度大约有两千块,纸袋里露出一截黑色的管身,logo是迪奥的经典黑白条纹。

    “酒店规定不能收小费。”贝雪栀的表情没有变,声音也没有变,像是在念一条她已经熟背的内部规定:“有事打前台电话就好。”

    她侧身,准备从他身侧走过去。

    王彦安微微侧了一下肩膀,拦住了她的去路。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的通道被挡住。

    “贝主管,”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依然妥帖,但底下的东西比刚才重了一些,“我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是我住过的酒店里,第一个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的主管。”

    “你想多了。”贝雪栀的声音冷而平,“每一位客人我们都会同等服务。”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安排别人来我的房间?”

    “客房部轮岗安排是系统自动排的,我只是负责执行。”

    “系统自动排的?”王彦安低头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那系统还挺有主见的。”

    贝雪栀没有再回答。

    她侧过身,右脚后撤半步,腰线微微一沉,肩胛骨向后收拢,将那扇通往门口的通道清出来。不到一秒,她的身体已经错开了他的封锁线,侧身从他身前经过。

    王彦安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

    他只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风从面前掠过,再定睛时,她已经走出了那一步,背对着他,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稳稳地走向门口。

    她走远了,步伐平而稳,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那个侧身的动作,是陈豪教她的。

    陈豪蹲在客厅中间,把一张椅子横在她面前,拍拍椅背说:“如果有人挡在你前面,不要往后退,不要绕远路——侧身,沉肩,重心压在后方那个脚上,用腰的力量带动整个上半身平移。你不需要推开他,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过得去。这招叫破障。”

    “打人的时候也能用吗?”她当时问。

    “能,不过 你要先学会怎么走 再说。”

    她学会了,现在她走完了,她走出了那扇门。

    她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光线,明亮而开阔,像每一个她必须独自面对,但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刻。

    ——写书不易,点个催更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