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还有未来吗？”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苏平坐在椅子里，腰杆瞬间直了。
有未来。
太有未来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
梁思涵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可能听不懂，之前就有一次试探，只不过被打断施法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又不是木头。
梁思涵长得好看，能力有些，性格也对路子。
问题在于，现在不行。
苏平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阶段的平沙绿化在高速发展阶段。
平沙绿化日收三百多万，全靠系统的隐蔽线路在走。
苗圃、科研楼、塑胶厂、APP上线、冠名树…两千五百八十七个人的工资福利全系在他身上。
外部环境呢？
张总刚进去，举报信的风波才散。
省里也看着，盯着他的人不止一两个。
立碑仪式马上要办，赵建国亲自到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谈感情？
谈什么感情？
“感情只是我种树的绊脚石。”
而且他一旦跟梁思涵确定关系，消息当天就能传遍整个乌拉镇。
副镇长和平沙绿化的老板搞在一起了。
上面会怎么看？
陈启明怎么看？
赵建国怎么看？
李志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苏平在用利益绑架基层政府，会觉得梁思涵的副镇长位置是裙带关系。
她的仕途直接废掉一半。
“官商勾结”四个字往他脑门上一贴，这无疑是巨大的减分项。
不是不想。
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苏平用了几秒想完这些，抬起头。
“我们有未来。”
梁思涵的呼吸停了一拍，心跳陡然加快，苏平是接受了吗？
苏平没停：“未来乌拉镇会成为乌拉县。”
“你的前途更加远大，未来大大的。”
梁思涵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苏平。
三秒、四秒、五秒。
随后气得牙痒痒。
她问的是“我们之间”。
苏平回的是“乌拉镇变乌拉县”。
她鼓了半天的勇气，嘴唇都快咬破了，结果苏平给她上了一堂行政区划升级课。
梁思涵想发火，但发不出来。
因为苏平说的话太正确了，正确到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角度去反驳。
跟她问“我能考验你吗”。
苏平来一句“只有党和人民能考验我”。
这个回答是一样的，根本无法反驳。
可就是让人想把桌上的文件砸他脸上。
梁思涵深吸了一口气，再吸一口。
“苏总，你很好。”
“苏总！！！”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平听到这个语气，后背微微发紧。
女人说“你很好”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不是在夸。
果然女人是难缠的生物。
“思涵。”苏平开口。
“做好立碑仪式的对接工作，赵县长后天到场，基层工作要到位…。”
梁思涵脸上已经切换回了职业状态。
“放心，我是副镇长，你在教我做事？？？”
苏平：“好好好，梁镇长。”
门关上了。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一声脆响。
苏平靠回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不是不动心。
梁思涵从小跟他长大，什么性格他太清楚了。
今天能问出那句话，已经是她豁出去了脸皮。
他回了一个大而空的答案。
有些许伤人。
但没办法。
可以种出一片树林，为什么要挂在一棵树上？
尽管这棵树也硕果颇大。
但感情这个东西放在现阶段的他身上，属于奢侈品。
时机不对买了，容易出事。
等根基稳了，等护城河深到谁也翻不动。
到那个时候再说。
现在？
多种树，密织网，缓出头，才是核心策略。
……
新的一天，清晨。
苏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施工日报。
赵静的效率越来越高了，每天他到之前，该看的材料都整理好放在固定位置。
考虑到以后赵静是督查部的老大，苏平觉得需要有一个设立一个‘办公室’辅助他自己。
苏平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第一份文件。
门被敲响。
赵虎大步走进来：“苏总。”
“嗯？”
“国道修建成功了。”
赵虎的语气明显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今天早上六点通车的，我已经安排人跑了一趟，从乌拉镇到平沙县城，稍微快一些，一个小时整。”
“去县里的时间大大缩短了，这极大方便了没有住在我们这里的工人，以后每天通勤都快了。”
苏平思考了一下。
一个小时。
之前从乌拉镇到县城，走老土路，颠簸加绕行，快的两个小时，慢的更多。
碰上下雨天，路泥。
大型设备进场的时候，更消耗时间。
目前乌拉村的运苗木的车、运草料的车、运建材的车……。
每一趟多耗一些时间，就是多烧油钱，多耽搁工期。
两千五百多号人中，每天有三分之一是从县城和周边乡镇过来的。
这些人要早早起床才行。
下午五点收工，有些人回到家天天黑了。
路，苏平一直觉得是制约平沙绿化扩招的最大瓶颈之一。
工资给得再高，路太难走，很多人掂量掂量还是算了。
现在呢？
一个小时。
这个距离在县城人的认知里已经属于“近郊”的范畴。
早上六点出门，七点到岗，还能白嫖饭钱。
下午五点下班，六点到家。
正常的上下班节奏。
苏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通勤时间缩短，意味着。
第一，招工范围扩大了。
以前只有愿意住工地的人才干得了这活，或者住在附近的人。
现在县城的闲散劳动力也可以每天来回跑，不用离家。
家庭负担重的中年人、需要照顾老人孩子的妇女。
这些人原来想来干活但来不了，现在可以了。
第二，物流成本大幅下降。
运费按里程和时间算。
路好了，速度快了，单趟成本降低。
更多的商品可以来到乌拉镇…
第三，商业街的辐射范围扩大了。
以前乌拉镇的商业街只服务于本镇的工人和住户。
路一通，县城的人周末开车过来逛逛，一个小时的车程，完全在接受范围内。
客流量一上来，商业街的铺面价值直接翻。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乌拉镇在地理上，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沙漠据点。
它和县城之间的一小时距离，形成了经济上的有效连接。
人流、物流、信息流，全部打通了。
路通了，乌拉镇才算是真正的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