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刚这句话落地的时候。

    身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百万株树。

    报上来是数字。

    种下去是奇迹。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赵建国站在李志刚身后半步的位置,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平沙县干了八年。

    见过太多项目。

    有些项目声势浩大,结果虎头蛇尾。

    有些项目数据漂亮,实际注水严重。

    可眼前这片绿色不一样。

    它是真的。

    每一棵树都扎在沙地里。

    每一片叶子都在风里摇晃。

    这不是PPT里的效果图。

    这是真实存在的一百多万株生命。

    李建平举起手机,对着远处的绿色拍了一张照片。

    他在宣传口干了十几年。

    拍过的典型案例数不过来。

    可从来没有一次。

    像今天这样。

    不需要找角度。

    不需要调光线。

    随便一拍,就是震撼。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细节。

    树苗的株距,树种的搭配,灌溉管线的走向。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李建平深吸一口气。

    这张照片他要留着。

    回去之后放进汇报材料里。

    这比任何文字都有说服力。

    后排三个县长的脸更难看了。

    刘县长盯着远处那片绿色,手指在裤缝边摁了又摁。

    他们县去年的治沙项目。

    报上去是五十万株。

    实际种了多少?

    二十万株。

    成活率多少?

    百分之三十。

    报告里写的是百分之七十八。

    可现在呢?

    苏平一个人,一个月,种了一百多万株。

    成活率百分之九十六。

    这组数字摆在那里。

    其他人的水分就全露出来了。

    刘县长的后背开始出汗。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平沙绿化这个典型一树起来。

    省里以后考核生态治理的标准就会变。

    以前大家都掺水,所以标准低。

    可现在有了一个不掺水的样板。

    标准就会往上抬。

    到那个时候。

    所有人都得跟着苏平的节奏走。

    要么真干。

    要么下台。

    没有第三条路。

    王县长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的手心全是汗。

    苏平不光是在种树。

    他是在重新定义整个西北地区的治沙标准。

    这个年轻人一旦成功。

    会把所有混日子的人全部逼到墙角。

    他不是怕了,他是感觉自己要死了。

    李志刚转过身,看着苏平。

    “苏平同志。”

    “沙漠对于国家来说,是负资产,很多国家都不会治理沙漠。”

    “在这里工作很辛苦,条件很艰苦,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苏平站直了身子。

    他听出来了,李志刚这句话不是客套。

    是在给他铺垫。

    铺什么垫?

    铺政策倾斜的垫。

    铺资源支持的垫。

    铺更大规模扩张的垫。

    苏平深吸一口气。

    “李书记说得对。”

    “沙漠确实是负资产。”

    “但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改变这里。”

    “难道要留给后人?”

    这句话说完。

    空气静了两秒。

    李志刚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

    说话太有水平了。

    “难道要留给后人”这七个字。

    直接把责任感拉满了。

    不是在说自己有多伟大。

    是在说这件事必须有人做。

    而且必须现在做。

    李志刚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

    见过太多人表决心,可真正能把决心转化成行动的。

    不多。

    苏平不一样。

    他不光说了,他做到了。

    李志刚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绿色。

    “苏平同志说得不错。”

    “这一代人不改变。”

    “后人的负担会更重。”

    “这一代人如果不治沙,这里可能也没有后人了!”

    “种树治沙阻力会成倍增加。”

    这话很沉重,所有人都沉默了,赵建国甚至在思考自己当官的意义是什么。

    李志刚站在坡顶。

    风从远处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

    他盯着远处那片绿色,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转过身。

    “苏平同志。”

    苏平往前走了半步。

    李志刚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里有某种东西。

    不是客套。

    不是承诺,是判断。

    “我研究过国外的案例。”

    李志刚开口。

    “有些国家,国土面积不大,畜牧业为主,人口也不多。”

    “可一旦沙漠化失控,整个国家就会陷入恶性循环,甚至还影响到我们。”

    “人口流失,经济崩溃,最后连国家都保不住。”

    “我们看着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就死了。”

    他顿了一下。

    “我们国土大,有转圜余地。”

    “但西北这个地方,人口少,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时间不等人。”

    苏平听出来了。

    李志刚不是在讲大道理。

    他是在给平沙绿化定性。

    似乎从“民营企业治沙项目”升级为“关系国土安全的战略任务”。

    苏平心中有些不敢确定。

    但这个定性一旦成立。

    平沙绿化就不再是普通企业。

    它会变成某种带有使命属性的存在。

    李志刚:“你能将这里变绿。”

    “我就可以给你绿色通道。”

    绿色通道。

    这四个字从这个层次的领导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不是批个文件那么简单。

    是所有审批流程优先处理,是所有政策倾斜优先考虑,是所有资源调配优先满足。

    有求必应。

    苏平想起自己一亿棵树增强国运的目标。

    现在他已经一手将基层拧成了一股绳。

    这是他自己一手种出的绿色通道。

    苏平长出一口气:“我活一天,平沙绿化的树就会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