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群里扩散的速度，超过了苏平的预估。
晚上八点半。
周边十几个村镇的劳务群、同乡群、老乡群，全部被同一个话题刷屏。
“平沙绿化管饭了，免费的，不收一分钱。”
最先炸的是石槽村的群。
“@所有人，我男人今天回来说，苏总明天开始管早饭和中饭，不要钱！”
底下瞬间冒出几十条消息。
“假的吧？哪有老板管上千号人免费吃？”
“我老汉也在那干，他刚打电话回来说的，千真万确。”
“一天一百还管饭？这啥老板啊？”
“我之前在县城饭馆端盘子，一天六十，饭还得自己买。”
“人比人气死人。”
紧接着是马家沟的群。
“兄弟们，平沙绿化现在还招人不？”
“不知道，但这待遇也太他妈好了吧。”
“一天一百，日结，还管两顿饭。我在新疆摘棉花都没这待遇。”
“关键人家活还不重，种树嘛，挖个坑栽个苗，比搬砖轻松十倍。”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
有人把苏建设拿喇叭喊话的视频发了出来。
手机拍的，画面抖，光线暗，但那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免费的！不要钱！所有在册员工凭工牌吃饭！”
视频被转发了四十多次。
苏平躺在板房的行军床上，翻着手机。
他没加那些村镇群，但赵清禾加了。
赵清禾把几个群的聊天截图发给了他。
苏平一张一张翻完。
他在意的不是那些感动和惊讶。
他在意的是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问题。
“还招人不？”
“怎么报名？”
“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带我进去？”
三个问题。
指向同一件事——劳动力储备。
苏平现在一千二百人。
苗圃建成之后，苗木供应不再受限。
日种植量会从十万株拉到十五万、二十万。
二十万株需要多少人？
两千。
两千人从哪来？
不用去找。
他们自己会来。
今天这顿免费饭的消息扩散出去之后，平沙绿化在整个平沙县的用工市场里，已经是金字招牌了。
一天一百，日结，管饭，活不重。
这四个条件放在一起，在西北农村就是天花板级别的待遇。
任何一个外出打工的壮劳力，听到这个条件，都会犹豫。
犹豫够几秒钟，就会打电话回来问。
一问，发现是真的。
人就来了。
苏平不需要招聘广告，不需要劳务中介，不需要人才市场。
一千二百个工人的嘴，就是他最好的招聘渠道。
而且是免费的渠道。
九百万的年餐饮支出。
换来的是永远不缺人。
永远不缺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随时扩产。
意味着苗圃投产的那一天，他可以在三之内把产能从十万株拉到二十万株。
不需要等，不需要凑，不需要求。
人在外面排着队等进来。
这就是苏平算的账。
九百万买的不是饭菜。
是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劳动力池。
这个池子越大，他种树的速度越快。
速快，系统收益越高。
收益越高，他能投入的资源越多。
正向循环的齿轮，又多咬合了一环。
苏平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明天食堂第一天开饭。
会有多少人在吃第一口热饭的时候沉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平沙绿化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又深了一寸。
……
晚上八点四十。
平沙县委办公楼三楼的灯全亮了。
这栋楼八点以后，只有个别灯光了。
今晚不一样。
赵建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手写报告。
杨庆文坐他右手边，秘书长老周坐左手边。
往下还坐了四个人——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发改局长、住建局局长、自然资源局的副局长……。
这帮人被他给叫过来了。
梁思涵在会议桌末端，手里攥着一份两页纸的简报。
赵建国把那份简报递给杨庆文。
杨庆文接过来扫了两眼，眉头拧在一起。
“管饭？”
梁思涵点头。
“苏平从今天起，对所有在册工人免费提供早餐和午餐。”
“一千二百人，两顿饭，不收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第一个开口。
“一天得花多少？”
梁思涵翻了一下手里的备份。
“苏平给的是人均十块，两顿算二十。”
“……”
住建局局长吸了口气。
“他图啥？”
赵建国没接这句话。
他把简报放下，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一千二百人，日结一百，从不拖欠。”
“现在又加了免费食堂。”
赵建国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庆文放下简报。
“稳定。”
“对。”
赵建国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一天一百块加免费管饭，这个条件在整个西北的劳务市场里，找不到第二家。”
“这些工人不会走。”
“不仅不会走，外面的人还会挤破头往里进。”
发改局局长插了一嘴。
“赵书记，您的意思是……”
赵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向梁思涵。
“小梁，你今天在现场，苏平还说了什么？”
梁思涵翻到简报第二页。
“苏平今天和施工队签了苗圃建设合同。”
“五百亩，总包价一千五百万，工期一个半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扔在平沙县的会议桌上，比炸弹还响。
老周的茶杯端到嘴边，停住了。
赵建国扫了一圈这些面孔。
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搭档，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帮人的反应，跟第一次听说苏平日种十万株的时候一模一样。
震惊。
然后是计算。
然后是沉默。
“一千五百万建苗圃。”
赵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加上每天十几万的工资支出。”
第二根手指。
“加上苗木采购、设备、运输。”
第三根手指。
“再加上今天开始的食堂。”
四根手指立在桌面上。
“苏平这个盘子，每个月的现金流支出在五百万以上。”
杨庆文补了一句。
“而且还在涨。”
赵建国收回手。
“对，还在涨。”
“苗圃建完，产能上来，他会扩招。”
“这意味着我们这里可能要被平沙绿化带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