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松开苏平的手。
他转身看向后面跟着的几个县委班子成员。
“都看看。”
“好好看看。”
“这就是我们平沙县年轻人的干劲。”
杨庆文站在赵建国身后，脸上带着笑。
他看了一眼站在苏平身后的杨军。
杨军腰板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穿着黑色冲锋衣，整个人精神得很。
杨庆文心里一热。
这小子以前在县城混日子，吊儿郎当，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
现在呢。
跟着苏平干了不到十来天，整个人气质就不一样了。
果然要跟着对的人才有建树。
镇长王海也注意到了周建华。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着文件夹，规规矩矩站在苏平旁边。
王海心里有数。
他推荐过来的人，没给他丢脸。
工商联主席老范更是满面春风。
孙明亮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皮鞋擦得发亮，站得笔挺。
这三个年轻人往那一站。
赵建国扫了一眼，心里全明白了。
苏平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不仅会干活，还会做人，连带着把他们带的人都潜移默化了。
这简直就是给足了面子。
没想到苏平的人情世故也这么充足。
赵建国：“苏平同志。”
“你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你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
赵建国追忆起来自己的以前，所有人都倾耳聆听。
“那时候我刚从乡镇上来，也是一股子拼劲，想把日子过好，想让老百姓有饭吃。”
“可惜那时候没条件，没钱，没政策，干什么都难。”
“你不一样。”
“你有知识，有技术，有魄力。”
“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颗为家乡做事的心。”
赵建国顿了顿。
“都说现在的年轻人是垮掉的一代。”
“我看不是。”
“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甚至新的一代，脊梁是挺的，血是热的。”
苏平点了点头，心中感叹良多，人在江湖真是身不由己。
“谢谢赵县长。”
杨庆文走上前，笑着插话。
“赵县长说得对。”
“苏平同志，是咱们平沙县的骄傲。”
“你看这工地，你看这些树，你再看这些工人。”
“半个月前，谁能想到乌拉村会变成这样？”
“你不光是种树，你是把整个村子带活了。”
“这才是真正的改天换地，我看呀，这乌拉村这样下去要提升行政级别了咯。”
苏平谦虚的笑了笑。
“都是党的支持，各位领导的关怀……”
……
赵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
“走，去会议室。”
“把正事办了。”
一行人往新建的会议室走。
其他几个县委班子成员鱼贯而入。
会议室里，长条桌擦得干净。
十几把折叠椅整齐摆放。
窗台上放着矿泉水和一次性纸杯。
饮水机的红灯亮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赵建国坐下，将文件打开。
白纸黑字，盖着市国土局和省林业厅的红色公章，还有附属地图。
“十万亩治沙用地经营权合同文件。”
“首期十万亩，后续根据治理效果逐步扩大，在给你批。”
赵建国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
“你看看！”
苏平拿起笔。
他看了合同上的每一个字。
十万亩，三年内种完，种不完……。
条款有限制，这一刻苏平感觉文件有些重量，也感受到一个务实组织的担忧…。
他把笔尖落在签字栏上。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平。
两个字写完。
他把笔放下。
十万亩不多。
这一刻，他的心终于安稳了。
但今天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建国也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上县委的公章，一式两份。
“好了。”
“从今天起，这片地归你经营。”
“你放心大胆地干。”
“县里是你的后盾。”
苏平点头。
赵建国合上文件，抬头看着苏平。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平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向赵静。
“你来说。”
赵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张汇总表。
发给了在场的领导。
解说道：“各位领导，这是平沙绿化目前的数据。”
“截至昨天。”
“累计种植树木一百零六万八千株。”
“存活树木大概是九十七万两千株。”
“成活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赵静的声音很平稳。
苏平默然，现场统计和他的系统统计差别还是很大的，成活率是偏高的。
赵静说出的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会议室。
赵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杨庆文愣住了。
工商联主席老范推了推眼镜，又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
一百零六万株。
这个数字太夸张了。
赵建国回过神，拿起那张汇总表。
他从上往下看，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种植数量。
存活数量。
成活率。
日均种植速度。
他把表格放下，抬头看着苏平。
“一百零六万株？”
“你确定？”
苏平点头。
“确定。”
“每天的数据都有记录。”
“梁思涵那边也有抽检报告。”
梁思涵立刻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赵县长，这是我们每周的随机抽检数据。”
“每次抽检五百株。”
“成活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赵建国接过报告，翻了两页。
他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凝重，他突然发现今天来苏平这么隆重不单单是迎接。
还有更多事情。
一百零六万株。
每天十万株的种植速度。
十万亩地，按照标准密度，能种两千万株。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两千万除以十万，等于两百天。
不到七个月。
赵建国把报告放下，看着苏平，年纪轻轻的居然是个老狐狸。
“你的意思是……”
“十万亩地，你不到七个月就能种满？”
苏平没有否认。
“理论上是这样。”
赵建国看着刚刚签的十万亩合同，突然感觉不香了。
这意味着他回去就要着手汇报再批地的事情了。
他扭头看向杨庆文。
杨庆文的表情也很复杂。
他刚才还在夸苏平年轻有为。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不到七个月种满十万亩。
这不是年轻有为。
这是疯狂。
“苏平同志，你这个速度……”
“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苏平收回视线。
“十万株一天，听起来很多。”
“可摊到一千二百个工人身上，每个人也就八十多株。”
“熟练工人一天种一百二十株不是问题。”
“我们现在的速度，其实还有提升空间，但周围的树木产量限制了我们的速度。”
杨庆文：“你的意思，其实规模还可以扩大，是外面影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