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自有资金砸出流水，把农商行的胃口撑大。
等他们彻底离不开这笔流水的时候，他再转身去贷他们的款。
贷得越多，他越安全。
在这个人情社会里，欠银行十万，你是孙子。
欠银行十个亿，你就是王德发的亲爷爷。
只要平沙绿化的盘子足够大，贷款规模足够高。
以后遇到任何政策阻碍或者地方上的麻烦，都不需要他出面。
王德发就会跳脚去帮他解决。
甚至镇长、县长都会扶持他。
这种利益的深度捆绑，是撬动整片乌拉沙漠最核心的杠杆，是给自己的公司武装了一个壳。
简单的利益捆绑就可以让二虎进监狱蹲几天。
深度绑定，这些干坏事的人出来都是问题。
……
“苏老板，今天的树全在这里了。”马富源递过来一张签收单。
苏平扫了一眼数量，利落地在上面签字。
“明天也是一样。”
李东拍着胸脯：“明天还是一样的时间，我们保证不掉链子。”
苏平结了点点头。
两人开着空车，卷起一阵黄沙驶离。
马富源和李东的车走了。
苏平直播间还挂着，在线人数一百出头。
能有这么多人，苏平感觉已经不错了，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种树，开播没多长时间。
他扫了一眼弹幕。
【主播，你种了这么多天，能不能带我们看看现在的成果？】
【对对对，到底种出来多少了，拍一圈！看看现在树种的怎么样了。】
【就是，天天看谢礼物，树呢？树长啥样？有多大规模。】
苏平把手机切到后置摄像头，扛着往坡上走。
“行，带你们逛一圈。”
鬼见愁的风口，今天比往日小了一点。
他没说话，就这么举着手机，慢慢地转了一圈。
镜头慢慢扫过去。
鬼见愁这片土地，已经被绿色覆盖。
镜头扫过去的瞬间，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不是没人看，是没人说话。
鬼见愁这片坡地，从坡脚到坡腰，密密匝匝全是树苗。
梭梭、沙棘、花棒、红柳，一排接一排，深浅不一的绿色层叠在一起，把那片原本裸着的黄土压了下去。
苏平举着手机，从右侧慢慢往左扫。
镜头走到一半，一大片整齐的梭梭苗出现在画面里，每棵间距一致，根部的土踩得扎实，浇水留下的湿痕还没完全干透。
再往左，是一批花棒，细细的枝条在风里微微颤，但没有倒。
最左侧，紧贴着风口方向，是最早种下的那批老苗，其中已经有树木有些干了，有些死了。
鬼见愁看完，苏平把镜头对着远处的沙丘。
沙丘还是沙丘。
黄的，硬的，寸草不生。
而鬼见愁衍生出来的绿色，顽强的抵抗在边缘。
这就是这几天的成果。
别人都说鬼见愁种不了树，他现在靠着系统已经有了成果。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就这几天？种出来这么多？主播这是多少棵了？】
【难怪有人打赏，真给力啊。】
【防沙治沙，利国利民，请主播继续坚持下去，前几天吹过来的沙尘暴，可遭老罪了。】
【主播你获得了我的认可。】
苏平把手机收回来，对着前置镜头。
“这就是这几天的成果。”
苏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妈的，之前谁说主播是摆拍作秀的？站出来！脸疼不疼？】
苏平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
他只是把镜头拉近，对准了其中一棵刚刚栽下去的沙棘苗。
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根部的土壤被踩得结结实实。
真实，胜过一切华丽的辞藻。
就在这时，屏幕中央，一个无比绚烂的烟花动画猛地炸开！
金色的字体在屏幕上滚动。
【“魔都王校长”在主播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1】
又是一个大礼物。
而且，这是一个全新的ID。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被这个嘉年华再次点燃。
【卧槽！又来一个老板！】
【王校长？是我想的那个王校长吗？】
【牛逼啊！主播直播种树都有嘉年华收，羡慕！】
【……】
苏平心里没什么波澜。
种树是主业，直播是副业。
但礼物还是要感谢的。
“感谢‘魔都王校长’老板的嘉年华。”
“按照我们直播间的规矩，一个嘉年华，可以在这片林子里认领一棵冠名树。”
说完，他没再多说废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不远处那几棵挂着金属牌的树苗前。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那块刻着“一路向北”的牌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牌子是这种，激光刻字，是一路向北发的一路平安。”
苏平解释道：“我们会把它挂在您认领的树上。”
“并且，平沙绿化承诺，终身为您守护这棵树，如果死了，我们会立刻在原位补种一棵新的。”
“如果您有一天过来，可以看见您冠名的树。”
苏平的声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这份承诺，沉甸甸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赏了。
这是把一个虚拟的礼物，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看见、被触摸、被长久记忆的实体。
这套玩法，直接击中了屏幕前那些有钱人的心巴。
几乎是苏平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魔都王校长：我要冠名的句子是……。】
苏平扫了一眼，回了个“好”字。
……
与此同时。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正行驶在通往乌拉村的颠簸土路上。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后排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微秃，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叫钱国栋，省林业厅治沙专项督导组的组长。
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事，戴着眼镜。
他们下来在各个县暗自看一下成果。
“钱处，这路也太差了。”
刘洋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钱国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他已经连续跑了三个县了。
每个县报上来的材料，都写得天花乱坠。
什么“植树造林初见成效”，“荒漠治理取得阶段性胜利”“植树已经全面启动。”
可他实地去看，看到的都是什么？
不是刚栽下去就死掉一半的树苗，就是为了应付检查，临时栽种的一小块地，都不足五千。
就是拉来是个人装模作样。
风一吹，树都倒下去了，就是糊弄。
这些人不能说是有成果，只能说一点成果都没有。
“下一个是哪儿？”钱国栋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
他在想回去怎么处理这些人。
开车的司机看了眼导航：“钱组长，前面就是乌拉村。”
“乌拉村……”
刘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正是梁思涵递交上去，又被县长赵建国批转上来的那份简报。
钱国栋扫了两眼脸色更加难看。
“放弃百万年薪，回乡自费治沙？”
“种树上万棵？”
“在‘鬼见愁’这种地方？”
“县里还特批五十万。”
刘洋没敢接话。
鬼见愁他听过，很艰苦，风很大，树木很难存活…。
这编造也编造个好地方吧，赵建国估计都没有下来看，就编造文件上来，这怕是要被干掉了。
钱国栋语气严肃：“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鬼见愁这次多拍照片带回去，召集他们开会，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洋：“是，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