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沙漠种树:每棵树每天结算一块钱 > 第49章 招兵买马
    苏平发完这句话,对面沉默了。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在县城里习惯了办公室环境的财务主管,看到“乌拉村”三个字时,脑子里会浮现出怎样的画面。

    黄沙,土房,交通不便。

    甚至可能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这是需要衡量的。

    两分钟后,赵静的消息弹了出来。

    【赵静:乌拉村不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吗?】

    【赵静:你这公司不是骗子吧?】

    苏平看着屏幕,有点想笑。

    这反应太真实了。

    换做是他,一个陌生公司半夜招人,开着不低的工资,却要把人往沙漠里叫,他也会怀疑。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

    解释是苍白的。

    他直接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复制了今天下午那段直播录像的回放链接。

    发送。

    【苏平:是不是骗子,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没再管。

    他给出了能证明自己最真实的东西。

    如果对方看完视频,还是觉得他是骗子,那只能说明两人不合适。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他事业,并且能快速融入这种野蛮生长环境的人。

    ……

    县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赵静靠在床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视频链接,眉头紧锁。

    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正规,但工商信息他查了,显示注册时间就在几天前。

    一个刚成立的公司,半夜在网上急招财务,工作地点在乌拉村。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她长得不差,之前在建材公司上班时,就没少被那些油腻的工地老板骚扰。

    这是她干不长的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她对这种去偏远地方工作的邀约,本能地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万一真是骗子,把她骗到沙漠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链接。

    视频开始播放。

    第一秒,就是那片让她无比熟悉的,漫无边际的焦黄色荒漠。

    镜头晃动,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风声,有些沙哑。

    “点十个赞,种一棵树。”

    赵静撇了撇嘴。

    又是这种网红套路。

    她耐心往下看。

    很快,她脸上的不屑就变成了惊讶。

    镜头里,上百号人扛着铁锹,在荒坡上热火朝天地挖坑、栽树。

    场面混乱,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质朴的干劲。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思涵。

    县治沙办的那个女科员,她去办业务时见过两次。

    梁思涵正拿着一个本子,在跟那个年轻男人说着什么。

    视频里,年轻男人开始发钱。

    从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掏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组一组地发。

    “张树根,一百!”

    “李瘸子,五十!”

    村民们拿到钱后那发自内心的狂喜,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赵静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演戏。

    没有哪个剧组,能请来这么多表情如此真实的群演。

    也没有哪个骗子,会用这种方式撒钱。

    视频的后半段,是那个叫苏平的年轻老板,跟直播间观众的互动。

    一个嘉年华,一棵冠名树。

    当她听到苏平说出那套关于编号、定位、挂牌、终身补种的规则时,她彻底坐不住了。

    这哪里是个种树的。

    这分明是一个商业逻辑清晰、执行力爆表、而且极度擅长拿捏人心的商界高手。

    他把一棵几毛钱的树苗,硬生生玩成了一个融合了情感价值、社交属性和长期服务的金融产品。

    赵静关掉视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点开苏平的招聘信息,又看了一遍。

    月薪六千到一万。

    这个工资,在县城里已经算是顶尖水平。

    她之前在建材公司当财务,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七千多。

    公司倒闭后,她赋闲在家,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一边投简历。

    可县城太小了,好的岗位早就被人占了,剩下的都是些一个月两三千的文员工作,她看不上。

    这个苏平,给得太多了。

    赵静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母亲的病需要长期吃药,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如果能在家门口找到一份高薪又专业对口的工作,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乌拉村那个地方。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苏平发了消息。

    赵静:视频我看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乌拉村。

    苏平:“好的!”

    一晚上找到一个财务,苏平觉得还可以。

    公司的一角一角完成了。

    ……

    梁思涵回到家时。

    父亲梁有田正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回来了?”

    “嗯。”

    梁思涵从车上拎下一个文件包,那是她作为监管组长的全部家当。

    梁有田磕了磕烟灰,站起身,跟着女儿进了屋。

    昏黄的灯光下,梁思涵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

    “爸,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

    梁有田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

    “平娃子今天又花了不少钱吧?”

    梁思涵放下杯子,嗯了一声。

    她今天跟着苏平跑了一天,从签合同到招工人,从买苗木到开直播。

    每一件事,都离不开一个“钱”字。

    “今天招了两百二十个工人,工钱发了一万一。”

    “这一天发这么多,平娃子手里有几十万吧?”梁有田问道。

    梁思涵掰着指头算,越算越心惊。

    她发现自己已经算不清苏平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

    “这几天他都话了几十万了。”

    梁有田听得眼皮直跳。

    “这……这娃子哪来这么多钱?”

    “他今天开直播,就那几分钟,有人给他刷了一万五的礼物。”梁思涵的语气有些复杂。

    “啥玩意?”梁有田掏了掏耳朵,“啥叫刷礼物?”

    梁思涵耐着性子,把直播打赏的模式简单解释了一遍。

    梁有田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狠狠吸了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亮了一下。

    “城里人的钱,真好挣。”

    他抬头看了一眼梁思涵。

    “这么说,平娃子不是在瞎折腾,他是真有本事挣钱?”

    “嗯。”梁思涵点点头,“他脑子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老板都厉害。”

    这是她的真心话。

    苏平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和恐怖的执行力,让她感到一种智商上的压制。

    梁有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干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咱们乌拉村,这是要出真龙了啊!”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灯光下,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跟村里那些被风沙吹得粗糙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梁有田心里一动,话锋突然一转。

    “思涵啊。”

    “嗯?”

    “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六了?”

    梁思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爸想说什么了。

    “爸,我上班忙,不着急。”

    “啥不着急?你王叔家的闺女,比你还小一岁,娃都会打酱油了。”

    梁有天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看……你看那个平娃子,怎么样?”

    “咳咳!”

    梁思涵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

    她满脸通红,又气又急。

    “爸!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梁有田脖子一梗,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你看啊,平娃子是咱们村出去的大学生,知根知底。”

    “人长得不赖,脑子又好使,现在还自己当老板,带着全村人挣钱。”

    “这么好的后生,打着灯笼都难找。”

    “你呢,也是大学生,在县里上班,吃公家饭。”

    “你俩这条件,多般配啊!”

    梁思涵被她爸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

    她脑子里闪过苏平那张脸。

    黑了,瘦了,但那双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他说“一个嘉年华种一棵树”时的那种笃定。

    他说“只要这天底下还有一粒沙,咱们就一直种”时的那种狂妄。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她看不懂,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的魔力。

    可一想到自己跟他,梁思涵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爸,人家是大老板,我就是个小科员,我俩不合适。”

    “啥不合适?我看就合适得很!”

    梁有田一拍大腿。

    “你是监管组的,天天跟着他,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你主动点,多关心关心人家。”

    “男人嘛,都吃这一套。”

    梁思涵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

    “爸,你再胡说,我明天就搬回县里住!”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梁有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女儿这是害羞了。

    没直接拒绝,就说明有戏。

    他靠在门上,压低嗓门喊。

    “闺女,你好好想想。”

    “这事要是成了,你以后可就是老板娘了。”

    “爸也能跟着沾光。”

    屋里,梁思涵用被子蒙住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苏平。

    老板娘。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横跳。

    她烦躁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天,还要怎么面对那个家伙啊。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乌拉村的村口,就已经跟赶集一样热闹。

    苏平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公司的架构图。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鬼见愁的坡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精神却异常亢奋。

    远处,刘队长的钻井队已经开始作业,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荒漠的宁静。

    他们要在昨天那口井的旁边,再打两口备用井。

    另一边,施工队的卡车也到了,工人们正在往下卸活动板房的材料和彩钢板。

    包工头刘哥叼着烟,亲自在现场指挥,看见苏平,老远就挥手。

    “苏老板,放心,今天保证给你把架子搭起来!”

    而最壮观的,还是村口那条长长的队伍。

    乌拉村、沙窝村,甚至还有从镇上闻讯赶来的。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工具,脸上写满了对五十块钱的渴望。

    苏建设和赵虎几个人,拿着登记本,嗓子都喊哑了,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排队!都他妈给我排好队!”

    “别挤!再挤今天别干了!”

    苏平扫了一眼,粗略估计,今天来的人数,至少超过了三百五十人。

    他昨天那番“不设上限”的豪言壮语,经过一夜的发酵,威力显现了。

    苗木车也准时到了。

    李东和马富源,两个供应商,竟然亲自跟车来了。

    两人看到这阵仗,都惊得合不拢嘴。

    苏平果然财大气粗。

    怪不得上面看中苏平呢。

    这就不是一般人啊。

    梁思涵也来了,她今天刻意跟苏平保持着距离,低着头,假装在检查苗木清单,耳朵尖却有些红。

    乌拉村的黎明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鼎沸的人声彻底撕碎。

    鬼见愁的坡底下,像是凭空冒出来一个热闹的集市。

    三百五十多号人,黑压压的一片,从村口一直排到了荒坡上,人头攒动。

    苏建设拿着个大喇叭,站在一块石头上,嗓子喊得都变了调。

    “一组一组来!登记过的到赵虎那边领树苗!”

    “新来的先排队,别他妈乱挤!”

    另一头,刘哥的施工队已经开始平整地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两台钻井机并排作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乌拉村。

    活了。

    村里剩下那些没出门的老人,都在自家门口,朝着鬼见愁的方向张望。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做梦般的神情。

    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乌拉村好像要起来了。

    李东和马富源站在卸货的卡车旁边,两人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点。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

    李东咽了口唾沫,把烟屁股吐到地上。

    “苏老板昨天说招工不设上限,我以为他吹牛逼呢。”

    “这哪是不设上限,这是要把方圆十里地的闲人都给招过来了吧?”

    马富源的脸色更复杂。

    他是镇长王海介绍来的。

    现在看来,果然介绍了一个大单。

    苏平从人群里走过来。

    “两位老板,苗清点得怎么样了?”

    马富源赶紧挤出个笑脸,递上自己的单子。

    “苏老板,两万棵树,一棵不少,您看是现在卸车还是?”

    李东也把单子递过去。

    “我这边树质量您放心。”

    苏平接过两张单子,扫了一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找的老关系,一个是镇政府塞进来的新面孔。

    一碗水必须端平。

    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且庞大的苗木供应,而不是在两个供应商之间玩什么平衡游戏。

    他要让他们两个都感觉到压力,都拼了命地给他供货。

    谁表现好,他就加订单,每天十万棵树才是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