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鱼贯而入,小厮连忙出来招呼.
“爷,您几位瞅着面生啊,是第一次来我们春杏楼吗?”小厮很健谈,不过也还算名目,知道什么能打听,什么不行.
见马超群点点头.小厮打开了话匣子.“爷,咱们春杏楼有四大头牌,那都是千里挑一的俊俏姑娘,还是雏呢.”
马超群连忙打断.“咱就是来看看,听听曲.”
“哦,那也行,您几位是.”小厮眼神看了眼楼上.
“嗯,弄一处清幽的雅间,不用担心银子,把你们这的招牌菜都给上一上,再来上两壶好酒.”马超群微微一笑.
这春杏楼的规模属实不小,装修奢华,规模远胜扶柳阁.这还未到夜晚,就隐约能听到阵阵靡靡之音,当真是一处销金窟.
众人跟着小厮,行至一处雅间,纷纷落座.
不多时,一老一少,一男一女,推开房门,缓步走入.
“爷,这是咱们春杏楼的优人(卖艺的人群,统称.).”小厮轻声 “老王头,这可是贵客,你和你孙女可要好生招待.”
说罢小厮微微一礼,退了出去.
马超群看着那一老手持马头琴,一小则看着有十三四岁,面色微红,脑后还绑着一根红头绳.
“爷,您想听什么?”小丫头声音蜿蜒,轻声细语,仔细一听还有几分南方口音.
马超群瞳孔一缩.“你是明人?”
小丫头不知所措,还没碰见过这种回答,眼神瞥向爷爷.
“老爷,咱确实算是明人.”老王头连忙见礼,顺便把孙女拉倒身后.这青楼里面讨生活,水深着呢!
什么驴马烂子见不到?
以貌取人这种事儿可不能做,眼前这贵人看着还算清秀,可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你祖孙二人无需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就唱你拿手的吧!”马超群微微一笑,免得给眼前的人上压力.
“崔莺莺待月西厢记行么,爷?”小丫头面带桃花,还没见过这般清秀又随和的公子呢.
马超群挥手示意,老王头拉,小丫头唱.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杨柳眉颦,人比黄花瘦”
小丫头嗓音确实不错,曲子唱的也算熟练,唯一不足的就是曲调略显单一了一点.马头琴虽然不错,但是音域并不算宽广.(元朝的马头琴跟现代的不一样,现代经过改良和材料更换,音域已经很宽了.)
“不错,赏!”马超群抚掌微笑,虽然略有不足,但人要知足不是.
老王头连忙拽着小丫头凑上前来,可看到递过来的银子,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老爷,这....太多了,您给个三两五两就行.”老王头连连摆手,这五十两银子一收,怕是明天春杏楼就得给他祖孙俩收尸.
“到是我考虑不周了.”马超群尴尬一笑,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到桌子上.
老王头面露欣喜,这碎银子好藏,那么大的银子想藏起来都没地方. “多谢贵人!”
小丫头也跟着后面万福一礼,悄悄抬起眼睛打量着马超群.
“再唱上几首拿手的.”马超群趁着老王头回身,朝小丫头做了个鬼脸.
“哎呀!”小丫头吓了一跳.
“哈哈,好好唱,不会缺了你祖孙俩的赏钱.”马超群开怀大笑.趁着两人换曲的间隙套出来不少话.
原来这大都还执行着四等人制,四等南人地位低下不说,还要面临着不少剥削.
(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波斯人,阿拉伯人,西夏人),三等汉人(远金朝统治的汉人,女真,契丹,高丽等),四等南人(最后被征服的南宋地界的汉人和这区域内的少数民族).)
如同老王头跟小丫头这样的已经算是处境不错的了,起码衣食无忧,只要不贪心,还能攒下些钱财.
看着小丫头那副十二三岁的面容,这般在青楼里卖唱还算是情况不错的么.....
那处境不好的又是什么样?马超群不敢想,不敢想这种情况维持了一百多年.
酒足饭饱,马超群起身问道. “你祖孙二人是这里的契人?”
“回老爷,并不是.”老王面色一僵,契人就是奴隶.
“那不妨跟我们回去,没事给我唱唱曲,怎么样?”马超群面带微笑.
接下来随着徐达越来越近,这大都就要乱了,那时候这祖孙俩怎么办?
“这....我孙女不出阁!”老王头面色僵硬,牢牢的把小丫头护在身后.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小丫头可没在怕,悄悄从爷爷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看着马超群.
“哈哈哈!你孙女长得确实不错,可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只是听听曲罢了.若你不愿意也就算了,不过这大都就要乱起来了,你俩.....”马超群话未说完,甚至说的没头没尾,让人摸不到头脑.
“这....小老儿斗胆问上一句,您是如何知道的?”老王头惴惴不安,生怕眼前的贵人因为这句话动了真火.可为了自家孙女,又不得不冒险一问.
马超群微微一笑也没说话,抬手拉开下摆.露出一块令牌.
老王头定睛一看,浑身一颤.
齐王!
就算他只是一个四等南人,那也听过王保保的名号,毕竟大元兵马大元帅说出去还是挺唬人.
“怎么样,我没必要骗你们.”马超群微微一叹,能救一个算一个.
“好,我俩跟您走,跟您走!”老王头连忙拉着小丫头应下.
一行人潇洒的走出春杏楼,身后跟着的两人并未引起什么关注.带人出阁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刚拐了一个弯,转到鼓楼地界,一阵哀嚎声就打破了平静,
马超群皱眉,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少年正在拼命的抽打一个孩子.
少年一副贵人模样,身上穿的锦缎丝绸.孩子一身褴褛破布,灰黑的都能反光,显然是个小乞丐.
“爷爷!”桃红拉着老王的手,指向小乞丐“好像是牛蛋.”
“闭嘴,莫要给贵人惹麻烦.”老王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马超群,见他似乎并未听见,这才放下心来.
他如何听不出挨打的是牛蛋,可贵人能搭救一下自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们哪里还有其他奢求的余地.
“怎的,认识?”两人的交谈哪里瞒得过马超群.
老王头面露苦涩,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桃红可没那么多心思 “回老爷,那牛蛋是跟着俺们一起被抓来的.”
“那就是说,他也是明人?”马超群微微颔首.
桃红点头 “是嘞是嘞!”
马超群瞳孔一缩,缓步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