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澍周身黑煞翻涌不休,浑身的戾气尽数锁定前方的少年,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催动王傀发起毁灭性的一击。</p>
可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明觉身上那副玩世不恭、嬉笑调侃的气势骤然一变。</p>
方才漫不经心的散漫尽数褪去,少年挺直脊背,青灰道袍被大漠狂风向后吹扬,面罩之下的声音褪去戏谑,变得沉稳而肃然,清清楚楚穿过呼啸风沙,落进韦澍耳中。</p>
“师傅,大家都在等着回家呢,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所以,我们的战斗也该结束了。”</p>
韦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骤然冷笑,枯瘦的手指向前一指,滔天煞气在指尖盘旋翻滚。</p>
“结束?笑话!老夫尚未将你挫骨扬灰,溯源传送也只有我会操纵,今日之事,何谈结束!”</p>
“传送溯源之仪,徒弟我似乎也略知一二,那么也可以不劳烦师傅您动手了。”明觉缓缓抬起右手,数道古朴的道符自袖中缓缓浮起,悬浮在他身侧,金芒内敛,却蕴藏着一股镇压邪祟的厚重力量,“您沉迷傀术,被心中执念蒙蔽双眼,连累这么多人身陷险境,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p>
“执迷不悟的是你!!”韦澍厉声嘶吼,黑袍狂舞,“我穷尽半生想得到的东西,谁也不能阻拦于我!”</p>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下手掌。</p>
“枯骨王傀,杀!”</p>
轰隆巨响震动四野,那尊如山岳一般庞大的骨傀迈开沉重步伐,周身黑雾蒸腾,挥舞布满尖利骨刺的巨拳,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朝着明觉轰然砸落,拳风掀起漫天黄沙,几乎要将少年整个人吞没。</p>
面对这势不可挡的一击,明觉没有后退半步。</p>
他双手飞快结印,周身悬浮的符箓齐齐绽放出璀璨金光,层层叠叠的金色光纹自地面向上蔓延开来,一道巨大的道家封印法阵,在黄沙之上骤然展开。</p>
耀眼的金光顺着法阵纹路汹涌升腾,如同金色海潮拔地而起,硬生生迎上枯骨王傀那摧山裂石的巨拳。</p>
砰——!!</p>
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炸开,漫天黄沙被强光逼得向四周狂卷四散。那足以碾碎山石的骨拳砸在法阵光幕之上,原本坚不可摧的白骨,竟在金光侵蚀之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骨碴碎屑不断簌簌剥落。如山岳般魁梧的枯骨王傀庞大身躯剧烈震颤,向后踉跄退开数步,沉重的脚掌在黄沙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p>
韦澍呆呆立在原地,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p>
他怔怔望着法阵之上流转的术法灵光,心底掀起滔天波澜。之前几番交手,被这个蒙面少年层出不穷的手段戏耍,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当真把此人当成了自己死去的徒弟明觉。长久的对峙与交锋,让他几乎已经遗忘——真正的明觉,早就已经不在人世。</p>
可此刻眼前铺展开来的力量,全然不是自家道派的路数。</p>
纸傀术、阴煞咒诀那是他韦澍毕生所研,可眼前这金光法阵,符文古朴晦涩,笔法路数闻所未闻,他绞尽脑汁,竟完全分辨不出这股力量究竟源自哪一门哪一派。</p>
一股无形的磅礴威压自法阵中心弥漫开来,沉沉笼罩整片大漠沙场。那股力量厚重浩瀚,不带半分阴邪戾气,却带着一种镇压万邪的无上之势,压得他周身翻腾的黑煞都在不住萎缩、溃散。韦澍心中骤生一股寒意,他清晰意识到,以自己当下的修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p>
死亡的危机感狠狠攫住他的心神。</p>
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逃走!</p>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闪过,韦澍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脚下黄沙猛地炸开,周身黑煞化作一团漆黑烟幕,他转身便要抽身遁离这片战场,打算舍弃枯骨王傀,先保全自身性命。</p>
可,已经晚了。</p>
漫天金色符文骤然飞射而出,如同无数道金色锁链,穿透飞扬的沙尘,瞬间封死了四面八方所有退路。金光交织缠绕,在韦澍的身后、左右同时合拢,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p>
韦澍一头撞在金色光壁之上,剧烈的反震之力瞬间弹得他连连后退,黑袍被灵光灼烧,冒出缕缕黑烟。</p>
“不可能!”韦澍失声低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拼命催动体内阴煞,一次次向着光笼冲撞,每一次撞击,都只换来自己身上煞气进一步损耗消散。</p>
那尊枯骨王傀想要上前护主,迈开巨足想要冲开囚笼,数道金色符刃凌空斩落,狠狠劈在王傀的躯干之上。咔咔数声脆响,坚硬的白骨寸寸断裂,庞大的躯体轰然倾倒,重重砸落在黄沙之中,无数枯骨碎片四散飞溅,彻底失去了行动的力量。</p>
远处,陈道泉、宁院长以及一众被俘之人,全都屏息望着这一幕,个个神色震动。</p>
囚笼之内,韦澍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已经抵死在金色光壁之上,再也没有半分退路。他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蒙面少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p>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p>
大漠的狂风卷着黄沙掠过战场,金色囚笼静静悬浮于黄沙之上,笼壁流转着温润却不可冲破的符文光泽。外面的众人只能隐约看见牢笼里两道模糊的身影,谁也听不清二人之间的私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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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少年缓步向前,踏着满地细碎的枯骨残片,一步步走到囚笼之内,停在韦澍的面前。</p>
韦澍背靠光壁,浑身的黑煞已经消散大半,方才几番冲撞,早已耗去他不少修为,此刻只能满眼戒备地盯着步步逼近的来人,浑身肌肉紧绷,还在试图调动残存的阴煞做最后的反抗。</p>
明觉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p>
“看在韦章老道的面子上,我留你一条性命。”</p>
韦澍浑身一震,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辩驳,却被少年接下来的话语堵了回去。</p>
“可你一身邪术根植神魂,只要这份力量还在,你的执念便不会消散,终究不会安分,继续祸乱旁人。这身术法,还是废掉吧。”</p>
话音落下,不等韦澍做出任何挣扎反抗,明觉抬起右手,掌心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灵光,径直按在了韦澍的头顶。</p>
“唔——!!”</p>
韦澍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p>
滚滚漆黑的煞气自他七窍之中汹涌翻涌而出,如同浓黑的烟柱,不断从头顶、口鼻向外飘散,那是他苦修半生的傀术修为,正在被强行剥离。黑烟盘旋升腾,触碰少年掌心的白光之后,一点点被净化,漆黑的烟气缓缓褪去,转作缕缕淡薄的白汽,随风消散在大漠的夜风之中。</p>
韦澍的身体剧烈地抽搐颤抖,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扒开头顶那只手掌,可浑身力量如同潮水一般飞速抽离,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快流失。他眼底的疯狂与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与疲惫。</p>
几声微弱的呻吟过后,韦澍浑身一软,双眼彻底失去神采,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直接昏死过去,重重瘫倒在滚烫的黄沙之上。</p>
明觉收回手掌,掌心的灵光缓缓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失去全部修为、人事不省的韦澍,长长呼出一口气。</p>
外面,金色囚笼之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笼内的变故。</p>
就在这时,笼罩韦澍的金色光笼缓缓收缩,将昏死过去的韦澍轻轻裹住,悬浮在半空。明觉转过身,抬眼望向祭台的方向,面罩之下传出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清亮,传遍整个沙场。</p>
“仪式不必依靠他。接下来,该准备开启传送溯源之仪,送所有人回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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